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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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正德之后。
那一年凌腾云终于决定归家。
那一年燕小六居然重新上任。
那一年所有人都未卜前程。
“凌捕头，你，你可千万得照顾好我师兄啊。”祝无双千叮咛万嘱咐，，凌腾云点了无数次头，也答应了无数次，她还是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句话，死活不肯向七侠镇的方向挪动步子。
“无双，你是不是不相信额！”答应了N＋1次后凌腾云终于忍不住问，祝无双两眼含泪地朝他点点头。
“无双，你咋还不回去？”正当凌腾云打算信誓旦旦时白展堂从里面出来了，看见祝无双时吃了一惊：“我还当你早回去了呢？咋了？还有啥事儿？”
“师兄啊，人家……人家想和你一起……”祝无双蹭过去扯着白展堂手臂摇晃了一下。白展堂皱着眉把她手拔拉下来：“我说你现在可是捕快，想擅离职守啊？还不快回去！你还想和我一起去西安？想去给我添乱咋的？回去回去！”说着轰小鸡子似的把祝无双赶上回去的路。凌腾云倒有点看不过去：“白大哥，额觉着吧，无双也是为你好……”
“我的师妹我还不知道她那点能耐！”白展堂一点面子不给地打断了凌腾云的话，冲着一而再再而三回头的祝无双摆手：“还不快回去！”凌腾云再要说啥，瞅见那边凌崇云出来，马上提起精神瞪着，凌崇云同样是一脸不悦，走过来看看他又看看白展堂。
“凌捕头。”白展堂向他一拱手，凌崇云也就向他一拱手：“白盗圣。”再看了看凌腾云，凌崇云又说：“白盗圣看来是打算去西安啊？”
“不错。”
“那不知道阁下去西安，有何贵干？”
“老七！”凌腾云又怒叫了一声，凌崇云的做法语气表情都让他很反感。
白展堂瞧了瞧凌崇云表情，笑了笑：“这好像和凌捕头没啥关系。”
凌崇云也难得地笑了：“说的是，既然白盗圣自己这么说了，那额就信了。”
“凌捕头真会说话。”白展堂也再笑了笑，想再说什么，眼光却越过凌崇云的肩凝住了，凌家两兄弟有点诧异地跟着他转过身去，那边骑着匹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领着辆马车过来的，不是莫小宝是谁？
“啊，原来是凌家两位捕头，哦，还有白盗圣，多日不见，别来无恙？”莫小宝骑着马过来，在马上弯腰拱拱手，满脸带笑。
凌崇云还礼：“莫兄这就去给佟老爷子拜寿了？”
“那是自然，我多年未能在岳父大人前尽孝，实在十分愧疚，只盼着早日见到他老人家。”莫小宝说着向白展堂和走前两步并肩的凌腾云看过去：“哦，几位也是要去西安的吧？一起走如何？”
“不……”凌腾云刚说了一个字就想到什么，立刻改口问白展堂：“白大哥，你咋想？”
“白盗圣，你可一定得去西安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湘玉多亏你照应了，可得和佟老爷子说说，好好谢谢你。”莫小宝很殷勤，白展堂没看他，目光朝向那边车窗，好像知道他在看一样，车窗的帘子掀起了一角，佟湘玉的脸出现在那里，两人目光一触，掌柜的低下头去，她低下头，莫小贝也出现在旁边，看向白展堂，又有点胆怯地缩了回去。
“莫掌门，在下还有些事情未了，莫掌门先请吧。”白展堂抿了抿嘴唇，硬生生把目光从车窗那里移开。
“这样啊，那真可惜，我还打算沿路和白盗圣切磋切磋功夫呢。啊，那两位捕头，是否可以赏脸与在下同行？”
凌崇云回看兄弟，瞧见凌腾云一脸担忧地只管瞧着白展堂，他的脸色就沉下来，黑得和锅底也差不了多少，但还没放弃希望，于是咳嗽一声，凌腾云却根本不理，反倒更向白展堂贴近了一点：“白大哥，你还有啥事？”他狠狠一跺脚，不再管这个无药可救的幺弟，朝莫小宝再拱手：“莫掌门说哪里话，能向衡山派掌门讨教一二，崇云求之不得。”
