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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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短暂一瞥，林向晚仍感觉到了江叙和以前相比细微的变化，更成熟了，眉眼间也更凛冽了。
不算特别意外。
江叙本就在临港人，他从临港大学毕业，毕业后留在这里发展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相比起来，她的出现好像才更不正常一些。
可是为什么，林向晚没从他脸上捕捉到丝毫讶然的神情，一点也没有，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冷意。
他还是怨恨的吧。
店员突然出声，提出带她去摄影棚，林向晚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在此过程中，她打开手机，将照片发给了沈嘉禾。
对面回的很快：
【卧槽，太他妈美了！】
【我就说我应该过去的。】
【这衣服看着有点眼熟，呜呜呜，就像是为你量身打造。】
【就穿这件！就穿这件！】
林向晚忍俊不禁：【太夸张啦！】
摄影棚在二楼展示区隔壁。
按照约定，她只用拍几张照片即可，花不了多长时间，可思绪没由头地一直被刚刚的画面牵绊着。
江叙在这里，有可能等会他们还会遇见，那她要不要主动和江叙打声招呼？又或者，江叙会不会主动和她搭话，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没办法集中精力，林向晚的表情呆滞，机械性地跟着摄影师的指令改变动作，笑起来也像失了魂。
摄影师敏锐察觉到了她身上诡异的气氛，却并没有说什么，反倒还时不时夸上几句。
这个环节很快结束。
和店员约好明天中午再过来后，林向晚离开二楼。
一楼的会客地在楼梯靠后的位置。
林向晚低着头，走的很慢。
店内突然传出几声尖锐的争吵，她顺着看过去，熙攘的人群围成小圈。
然而圈外的沙发上，事不关己的男人独特地出众，双肘搭在膝盖上，上半身微躬，手里拿着半个剥了皮的橘子，正在仔细扯着表皮白色的筋膜。
时不时看向茶几上横放的手机。
她在那一刻捕捉到了男人略微上抬的脸。
江叙。
站在楼梯最下一阶，林向晚没再继续走，搭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了握。
他们中间隔着不停流动的人群，却反常地像糊了一层马赛克。
林向晚的眼睛只能在远处的男人身上聚焦。
距离最后一次不算告别的告别已经过了六年，并不友好的结束，好像没办法支撑她作为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上前寒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叙轻扯纸巾擦了擦手，摁掉了手机里的监控，他直起身子，眼皮随之向上抬起。
毫无预兆地，两人视线相撞。
像是偷窥被抓包，林向晚火速垂下了头。
然而江叙的目光却未曾偏移半分，死死地盯着她，林向晚能感觉到那抹视线里带着寒，比屋外的冷更甚千倍。
她理解。
无论是谁遇到当年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的好脸色。
林向晚有些眼热，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让她清醒了许多。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做好心理建设，抬脚走过去。
江叙往沙发背靠了靠，整个人没骨头般瘫着，随意又洒脱，像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轻蔑地勾起唇。
不多时，林向晚拘谨地在男人对面坐下。
两人久久未语，周围仿若被隔绝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异常静谧，尴尬像飞蝇在其中盘旋，发出令人心燥的响动。
林向晚先出了声，带着几许胆怯和愧疚：“江叙，你……”
话音未落，江叙语气冰冷，直接打断了她：“你谁？”
林向晚猛地抬头，呆滞了几秒。
她一时分不清江叙是真不认识她，还是故意嘲讽。
说起来，她和六年前差距很大，认不出来也极有可能。
林向晚在心里预想的话语一时堵在心头，他一向都是这样，无论看谁都是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
或许只是她先入为主地误解了他的目光。
他不认识自己了。
她主动搭话的前提轰然崩塌，林向晚收回视线，轻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屋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银白小点随风起舞，有种说不出的梦幻。
她伸手接住，雪花又瞬间融成水液，消散地无影无踪。
气温比来时降了许多。
大衣领口低，林向晚里面只穿了件低领毛衣，寒风侵入，忍不住瑟缩了下。她定了定神，刚动脚踏出一步，身旁忽地投下片熟悉的高大阴影。
林向晚偏头望过去。
“哦，想起来了。”江叙没正眼看她，从口袋里拿出包烟，一点猩红窜出，像这黑夜里唯一的光。
他抽了一口，神色平静，声音却不带任何温度：“这是当年，因为移情别恋，甩了我的前女友。”
“……”
林向晚怔住。
所以，他认出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江叙会这么直白，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不好意思啊，有点记不清你叫什么了。”江叙笑得轻漫，灰浊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画面不太真切。
林向晚咬了咬下唇，这样的江叙她好陌生，她猜不透男人话里的真实性，只静静盯着他的侧颜，盯着他拿着烟的修长手指。
