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8、第七章

　　“你看起来应该是武者学院的学生。”精灵步履轻盈地走过来，随意地坐在我左手边的位置上，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

　　他的声音悦耳动听，仿佛最美妙的吟唱，身上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清香，我有些不敢看他，紧张的连说话都结结巴巴：“是，是的。”

　　精灵轻轻笑了一声，温和地说：“请别这么拘谨好吗？我想我并不是一位难以相处的老师。”

　　“当然。”我呐呐地说，极力令自己放松下来，虽然我总不自觉地将目光投注到他粉嫩的尖耳上。

　　我知道这其实很失礼，但精灵似乎并不介意，他翠色的眼眸里洋溢着温柔而纵容的波光：“你让我感觉很亲切。”他凝神打量了我一番，思索片刻：“但很奇怪，你并不是我的族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安德鲁·维耶。”我小声回答。

　　“很高兴认识你，孩子。我是欧斯特·阿玛斯塔夏，魔法学院草药课的老师。”他柔声说着，一面伸出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用绿色的魔法光芒在半空中快速的写下一行形状优美的仿佛图腾一般的字。

　　我的意识清楚地告诉我那并不是大陆通用语，但是我熟悉她就如同母语一般。

　　“星之花——”我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字不觉低喃出来。

　　欧斯特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阿玛斯塔夏的含义确实是‘星之花’——你看得懂精灵语？”

　　“不——”我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隐瞒道：“我只是在某本书上看过它的写法。”随即赧然的笑笑：“实际上，我并不会精灵语。”

　　“这没什么。”欧斯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笑意被掩饰下去：“精灵语对人类而言，确实非常复杂难懂。除非有着很高的语言天赋，否则难以精通。”顿了顿，他低低的吐出一串仿佛吟诵一般的陌生字符，音色低沉而婉转。

　　他说的是：“我思念着你，我的故乡。”

　　精灵语一向被称作是大陆上最美丽的语言，而我几乎沉醉在里面。他眼中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黯然令我对他生出了愧疚之心，但理智却阻止我从嘴里说出任何一个精灵语的字符。

　　“欧斯特在精灵语中有特殊的含义吗？”我故作好奇的问。

　　精灵失笑：“也许。它的含义是——”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怀恋：“‘如翡翠一般的绿叶’。我出生时，这个名字选择了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微微笑着说：“或许我打扰到你看书了。”

　　我有些羞涩地笑笑说：“不，和您说话我感到非常开心。”心下却知这是交谈即将结束的讯号。

　　而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莫利先生走了过来，先对我抱歉地笑笑，然后转头对精灵低声说：“欧斯特先生，您要的书我已经找到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欧斯特闻言高兴地立刻站起身来，拿起桌面上的书，又低头对我满怀歉意地说：“安德鲁，很遗憾，没办法和你共度这样一个美妙的早晨，我想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我忙也站起身来：“当然，欧斯特老师，您可以自便。”

　　欧斯特和莫利先生急匆匆地走出了阅览室。

　　我重新坐下来，并不去想去思考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比如精灵语，也许那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稳了稳心神，手指拂过凹刻在封面右下角“让·拉普拉斯”的名字，我翻开《炼金术的起源与概述》的扉页，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写着“至初学者的短文”（注1）。

　　如菲克所说的一样，拉普拉斯的著作深入浅出，并不会为了显摆学问写出令人难以理解的晦涩语言，反而遣词用句严肃而直白，内容客观且翔实，只在炼金术历史较为模糊的部分上稍作猜测，但也有理有据，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让·拉普拉斯之所以被称为近代最为杰出的炼金术师，是因为他提出了对炼金术影响深远的“元素论”（注2），从而将无形的物质转化为有形的物质，能较为准确的翻译并解释古代炼金配方中含义隐晦的材料。

　　而在这本书中，他提到在大陆历1261年时，炼金术出现了一个分支——圣石（注3）。一部分炼金术师已不再满足追求炼金，转而探讨“万物皆来自哪个共同的本源”，并且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箴言——一即是全，全即为一。他们开始追求永恒的物质，俗称为长生不老，而那物质，则被称为圣石。这个理论太过诱人，大陆上，一些狂热的当权者甚至不惜财力物力，支持炼金术师们寻找炼制圣石。