“那个就是莫小宝？看他那模样，救不是什么好东西！”搭着凉棚朝去不远的莫小宝和凌崇云一行人望望，老邢很不屑地说。
凌腾云则碰了碰白展堂：“白大哥，你说有事，是在等他？”
“凌捕头，我和老白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他要走，我肯定得送送他。”听见他这句话的老邢不大乐意地过来分辩，说着又把白展堂的手拉起来，很痛心疾首地说：“兄弟，真舍不得你走啊，你当上了龙门镖局的女婿，可千万别忘了老哥哥，得常来看我啊。”
凌腾云磨了磨牙，就看见白展堂把手抽回来，刚松一口气刚抽出来的那只手就又搭在了那身九品捕头的缁衣上，他眨眨眼，听见白展堂说：“老邢，我这次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小六和无双在七侠镇当差，他们两个一没经验，二没啥能耐，三也没啥人脉，老邢你得多帮衬帮衬他们。”
“老白，这还用你说。小六是我带上来的徒弟，无双是你的师妹，他们的事就是我老邢的事！”老邢拍着胸脯说完，又把白展堂的手给扯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拍抚着：“不过说实话，老白，我还真有点担心，那姓莫的，看起来不是好玩意儿，我怕你应付不了啊。”
凌腾云过去把白展堂的手从他手里拖出来：“么事，还有额呢。”
“就是因为有你，老白才会应付不了。”老邢毫不犹豫地说，凌腾云立刻瞪起了眼，老邢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白展堂用手掌在他俩中间由上而下一挥：“行了！这有啥好吵的。老邢，七侠镇那里就拜托你了，我和凌捕头，这就去西安。”
和老邢道过别之后再朝道上望，莫小宝一行人的身影已经见不到了，凌腾云摸了摸腰带里掖着的银子，看看白展堂：“白大哥，额们……你打算咋追？”
“咋追？”白展堂有点迷茫地看他：“还能咋追？用轻功跟着啊？”
“哦……哦。对对。”凌腾云把摸着银子的手拿开，“那，是要追上呢，还是就是跟着，让他们发现呢，还是不要他们发现？”
白展堂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不迷茫了，有点犹豫：“这……小凌，要不这样，你去和你七哥一起走，我……我你就甭管了。”
“白大哥你这啥话呢？额丢下你，那额成啥人了！这一路上，你咋过，额就咋过！”凌腾云拍了拍胸膛。
白展堂冲他摇摇头：“你这孩子使啥性子呢？不过，你一定要这么干，那我也管不了，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
凌腾云摇头比他摇得更厉害：“白大哥，额不会，额绝对不会，白……白大哥！”他话没说完，飕一下，眼前就没见了白展堂的人。这就是盗圣的轻功？凌腾云揉了揉眼睛，用力朝前望，白展堂倒也没去远，站在几丈远外的一棵树下等着他，凌腾云咬了咬牙，脚下用力，追了过去。
莫小宝和凌崇云走得不算很快，毕竟佟老爷子还有几个月才做寿，凌家人手多也不缺凌崇云一个，所以白展堂和凌腾云跟得还不算吃力——严格说起来是凌腾云跟得不算很吃力。不过要跟着不被落下，又不被他们发现，倒是件很棘手的勾当，幸好白展堂从小就被白三娘魔鬼训练过，凌腾云虽然有所不济，但毕竟也算是捕快世家出身的，就算是绣花枕头，里面也还有点实在的棉花，在白展堂的教导和帮助下，倒也没出什么茬子。
“我说，小凌，你明天就别跟了，你看你跟得这费劲。”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后白展堂给气喘吁吁的凌腾云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来继续劝说。