“不过你手段有够差的，故意装可怜接近我这招，真的很多人用。”江叙这才斜眼看向她空荡的脖颈，眉眼间戾气很重，“前女友，你觉得你比她们强在哪？”
林向晚完全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时间停滞下来。
江叙猛抽了两口烟，吐出白色的烟雾，挡在两人中间，他眯眼俯视她：“哑巴了？你不是最会主动和男人套近乎？”
这话犹如利刃击中她。
从前，确实都是她主动靠近江叙的，可也仅仅只有他。
林向晚眼眶湿润，很轻地反驳：“不是。”
她的声线明显带了哽意，江叙眉心微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怎么不是？”
半根烟燃完，他才听到她很小声地说：“不是这样的，我……”
呼哧的喘气声从巷道飞出，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礼服店制服的年轻女店员冲出来。
林向晚赶忙揉了揉眼睛，好在本就阴寒的天气遮住了她泛红的窘态。
然而，下一刻。
可爱的店员径直停在了她面前，手中的礼品袋显眼：“小姐姐，谢谢你参加我们店的活动，看你没带围巾，这么冷的天走回去肯定要感冒了，这个你收下吧。”
林向晚看到袋子里毛茸茸一团。
状态懵逼，没等回应，店员无意地往旁边瞅了一眼，又补充道：“只要多多帮我们宣传就好。”
话毕，她把礼品袋塞进林向晚手中，一溜烟推门跑进去了。
袋子颇有重量，林向晚下意识回头，店内一片和谐，她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叙的话。
她扯了扯领口，听见江叙嗤一声，打破了沉默，像是在嘲笑她因为这副可怜样平白无故得了好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
“你什么样儿，我们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林向晚头低的如鹌鹑。
她是什么样？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对不起，那时候是我……”
“够了！”江叙厉声打断，“林向晚，我对你过去那些脚踏两条船的光辉事迹不感兴趣。”
说完这句，男人转身回了店里。
夜幕无声，林向晚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她从袋子里拿出围巾，看到下面整齐摆放的棉袜和雪地靴，崭新的，带着吊牌。
服务未免也太好了些。
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傻站了许久，雪渐渐停了，就像只是特意为他们不愉快的谈话加了背景一样。
然后，随着对话的终结，一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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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林向晚是被沈嘉禾的电话轰炸吵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眼，艰难地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中午一点的字样赫然在目。
中午一点了。
啊？
一点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捶捶脑袋，清醒了几分。
昨晚回家之后，她通过微信和沈嘉禾敲定了今天的安排。又按照惯例，随意看了几眼某站的私信。
但因为遇见江叙的缘故，她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别的事情。
直到躺在床上，林向晚的脑子仍然不受控制地胀痛，本就容量不大的地方被江叙的话语密密麻麻填满，止不住地重复播放。
一直到凌晨，她才因为生理性困倦，勉强入睡。
定了定神，林向晚边接听电话边往卫生间走。
临大的研究生宿舍同样是四人寝，做了博主后，需要经常拍素材剪视频，因为怕影响室友们，林向晚没有选择在学校住，而是在校外不远的地方租了个便宜的小单间。
“晚晚，你不会还在睡吧？！”
沈嘉禾的声音伴随电流而出。
原本两人约好今天中午先一起去吃饭，然后她再陪着沈嘉禾提前去颁奖典礼现场参加彩排。
林向晚按了免提，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沈嘉禾的信息发了一堆，最后因为她一直没回消息没接电话，只得自己先过去了。
她挤了牙膏，含混着道歉：“嘉禾，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失眠了，没睡好，早上没听到闹钟。”
“没事没事。你先去吃饭，我在这边等你。”沈嘉禾并没想指责她爽约不陪自己一起过去。
林向晚很少有这种约定好了还联系不上的情况，所以相比生气，她更多的是担心。
“好哒，我吃完了就赶过去，你别生气了嘛。”林向晚撒娇道。
沈嘉禾提高音量：“我怎么可能对你生气啊！一想到你美丽的脸感觉能瞬间原谅全世界！！！”
“哈哈，你最好啦。”
挂了电话，林向晚迅速洗漱完，在桌上拿了块面包立马出门。
晚会现场有专业的化妆团队，林向晚便只是拿了店员提前打包好的礼服过去。
路上有些堵车，颁奖典礼直播现场在金泰广场附近，位于市中心。附近车流量本就大，再加上今天也会有不少明星过来，粉丝们也都来得比较早。
等到了地方差不多接近五点了，晚会于六点半开始。
沈嘉禾已经换好了礼服裙，不方便出来接她。
林向晚说明情况，跟着工作人员进去。化妆间挤满了人，吵嚷声此起彼伏，这其中还有不少她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阵仗比想象中大得多。
“晚晚，这里。”
沈嘉禾先一步找到她，挥手招呼她过去。
在椅子上坐下后，沈嘉禾自带的化妆师开始给林向晚化妆。
“你看你的黑眼圈，研究生学习压力这么大？”坐在一旁的沈嘉禾盯着镜子里的她问。
“……”林向晚伸手摸了摸眼底，尴尬询问，“很明显吗？”
