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絮》池巧

6、Chap.06

　　阿晚：【江叙，我好饿。。。】
　　阿晚：【我们去小吃街买宵夜吧？】
　　阿晚：【去不去？去不去？我请客好不好？】
　　江叙盯着屏幕弯唇。
　　五分钟后，林向晚在宿舍阳台看见了初秋穿着浅蓝色衬衫的江叙，蹦蹦跳跳冲下楼。

　　晚上九点半，得益于老旧的路灯，校园里光线昏暗，林向晚没有犹豫地轻轻牵起江叙的小拇指。
　　她实在是太害羞了。
　　江叙勾紧小指，尽管只是这样浅尝辄止，他仍然很开心。

　　林向晚走在前面，先去了卤肉卷摊位。
　　“美女，葱香菜辣椒都要吧？”
　　林向晚：“要！”
　　她口水都快流出来，雀跃地仰头同江叙对视，这一看，她不知想到什么，在老板即将揪起一把香菜前忙阻止道：“不要！还是都不要了。”

　　江叙微挑眉。

　　又买了梅花糕、驴打滚、柠檬手撕鸡，江叙从后护着她退出人挤人的小吃街：“下午没吃饭？”
　　“对啊。”林向晚掰了一半卤肉卷回头递给江叙，“晚上主持队在活动中心排练，我怕跟不上他们，下课就提前过去了。”
　　江叙脸色变了，但没说话。
　　林向晚毫无察觉，继续道：“昨天晚上就没吃，饿得我一夜没睡着。”

　　道路宽阔起来，林向晚心满意足地啃了两口肉卷，吸一口牛奶燕麦粥。
　　过了会儿，江叙平复好心情，低头瞅她：“你比他们都强，不需要提前等他们。”
　　“可我毕竟是外人啊。”林向晚自顾自说着，“他们认可我才让我主持的。”
　　她掏出手机，翻出负责人准备的主持人礼服照片。
　　“你觉得这几件好看吗？”

　　江叙划拉了几下屏幕。
　　“不好看。”
　　林向晚撅嘴：“一件都不好看？”
　　江叙：“明天带你去看其他的。”
　　她开心地笑：“好耶。”

　　后面的日子。
　　一到饭点，江叙也不通知她，直接在教学楼下逮人，也不用靠近，远远看人一眼，小姑娘就识相地和同学道别跑过来，跟着他规规矩矩吃光晚饭，一顿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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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向晚微微睁开眼，房间里暗昏昏的，只有些清冷淡白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出来，但仍旧不够明亮。
　　她脑子酸胀得快要炸掉，盯着窗帘看了半晌，才分清梦境和现实。

　　头和身子都好难受，林向晚不愿多想，闭上了眼睛。

　　等到那微弱的光打上些许炽热，她才抻直胳膊伸了个懒腰，看眼手机。
　　下午两点。

　　林向晚缓步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皮肤清透，毫无血色。她尝试着提起嘴角，却怎么也不是大学时充满生机活力的那个人了。

　　一捧清水撒上脸颊，林向晚脑中忽地浮现出一副堪称怪异的场景——
　　她抱住了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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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向晚努力摇了摇头，那画面中影影绰绰的人形即刻散掉。
　　大概也是梦吧。

　　简单洗漱一下，房间里只有她昨晚整理好的礼服，暂时换不了别的衣服，不知道江叙家具体地址，好像也没办法闪送衣服。
　　林向晚走到门口，握上门把。

　　正要下按，门外传来“咚咚”两下敲门声。
　　打开，江叙迎光站着。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连帽卫衣，左胸口的地方印了一排小小的白色字母，下身是浅色工装裤，看上去很随性。

　　阳光刺目，林向晚皱眉闭了闭眼，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适应了一会。
　　她的黑长发凌乱披着，还有几缕碎发挡在了额前，面上是过分的白，眼底泛着显眼的青灰。
　　江叙喉结滚动。

　　冷场。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没有回应，林向晚咬着唇：“我现在就走。”
　　“……”

　　江叙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斜靠在门框上，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误工费怎么算？”
　　林向晚不解：“什么？”
　　“因为你睡到现在，我一早上没工作。”

　　林向晚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她别开头，声音又小又轻，有点赌气的意味：“我没让你不去上班……”
　　江叙站姿散漫：“但你一个人在我家，我不放心呢。”