凌腾云喝口水，再度摇头：“白大哥，额不累！”说着为了要表示自己确实不累，站起来伸胳膊蹬腿地做体操，只可惜腿脚多日劳动下来不大争气，两三下后气喘得更厉害不说，脚还有点软，赶紧回桌子边坐下来，“额真不累！”
白展堂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凌腾云咧了咧嘴，“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就你这样子明天还想跟？！”凌腾云郁闷地把头一低，恨自己早些年怎么不勤练功夫以至今天成了个绣花大枕头帮不成忙还拖人后腿。
“到床上去。”他刚埋怨完自己就听见白展堂一句话，当场吓得从凳子上摔下地去，说话都结巴了：“白……白……白大哥，你说啥？”脸也当仁不让地变得通红。
站起身来的白展堂反而很惊讶地看着他：“咋了？我说你到床上去趴着，我给你按按，你咋摔地上去了？”
“么……么事，么事，刚刚没坐稳，没坐稳。”凌腾云赶忙从地上蹦起来，朝床边过去，转过身一背对着白展堂了就扇了自己一巴掌：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儿！胡思乱想啥呢！走到床边就立刻趴下，跟着床轻轻一动白展堂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来，凌腾云全身都绷紧了，跟着白展堂手往他身上一放，他差点又忍不住要蹦起来，连忙稳住，可是白展堂又说话了：“你绷这么紧干啥？放松，放松！”
额怎么放松！凌腾云试了试实在是没办法，干脆算了，翻过身坐起来，盯着白展堂，白展堂被他的眼光盯得向后退了一下，之后站起来：“小凌，有啥事？”
“白大哥，你为啥要这样跟着，干啥不追上去和他们一起走？”
“这话该我问你吧？”白展堂轻松地把问题扔回去：“你不应该跟着你哥走？”
“额……”凌腾云张张嘴没说出来啥名堂，好在白展堂没追问，在桌边坐下来端起刚才倒给凌腾云的那杯水就喝，喝完了才叹口气说：“我要是和莫小宝他们一起走，掌柜的多不好做人，现在我不在，有你哥在那，莫小宝也不会太为难她。”
“那，白大哥，你到了西安，又打算咋办？”凌腾云向前倾了倾身子。
“……”白展堂低头想想，凌腾云又问：“你打算住哪儿？”
“随便找个地儿。”这后一个问题倒比前一个问题好回答，白展堂马上作答了也就企图把前一个问题混过去，凌腾云却不答应：“白大哥，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跟下去，得想个着不是？”
“我不是正想着吗，就是还没想出来，你累了，你先歇着好了。”
甭想这么混过去，起码额得知道你到底想咋样才好知道自己该咋办啊。凌腾云想着，又开口要逼，嘴刚刚张开就听见外头有人惊叫有人惨叫有人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莫小宝和凌崇云一行人住的那个大一点的客栈灯火通明，不住有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里头出来，后头大概是马厩还是厨房的什么地方还着了火，白展堂拦住一个抱着衣服跑出来的客人问究竟咋回事，那人着急忙慌地朝后头一指：“寻……寻仇的，西安凌家，还有个姓莫的，打起来了！”
白展堂放开那个家伙，回头看了看凌腾云，凌腾云也一脸懵懂：“大概是老七抓了啥人，他亲戚朋友来报仇了？”
“愣着干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白展堂扔给他一句话，先就冲了进去。凌腾云“哦”了一声，跟着也进去了。
掌柜的搂着莫小贝，姑嫂两人缩在房间一角，瑟瑟发抖，来找凌崇云寻仇的江湖人在屏风外头，和凌崇云莫小宝两个打的乒乒乓乓，不时的有一两行血飞出来，在屏风上刷地就染一道。
“嫂子，我怕。”莫小贝哆嗦着说。
“么事，么事，莫怕，莫怕。”掌柜的也哆嗦着劝。