“超级明显。”沈嘉禾点头表示肯定，随后站起身指了指她的眼睛底下，嘱咐化妆师一定要帮她多涂点遮瑕。
过了一会，沈嘉禾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气愤提到晚上的座位安排：“晚晚，你的位置可能会稍微靠后，大概五六排的样子。本来说好让你坐我旁边的，主办方临时变卦，说什么前面几排只能坐获奖的博主和那些明星嘉宾。我都想骂人了，真的是一群草台班子！到底会不会安排啊，这都要开始了还整这一出，也就是欺负我们咖位不大呗……”
她又噼里啪啦泄愤一顿，才吞吞吐吐歉意十足地说：“对不起啊晚晚，我也是过来这边才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等会结束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向晚倒是觉得没什么，淡定而又大度笑着：“没事，那样我还能在后面玩玩手机摸摸鱼。”
她虽然也是某站的博主，但不露脸，普法内容枯燥，粉丝量微乎其微，按理说根本来不了颁奖礼。所以，林向晚也不太愿意有人注意到自己，要是真被人在现场发现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落得一个关系户的“荣誉称号”。
等化完妆穿好礼服，林向晚坐在沈嘉禾身边，有些无聊，两人玩起手机，消磨时间只等入场。
“对了，我昨天就觉得你这衣服眼熟。”沈嘉禾在手机上滑动几下，递到林向晚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身上这件黑色礼服，下面文字介绍Dior vintage，一件迪奥的中古高定礼服，价值一百多万。
虽然林向晚有猜到这件礼服应该比其他礼服价值高一些，但真正看到这个价格时还是吓了一跳。
“你确定这是你们学校附近的店借到的？我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到呢。”沈嘉禾神情认真地感概，“而且啊，听说这件礼服是孤品，意味着全球仅此一件！实际价值应该会更高。”
“这么贵？”
“嗯呢。”
林向晚扫了眼身上地礼服，努力给自己找些放宽心的安慰：“那家店在巷子里，一般来说，这种礼服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种小店，我猜这件可能只是仿品。”
“我觉得也是。”沈嘉禾收回手机，翻看起其他八卦，“这件礼服前不久才被一个不知名中国买家买走，那阵子还小火了一把，估计从那之后就有仿品了。”
林向晚暗自点了点头，最好只是仿品。只是这一聊，她连手机也玩不下去了。
沈嘉禾有一搭没一搭挑起话题，时间很快就到了六点。
主办方安排嘉宾们有序入场。
舞台上方五彩霓虹闪烁，时而聚焦于舞台中央、时而发散向观众席投下。手拿对讲器、身穿黑马甲的工作人员四处走动，做着直播开始前的最后安排。
沈嘉禾坐在第一排，林向晚则如先前说的一样坐在了第五排。前面几排座椅的靠背都贴上了博主名字，从第四排开始则没有，估计就是安排给像她之类的人，再后面就是粉丝们的位置了。
临近六点半，现场的人基本都坐满了。
但林向晚右边靠近过道的位置始终空着，这样也挺好，她在心里嘀咕着。
她的左手边是一位她不认识的身着藕粉西装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女性，很像学生时代令人害怕的教导主任，她们只短暂交换了个友好的眼神，但气场已经强大到令她坐立难安了。
最好是，右边不要再来什么大人物。
第五排的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现场机器太多，也不大适合玩手机。
一直到沈嘉禾上台领奖的时候，她才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美妆区博主的领奖时间靠前，后面还有很长时间要等。
林向晚的座位附近对着侧门风口，离空调远，进来前没带外套和披肩，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她双手环臂，不动声色搓了搓，试图保留些热量。
下一个获奖者是游戏区博主。
主持人介绍说是近年来大火的游戏，名叫“河夜”，她虽然不玩游戏，但也或多或少听说过，这游戏在青少年一代中很是风靡，目前商业化发展地很成熟，出现了各种大小联赛，总之火得一塌糊涂。
“下面有请我们本次特邀颁奖嘉宾：星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著名游戏“河夜”的主要开发者——江叙。”
伴着现场齐整的掌声，江叙从舞台一侧缓步上前，面色平和，唇边微扬，身上的纯黑色西装笔挺，胸口处的白色领结更加衬得整个人矜贵不羁。
林向晚恍惚了一瞬，彻底愣住。
记忆里，初识时江叙就很喜欢玩游戏。他在游戏上有着极高的天赋，所就读过的临港大学也拥有全国最好的计算机专业。
他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啊。
林向晚心里莫名浮起一丝难堪与自卑，尽管她潜意识里不停地说服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她努力到这一步已经很棒了，但还是无法阻挡大脑下意识的反应。
江叙说的话林向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却清晰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好像穿越层层人海，坚定不移地定在她身上。
被盯得浑身发麻，林向晚尴尬别开视线。
这轮颁奖结束后，她僵硬地跟随身边人一起鼓掌。台上两人从舞台侧边走下，游戏博主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江叙则沿着过道继续走。
一直到第五排附近——
她身旁的空位。
然后，淡定从容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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