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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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正德之后。
那一年莫小贝和莫小宝兄妹相见。
那一年同福客栈内讧连连。
那一年几家欢喜几家愁。
“白大哥。”
雨虽然小了些可还是没停，但白展堂已经上房坐着了，凌腾云过了会也上房去，在白展堂身边坐下。
白展堂没理他，一个劲地啃自己的手指甲。凌腾云也就仔细地看他的手指甲，就在凌腾云没上来的那段时间里白展堂已经把十个手指甲都啃了一遍，现在开始重复。
“白大哥，要不说实话吧。”凌腾云叹口气，建议。
“不行！”
“额觉得吧，中春药也不是什么……”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白展堂怒冲冲地对他喝了一声，接着又有点发蔫。
“那也比被误会强。”凌腾云说着说着就消音了，差不多的他也从祝无双那里知道白展堂是极爱面子的。
“白大哥，可这样也不行。”歇了一回凌腾云继续劝。白展堂依然啃手指甲，不理他，凌腾云也只好不说话呆着，呆着呆着雨慢慢停了，天也亮了，底下李大嘴叫：“开饭了开饭了！”
“老白，下来了？想明白是中毒还是没中毒了？”白展堂从屋顶下来走进大堂还没坐下来呢李大嘴就开口了。祝无双隔着桌子翻他一眼他也没见着。
白展堂看了李大嘴一眼，没说话，在空着的位子上坐下来，过一会掌柜的扶着莫小宝从楼上下来了，正好坐他对面。
“吃饭，吃饭，吃完饭开……算了，这几天就先不开工了。”掌柜的招呼着，最后脸色黯淡地叹口气，给莫小宝拿了个馒头。
“先等会。趁着凌捕头和祝捕快都在，我先说个事。”莫小宝没接馒头，扶着桌子状似艰难地站起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青紫伤痕：“我听说七侠镇的捕头从来不徇私枉法，所以这里治安很好。两位看看我这脸上的伤，还有我腰上的伤，两位能不能帮我作个主？”
“作什么主！”祝无双没好气地喊。
“我要告官！”
“你，你告嘛！”燕小六一拍桌子站起来，脖子上青筋爆出地叫嚷。
“告你们拐骗我妻子佟湘玉，还要告你们企图对我杀人灭口。”莫小宝说着坐下来了，伸手抓一只馒头大嚼起来。
“谁谁，谁要对你杀人灭口了。”秀才大嚷起来：“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李大嘴则急着撇清自己：“就是啊，我可啥也没对你做过，也没拐骗掌柜的，那可都是老白干的……啊！！！”
收回“排山倒海”的架势，小郭“哼哼”冷笑：“姓莫的，别以为你那两下子就能讹住姑奶奶，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姑奶奶是什么人！”
“我好怕怕哦。”莫小宝比她冷笑得还大声：“谁不知道姑娘是郭巨侠的女公子啊，郭巨侠的女公子干出这种事情来，郭家真是……啧啧。”
小郭哽了一下，声音小下来：“这个……”她往秀才望了一眼，向后退了两步。
凌腾云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这么着就退缩了？平常瞧着挺不错个姑娘，怎么到了这时候就没用处了呢。这时候莫小宝又敲起了桌子：“喂喂，给个说法好不好？凌捕头！”
哼唧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大嘴又记吃不记打地凑了过来：“哎，我说，要不咱就……”小郭回肘在他肚子上狠狠撞了一下，又让他躺回原地老实哼唧了。
“掌柜的。”撞完李大嘴之后的小郭朝莫小宝背后站着的人招了招手：“掌柜的，你过来。”
“啊，啥事？”掌柜的有些惊讶。“额过去一下啊。”向莫小宝抱歉地笑了一下之后她走到小郭跟前：“啥事呢？”
小郭一把扯住她，生拖死拽地把她给拖到了外头，吕秀才祝无双凌腾云也都跟了出来，燕小六也要跟着，被祝无双向后推了一把：“你在里头看着那混蛋了！”他只好撅着嘴，一边念叨着“又嫌我笨，你们都嫌我笨”一边拖条凳子坐莫小宝对面，恶狠狠瞪着对方。
等大伙儿把掌柜的团团围定了，小郭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掌柜的被她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小郭……小郭郭，你到底要干啥啊。”
“你还小蛐蛐小蚂蚱呢！”小郭没好气地翻了她一眼：“我说掌柜的，你不会打算和那家伙过一辈子吧？”
“那……小宝做的是不大对……”掌柜的吞吐着说，祝无双跟着就一扫以往的善解人意，“这还叫做不大对啊！明明就是大大不对好不好！掌柜的你还要偏袒他啊！”
“额……额知道……可是他毕竟是额的夫君……”
小郭又翻她：“老白和你可也是经过双方长辈同意的啊。我说掌柜的，你就给句实话，你到底是要那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还是要老白！”
“额……额……”掌柜的瞟了白展堂一眼，飞快地低下了头：“额……额也……额有什么办法呀！”
