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9、第八章

　　我不觉张了张口，讶然地说：“你的意思是，温蒂尼有可能是贵族？”又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她有必要隐瞒身份吗？我是说，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瞧，连你也不相信。”菲克的脸上露出些无奈：“埃尔萨也说我脑子出问题了，他说他亲眼看见过温蒂尼回家时是往平民区去的，真见鬼！”

　　我眨眨眼：“看起来你很怀疑温蒂尼，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

　　“也许。”菲克耸耸肩：“说实话，我确实很欣赏她在某些事情上的作风。”

　　我朝他揶揄地笑笑。

　　他毫不在意，坦然地说：”但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干笑一声：“好吧，这话我是不会告诉她的。”

　　一面说着，我们走出了校门。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棒的饭馆，价格合理，味道也不错。”菲克抬起下巴朝前方不远处翘了翘：“就是那儿。”

　　我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那是一家位置偏僻的不太显眼的，门面稍显破旧的小店，大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头招牌，上面用通用语歪歪斜斜地写着“马瑞利特风味餐馆”。

　　掀开门帘，一股温暖的夹杂着食物香气的风掺和着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只在门口柜台处点了一盏魔法灯。

　　菲克熟练的同站在柜台后的老板打招呼：“嘿，老马瑞！”

　　老板是位胖乎乎的看起来十分和蔼的老头，个子不高，灰白的头发有些乱，没有蓄胡须的脸上笑眯眯的：“哦，日安，菲克。还是要一份肉排饭吗？”他冲菲克摇摇头：“年轻人应该多吃蔬菜才对。”

　　菲克笑嘻嘻地说：“不，是两份肉排饭。”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将我露出来：“这是我的好朋友，安德鲁。”

　　我有些不好意思，非常礼貌地同老板问好。

　　“噢，他可真是个俊俏的小伙子！”老板惊呼，他热情的同我招呼：“你好，安德鲁，欢迎来到我的小店。”说着扭头朝后面的一扇小门大声喊着：“洁丽，我们又来了一位新客人，两份肉排饭，别忘了加一份点心！”

　　从紧闭的小门的门缝里不时钻出浓烟，发出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显然门后是一间厨房。

　　过了一会儿，一个略为清脆的女声从小门里传出来：“知道了，爷爷。”

　　菲克假装抱怨地说：“老马瑞，你可真小气。”

　　老马瑞笑骂：“混蛋小子，你已经长得比一头龙还要壮实啦。”

　　菲克向他比了个鬼脸，转身拉着我穿过一张张挤满了人的长桌，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张黑漆漆的布满油污的破旧桌子，从附近的桌子旁搬来两张空余的椅子，凑合着坐下。

　　我好奇的四下看看，然后对菲克说：“这家店的生意似乎很好。”

　　菲克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我：“当然，洁丽的手艺不错。克里斯顿的平民学生们经常来这里光顾。”他冲我挤挤眼，将头凑过来小声说：“而且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变成佣兵的专属酒馆，听说老马瑞提供的果酒非常美味，但是，”他摊了摊手：“不对学生开放。”

　　我不甚在意的点点头。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菲克有些感到无趣地说。

　　“不——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我回过神来，用眼神示意菲克朝后看。

　　那个僻静的角落坐着一位穿着灰色袍子的朴素青年，他的坐姿端端正正，手放在腿上，看起来像是一位受训良好的军人，只是表情有些呆滞，灰褐色的眼眸毫无光泽。

　　“他是——我们叫他艾尔斯奥斯。”菲克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两个月前，他昏倒在店门外，被洁丽捡到了。”

　　“艾尔斯奥斯”在通用语中意为“没有过去的人”。

　　“洁丽说他撞伤了脑子。”菲克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走到那青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嘿，艾尔斯奥斯，你怎么在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才缓慢地偏了偏头，似在辨认什么，然后艰难地吐着词语说：“洁丽说，碍事，不要在厨房，随便，呆着。”

　　菲克又问：“那么，你吃过午饭了吗？”

　　艾尔斯奥斯抿了抿唇，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犹豫着点点头。

　　他的智力似乎受到影响，我生出不少同情，看着他暗淡的眼眸，不由得心中一紧，将菲克拉到一旁，轻声问：“他的眼睛看不见吗？”

　　“听说他当时受了重伤。”菲克摇摇头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这时店里帮忙传菜的小工端上两盘热气腾腾的肉排饭，雪白晶莹的饭堆上浇淋着一层咖喱色的肉汁，旁边铺着两块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肥厚适宜，滑嫩鲜美的肉片，另一边则摆放着翠绿的蔬菜叶，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菲克忙催促我快尝尝，自己也拿起勺子和叉子埋头痛吃起来。

　　午饭时间一过，店里的客人逐渐减少了。大部分的座位空了出来，留下一桌的狼籍。

　　我呼出一口气，满足的放下勺子，菲克甚至还打了个嗝。

　　老马瑞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亲切地说：“小伙子们，吃的还好吗？”

　　“一如既往的棒极了！”菲克说。

　　老马瑞将盘子放在我们面前，上面搁着两碟色泽金黄，奶香四溢的软糕，解释说：“这是我们店里的惯例，新客人在餐后都能免费获得一块炸糕。”

　　菲克立刻小声欢呼起来：“噢，老马瑞，你果然没忘了我那份儿！”

　　“那一份可不是你的，菲克。”一道清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我循声望去，而那姑娘也正转脸朝我看了过来，目光一触，她一怔，随即落落大方的对我笑了笑。她有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牢牢地用绳子固定起来，身上穿着一套被改小的男式服装，袖子高高挽起来，露出洁白的一段手臂。

　　那姑娘对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艾尔斯奥斯招招手：“大个子，过来！”

　　青年这次反应却很迅速，并且动作流畅地避开周围的阻碍物，准确地找到呼唤者的位置，板正的脸上也露出些笑容。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也为这青年所展现出来的伟岸身姿感到讶然。

　　“洁丽，别——”菲克苦着脸，那姑娘刚刚拿起一块炸糕，毫不客气地掰下一半塞到艾尔斯奥斯嘴里。

　　她完全不理睬菲克，踮起脚摸了摸高大青年的头顶，夸奖说：“今天表现不错。”

　　老马瑞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则声，我也识趣地甘做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