说完屏风就被人一脚踹倒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提着刀冲了过来，莫小贝一声尖叫就把头扎掌柜的怀里，掌柜的马上用全身护住她，自己用力闭上眼睛，可那柄刀迟迟没砍下来，只听见扑通一声，她战战兢兢睁开眼睛，那大汉倒在前头，背后扎着一支没柄的飞刀。
“嫂子，他死了？”莫小贝抬起头来抖抖地问，才问过窗户那边就窜进来一个人，姑嫂两人又抱在一起尖叫起来。
“佟掌柜，是额，凌腾云！”进来的人说。掌柜的抬起头，泪眼迷蒙地看看他：“凌捕头，你咋来了！快把小贝带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凌腾云半跪下来，安慰她：“莫怕，白大哥也来了，帮额七哥去了，让额来把你们两个都带出去。”
“展堂也来了？”掌柜的一惊，立刻扯住了他的衣服：“他……他也来了？”跟着莫小贝上手扯了凌腾云另一只袖子：“凌捕头，我白大哥也来了？”
“当然。别多说了，额把你们带到安全地方去。”凌腾云说着把莫小贝一抱，拉着掌柜的朝窗户边走过去，伸头一看——才发现在二楼，回头看了眼掌柜的：“额先把小贝带下去，回头来带你，你小心点。”掌柜的点头，他就扛着莫小贝跳了下去，脚刚落地，楼上掌柜的就一声惊叫，他放下莫小贝跳上去，朝窗户里一张，一把刀插在掌柜的脚前地板上，还在悠悠直晃，那刀瞧着有点眼熟，但现在凌腾云也顾不得太多，过去把掌柜的也同莫小贝一样朝肩上一扛，又往下跳去。
脚再落地，放下掌柜的，凌腾云才想起来那柄刀为啥眼熟——当捕快的，对官刀能不眼熟？
“掌柜的，你往人多的地方跑。”交代了一声，凌腾云又朝二楼窗户跳去，一边心里念叨：凌崇云凌崇云，虽然额看你不顺眼，可是你毕竟是额哥，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他这祈祷毕竟还晚了，等他进去，凌崇云已经捂着手臂踉跄后退，手指缝里头鲜血长流，凌腾云过去一把扶住问：“老七，伤得咋样？”
凌崇云摇摇头：“额么事，你别管了，快去帮忙！”说着放开捂伤的手，用那只手抄起刀来，凌腾云听着就朝前看，那边打成一团，晚上光线又不好实在很难分辨，他只好再问：“老七，那边都是莫小宝在撑着呢？”
“莫掌门也受伤了，还好我们两个合力伤了敌方一个硬点子，现在就剩一个了，那些小喽啰没啥本事，就是玩人海战术。”凌崇云提着刀也往那边看：“那姓白的有两下子啊，额和莫掌门联手才对付了一个，他一个人倒能支撑这么久。”才说完，凌腾云就劈手把他的刀夺下来，提着蹿了出去。
莫小宝挥着剑和对方喽啰交手，纵然受了伤，那些小喽啰也不是他衡山派前任掌门的对手，不花多大功夫就能收拾一个，就算是被围攻，一时半会没法子把人都摆平，但也还有闲工夫去看那边和硬点子动手的白展堂。
过来寻仇的大概有二三十个，硬点子两个，一个已经被打趴下来，另一个一开始袖着手站在一边看，直到那个被打败了才出手，一出手就把凌崇云的刀给打飞了，如果不是白展堂及时赶来替凌崇云拦下来下一招，凌腾云过来看见的估计就是他哥的尸首。
一脚踹在心口把一个招数用过了头的人踹出去，莫小宝再去看白展堂，这么一段时间，白展堂一对一还没显出败象来，他也有点佩服：盗圣果然是有两下子真功夫的。正琢磨着那边又冲过来一个，倒也认识，也是西安凌家的人，七侠镇前任捕头凌腾云。
“你过来干啥？”瞧见凌腾云过来，白展堂倒有点吃惊。
“点子太硬，额来帮你。”凌腾云回答，白展堂瞥了他一眼：“你去收拾那些喽啰。”凌腾云觉得委屈：“啥？”
“别在这添乱，快去！”白展堂躲过对方一掌，又瞥了他一眼：“莫掌门受伤了，你去搭把手。”
“不行白大哥，这点子太厉害，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凌腾云不理会，转眼看见对方同白展堂交手时露出个破绽，即刻就递出招去，关中无极刀里最凌厉的一招——群魔恸。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