“什么什么办法！要我说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小郭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来，其余人呼啦一下围得更紧了，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住她。“芙妹，一不做二不休……你想怎么办！”秀才捋了捋袖子。
“哼，哼哼！吕轻侯，李大嘴，老白，凌捕头，无双，我问你们，你们以前见过莫小宝没有？”小郭在中央转了一圈，除了掌柜的，一个个都点到了。
“没有啊。”被问的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于是小郭的手指就点到了掌柜的鼻尖上：“那么……佟湘玉在这两天之前，你是在多久之前，最后一次见到莫小宝的呢？”
掌柜的皱了皱眉，低头掐着手指数了数，半天犹豫地抬起头来：“……三……不……四……总也有个四年了吧……”
“着啊！”小郭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掌柜的咧了咧嘴：“小郭，疼……额手疼……”
“疼啥呀疼。你看啊，都四年多五年没见了，你就能确定，里头的那个混蛋就是莫小宝，再说了，莫小宝不是正道的衡山派的掌门了，就里头那混蛋的德行，他配么？你们说他配么！”
“芙妹说得对，不配！”别人还在考虑，吕秀才已经本着芙妹说过的话就是正确的，如果芙妹错了请参考上一条的精神开口了，小郭在他肩上赞扬地拍了一把：“侯哥，就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统一口径，就说他不是莫小宝，只是冒名顶替图谋不轨……”凌腾云一边想一边说。
“嗯……然后我们就……”祝无双比了个“咔嚓”的手势，掌柜的看着哆嗦了一下，她还没说话，李大嘴疑疑惑惑地开口了：“这也太那个了吧，再说了，当初咱们不也想过这法子，你们不是没用吗！”
“这你就不懂了，此一时彼一时也！”秀才叹口气解释。
掌柜的还是犹豫不决：“可是……这样一来，额不就是谋杀亲夫了吗……这样额不就成了那个啥了？”
小郭用力撞一下她：“谁说你谋杀亲夫了？凌捕头就在这，祝捕快也在这儿，你问问他们，你算谋杀亲夫吗！谁说他是莫小宝了？他不就是个冒名顶替图谋不轨的王八蛋吗？我说你这人，脑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掌柜的也回推了她一下：“说话是说话，你真要做，这主意，也太恶毒了。小宝他……”
小郭和祝无双交换了一下眼色。
“那……你就和里头那混蛋过去吧。”小郭说。
祝无双则拉起白展堂的手：“师兄，我们走，反正这地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我们一起走，浪迹江湖也好，投靠你娘也行，反正，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凌捕头你说是吧？”
“你们……你们不要逼额呀！”掌柜的开始急得跳脚，脸也涨红了。
“掌柜的，我们不是逼你，我们是为你好啊。你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莫小宝不是个好东西，他哪比得上老白啊，你和老白风风雨雨过了这么久，你就忍心为了个混蛋把往日的情分都一笔勾销了，还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赔进去？就算你忍心，你甘心吗？”吕秀才苦口婆心地过来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有得必有失……也不对哈芙妹……哎，反正就是那意思，掌柜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说燕捕头，哦，燕前捕头，你瞪了我那么久，也该累了吧，过来喝口水？”莫小宝翘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二郎腿，也被燕小六瞪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点受不了了，敲了敲桌子说。
燕小六瞪着眼一动不动：“无双让我看着你，别想让我喝迷魂汤，我师父说过了，对阶级敌人，得提高警惕！别以为你对我说几句好话，我就会被你迷惑了！”
莫小宝啧啧了两声：“燕前捕头，你这是何苦呢。你看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否则怎么他们出去了，让你在这里看着我？一定是有什么好事，不想让你也分一杯羹。”
燕小六眼光更凶了：“你……你少挑拨……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我是不聪明，可是我也不蠢！你别以为你那几句话，就能让我和老白他们翻脸！”
“看起来你和那姓白的关系不错啊，你们这些人都护着他啊。”莫小宝似乎很感兴趣地问。
“哼。”燕小六不屑地哼了一声。