　　这话落下，林向晚心里咯噔一下。
　　余光里，落地窗前的啤酒罐消失不见，她酒量不佳，记忆里似乎也没有收拾残骸。
　　昨晚确实是情绪上头过分冒失了。
　　是他知道她昨天喝酒了吗？
　　所以……

　　“你偷东西怎么办？”江叙补充。
　　“……”原来是这样，林向晚捏着睡衣角，轻声，“我不会的。”
　　“我冰箱里的酒是老鼠喝的？”江叙语气平平，却带着隐隐的期待，“你觉得我能相信你。”
　　——“吗？”

　　单独拎出来的一字疑问，让林向晚那股委屈劲儿又冒上了心间。

　　又是这副表情。
　　江叙舌尖抵了下上颚。

　　片刻后轻抬下巴，指了指沙发旁的深蓝色纸袋：“去换衣服。”

　　林向晚看过去，纸袋上的logo像是某大牌。
　　她完全买不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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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江叙冷笑着：“已经欠了这么多，还差这一点？”

　　也是。
　　林向晚小心翼翼弯曲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应该够还吧。

　　她低着头绕过江叙。
　　江叙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拿衣服进房间，林向晚背靠住门板，一只手在身后紧抓着门把，隐隐约约能听到江叙离开的脚步声。
　　她昨晚是怎么回房间的？
　　为什么连这段记忆也没了？

　　手背贴上脸颊，烫得过分。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全新的薄衣物，今天气温回暖了许多，恰到好处地合适。
　　这也算是人道主义的帮助吗？
　　林向晚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

　　换上衣服，将睡衣叠好重新放回柜子里，视线无意中扫过江叙的衣物，清一色的深色系，基本上都是新的，却死气沉沉。

　　一切收拾妥帖后。
　　林向晚走出房间，江叙此时正倚在沙发扶手处玩手机。余光察觉到她的脚步，他抬起头，收好手机，朝门外走。
　　林向晚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进了电梯，江叙先按了负一，而后整个人完完全全挡住了楼层按键。
　　林向晚找了半天角度都没找出个可以按键的空隙。
　　现在说话，江叙保不齐又要挖苦她。
　　这样想着，林向晚默默拿出手机，点进打车软件，然而，她确信这片区域的繁华程度实在逆天，饭点时间打车回临大居然排队一百多位，且价格还不低。

　　电梯“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叙全然没有要管她的意思，抬脚就往外大步走。

　　林向晚又点开地图，手机却突然没了信号，她上下左右晃了晃，很快，屏幕直接黑了。
　　停车场又大又阴森，根本辨不清方向，像刑侦剧里的案发现场，她心里直发毛。
　　犹豫了几秒，林向晚急匆匆地小跑着跟上江叙。

　　车前。
　　江叙猛地回头：“有事？”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林向晚举着手机解释，“没电了，我不认识路。”

　　江叙讥笑：“林向晚，搭讪的手法是不是太拙劣了？”
　　她感觉江叙就差把“你要不要脸？”说出来口了。
　　“对不起，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说完，林向晚转身沿着停车位走，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头顶的指示牌。

　　江叙在原地等了会儿。
　　直到林向晚左转走错方向才打开车门，他扫了一眼，并未上车，而是抬腕看手表。
　　分针转完两圈，有电话打进来。
　　助理小七秉公汇报：“叙哥，查清楚了，衣服昨晚被沈小姐带走送回去了。餐厅那边现在可以直接过去。”
　　“……”
　　没说话也没挂断，小七默了两秒，反应过来：“充电线早上放s400上了。”
　　江叙：“嗯。”

　　目光往前看了看，停这么远，他不耐地啧了声，挂断。

　　上了车，江叙从口袋拿出自己的充电线，插在其中一个c口。

　　汽车发动，直行。
　　下一个路口，方向盘左打，急刹。

　　停靠距离很近，林向晚疑惑地偏头，副驾窗户降下，主驾上男人正视前方，嘴唇丝毫未动。
　　林向晚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时候没必要矫情。
　　她拉开门，进了车，等到了地铁站再求助工作人员充下电……

　　一根数据线被抛了过来。
　　落在她大腿上。
　　林向晚抿唇，看着接口，好像正好适配她的旧款手机，她偷偷往旁边瞄了眼，江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视线又转回，中控台附近赤条条一根白线，那应该就是充电的地方。