莫小宝倒也没发火：“这么说感情是不错啊，那么……燕前捕头也一定知道他就是盗圣喽？”
“盗……盗啥？盗圣？”燕小六向前一探上半身：“你说嘛！啥盗圣？老白是盗圣？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就老白？他是盗圣？莫小宝我告诉你，我说过了，我是不聪明，可是我也不蠢！”
“小六当然不蠢，谁说小六蠢的？是吧小六？”这句话话音刚落小郭就进来了，走到燕小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六，干得不错啊，进步很大啊。”说着看了一眼莫小宝，一边冷笑着按手指关节，一边晃悠过去，“这位朋友，我们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底姓甚名谁来这里有何贵干，实话说了吧！”
“实话？要我说什么实话？我就是你们掌柜的夫君，莫小宝！”
“你说你是莫小宝，有什么证据证明？”祝无双跟着走了进来。
“你们和我开玩笑吧。”莫小宝起初没把这当件大事，又把二郎腿架起来了。可是跟着凌腾云也进来了：“啥玩笑，额和你说正经的！你究竟有啥证据证明自己就是前衡山掌门莫小宝！是这同福客栈掌柜佟湘玉的夫君！”
“嘿！你们还和我来真的！”发觉事情好像不大对的莫小宝一拍桌子站起来，小郭马上大惊小怪地尖叫起来：“嘿，你还敢拍桌子和凌捕头祝捕快叫板了！”
“你们啥意思？！”莫小宝看看包括后进来的李大嘴和吕秀才在内，大伙儿的眼神都朝凶神恶煞的方向发展，掌柜的又迟迟不见进来，这时候才有点急了，绕到椅子后头冲着当先的凌腾云问。
“啥意思！你还敢问额啥意思，说，你冒充衡山掌门莫小宝，究竟有什么企图！”凌腾云一脚踏上桌前的条凳。
“你们……”莫小宝刚说两个字秀才就插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趁早老实交代，还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子曾经曰过……”小郭一声“去”让他踉跄到一边，踉跄回来还接着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就算是掌柜的会被你迷惑，我们也不会受骗上当！”
“你们想杀人灭口！”莫小宝伸手朝腰边摸，却扑了个空，小郭和祝无双阴森森冷笑着从两边逼近，他左右张望一下，额上两滴冷汗滑下来，但还是不肯后退：“你们休想得逞，我可不是吓大的！”
“哼哼哼哼！”小郭和祝无双持续阴森森地冷笑，走到离莫小宝三五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个开始叫“排～山～～”，另一个则开始“葵～花～”，凌腾云的手指间也夹好了暗器，准备如果小郭和祝无双一击不就就自己出手，至于吕秀才，已经把他一贯拿手的棒子准备好了，正从楼梯底下朝莫小宝身后绕去。
“你们敢！”莫小宝怒吼起来，可惜郭芙蓉的“倒海”加上祝无双的“点穴手”比他声音大得多，再说还有西安凌家的暗器和关中大侠的棒子等着，躲过了郭祝两人，前胸挨了一下凌腾云的暗器，刚将倒未倒后脑勺上又挨了吕轻侯一棒子，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朝前方的桌面乓的一下倒了下去。
“吔！”小郭和祝无双一蹦三尺高，相互拍手掌庆贺，吕秀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瞧瞧昏过去的家伙：“这个……凌捕头，下面怎么办？”
“下面……无双，点他哑穴，小郭，揍他的脸，大嘴，你去拿绳子！”凌腾云赶紧吩咐，大嘴答应一声朝厨房走过去，小郭提起拳头在莫小宝脸前晃了两下，正要打下去，门外突然响起了掌柜的极其紧张的声音：“哎哟，小贝啊，你回来了？玩得咋样啊？”
小郭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没法下去，转头朝凌腾云惊恐地望过去。
跟着莫小贝就哼着歌连蹦带跳地进来了：“小郭姐姐，无双姐姐，秀才叔，大嘴叔，凌捕头，别来无恙啊，大家是不是很想我啊？”说着也没细看厅里还有谁就往自己房间走，大家才松一口气她又转了回来：“哎，那是谁啊？”李大嘴赶紧横身挡在她面前：“没谁，没谁，就是客人，喝醉了的，大家伙正张罗着把他送回家呢？”吕秀才和小郭祝无双也赶紧排成一溜挡在莫小宝前头，朝莫小贝陪笑脸。
“哎，我看看，让我看看，谁啊。”莫小贝绕大嘴转着要过去，李大嘴又拉住她：“没谁，真没谁，就是……钱老板，对，就钱老板。”
“骗谁啊，钱老板比他胖多了！”莫小贝根本不为所动，把李大嘴往旁边用力拔拉。
“喝醉的有啥好看的，小贝来，小郭姐姐带你去买糖葫芦。”小郭心一横，走过去就拖莫小贝。
“我吃过了！”莫小贝躲过她，祝无双一个没挡住，她就看见了莫小宝那张脸，愣一愣，大叫一声：“哥！”就扑了过去，还不忘向跟进来的佟湘玉叫：“嫂子，嫂子，我哥没死，我哥回来了！”
凌腾云看着她，再看了看掌柜的，终于一叹气，一摇头，领着厅里除了这一家三口之外的其他人走了出去。
白展堂站在门外，看见他们出来，抽动一下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