　　林向晚拿起线找到接口插上去，没过一会儿，手机屏亮起来。
　　心情愉悦几分，她轻轻说：“谢谢。”

　　一路上再没有其他对话。
　　直到林向晚的手机铃声响起，才堪堪打破了这无端沉寂，但她只觉得异常尴尬。
　　唯恐打扰到江叙，甚至没看来电人是谁，林向晚悄悄拨下静音键。可这电话却是有种，她不接便不罢休的势头，即使静音了，仍“滴滴”震动个不停。

　　车内安静地过分，震动声被放大。
　　沉默几秒，江叙挑眉，语气淡然：“接电话。”

　　得到了肯定的指令，知道江叙不会因为聒噪声迁怒于她，又说出些另她难堪的话，林向晚接起来：“杨阿姨，您好，有什么事吗？”
　　杨阿姨是她现在租住的小房子的房东。
　　杨阿姨声音焦急：“小林啊，你可算接电话了。阿姨有个紧急的事要和你说。”
　　林向晚停顿了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疑惑道：“怎么了？”

　　“是这样，我小女儿再过些日子就要回临港，工作都找好了，就在临大这片儿。”杨阿姨说，“远一点就算了，这么近总不好放着家里现成的房子不住，再另外出去租房子。希望你能体谅一下，阿姨也知道实在是对不住你。”

　　林向晚啊了声，把手机换到右侧，小声说：“可是杨阿姨，我们合同签了一年的，我现在才住了六个月。”
　　“是是，所以阿姨要跟你商量嘛。”

　　车内似乎产生了回音，林向晚万分窘迫，又不得不面对：“您应该知道，临大这边房子不好找，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但也实在是没办法。小林啊，这房子当初租给你的时候就便宜了不少，对吧？这样，你再住一个月，这个月阿姨不收你钱，这个月完押金也全部退给你，你看行不？”
　　“……”

　　大四毕业后读研前的两个月假期，林向晚重回临港市，身上没多少钱，在临大对面找了好久的房子，最后是杨阿姨看她和自己大女儿年纪相仿，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才把房子便宜租给了她。

　　林向晚心里自然感激，最后只得无奈道：“那就这样吧。”
　　杨阿姨松口气，客套道：“阿姨也给你留意着合适的新房哈。”
　　也没有想象中难过，这么多年来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家，四处奔波的日子。林向晚低声说：“嗯，好的。”

　　打电话时没注意看，这时江叙的车莫名停在了商场附近。
　　林向晚望向窗外，没看到有地铁站，她不好再麻烦江叙，手机电量估计能撑到回去。

　　林向晚拔掉线，对江叙说了句谢谢，准备开门。
　　“偷了我的酒。”江叙解开安全带，冷声回：“就这么一走了之？”
　　林向晚悻悻收回手，垂头：“是我的问题，你看一共多少钱，我还给你好吗？”
　　江叙沉着脸：“还的起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向晚觉得他不只是在说昨天的事，那话音里微微的刺更像是对她当年负心逃走的谴责。
　　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肚子也好饿，林向晚彻底丧失思考能力，化身鸵鸟。

　　“下车。”江叙说。

　　林向晚跟着江叙往商场里走，两人乘电梯上了七楼，最终走到一家西餐厅前，门口等位的人很多。
　　然而江叙径直走进去，很快有身着黑色西装的服务员带路，进了包间，林向晚才反应过来是要吃饭。
　　江叙没问她，拿着菜单自顾自点了一些。

　　面对面坐着，林向晚刻意回避对视，垂头看指尖交缠，她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叙，他的眼睛总是带着寒意。
　　服务员撤出。
　　再度陷入沉默尴尬的氛围。

　　林向晚想解释昨晚喝酒的事，也想知道她昨晚有没有发酒疯，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使自己陷入不清醒的状态。
　　她看过很多喝酒闹事的案例，因而总是会避免去碰。现在出现了这种特殊情况，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是酒品比较好的那种。

　　想了想，林向晚说：“昨天把蛋糕收起来的时候看到冰箱里有酒，没忍住喝了一点，是我太自作主张了，对不起。”
　　“……”

　　江叙仍看着窗外，商场底下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笑容甜美，一小块蓝莓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甜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吃的？

　　江叙回过神，心里微嗤，意味不明地问：“为什么不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