　　拉普拉斯在最后说道：“但他们都太过相信自己的心，以至于蒙蔽了灵识，最终走进了误区。”

　　我完全被这本书蕴含的丰富内容所吸引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当菲克猛地抽掉我手上的书时，我吓了一大跳，这才恍然醒来。

　　“你可真投入。”菲克无奈地说：“连我在你身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发觉。”

　　我的心脏都快被他吓出来了，顿时没好气的夺过书：“你叫醒我的手法可真粗鲁。”将书收进晶卡中，一面问：“我们要去学生餐厅吗？”

　　菲克立刻说：“当然不——”他皱了皱眉：“我可不想见到那个麻烦的女人。”

　　我一愣：“你是说，温蒂尼？”

　　“除了她，还有别的人吗？”菲克耸耸肩。

　　我有些好笑：“我倒觉得她是位不错的姑娘，美丽大方，又富有正义感。”

　　菲克摇摇头说：“你不了解她。”他说：“她的衣服上没有任何徽章图腾，但是布料却很高档；她总是强调自己的平民身份，但是她的气质和举动却像一位出身良好的贵族，非常有修养。甚至连德尔——”

　　“今天你也应该看到了，德尔从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著家伙，但是温蒂尼出现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的走了，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菲克严肃地说：“我很怀疑的她的身份，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

　　注1：
致初学者的短文
刚刚接触但已经热衷于炼金术的朋友，应当寻找炼金术著作，从中汲取所渴求的知识，你会在其他作者那儿发现我不必在此重复的东西。当然，并非所有论及炼金术的著作都是值得推荐的，有些甚至还很糟糕，特别是现代作者的一些著作。因此，你在选择时要细心辨别。要知道，辨别良莠的能力是圣召赋予的，而圣召是第一圣宠。如果没有这个天赋，最好还是放弃研究，因为你未被选中，研究就不会有任何结果。不过，假如你已经作为业余爱好者涉足其间，则不必担心，因为阅读哲人之书总会带来益处。尽管如此，你要意识到打乱自己的生活，以至于在苦难、贫穷、特别是缺乏哲学慰藉中死去会是何等遗憾。
倘若你希望把一生献给炼金术，并且成为这门技艺之子，最好要避免将炼金术与现代科学进行比较。如果两者存在若干危险的相似之处，你只有具备足够知识，在作比较时不会晕头转向，才能有所裨益。
你要尽可能使自己的精神不受到任何有害的影响，只阅读那些有标记的书籍，这些书籍为了维护柏拉图、拉伯雷和其他哲人而否定康德、琼以及诸如此类的人。这样，你便可以慢慢地形成有关炼金术之树的概念，并且在思想成熟之时收获果实。
初学者往往在解释方面倾向于钻牛角尖，而解释不充分的情况则较少。学会调和字面和精神并非易事，在缺乏实践时更是如此。因此，要注意不过于否认前者，或过于颂扬后者。随着在炼金术学问上的长进，你将在两者之间逐渐建立起必要的和谐。
你首先要从富尔卡纳利和康瑟利耶开始，熟悉所有的经典作家。你会感到惊讶，在浏览了无数个谜之后，便可以全神贯注地耐心研究象征符号。要知道，象征符号在所处的背景中才具有准确涵义，而且没有最终定义。这里有两个例子，一个是普通例子，另一个是哲学上的例子。其一，如果你在一个原始人村庄改变了禁止泊车牌的位置，这在他们看来就可能是一个秘密，尽管他们对解释自己宗教象征极为为精通，但对这个秘密的所有解释却都是不符合实际的。其二，你经过研究，很快就知道“汞”一词指的是一种挥发性物体，然而，这个词也可能与一种固化物质有关，它或者是在冷却时人们所观察到的东西，或者是人们认为与硫磺一起煮过的东西，而硫磺具有切断其翅膀的性能，呈普通的可切汞合金状。因此，你不能在脱离背景的情况下去理解象征符号。
随着岁月流逝，你终于获得了可以进入实践阶段的基础理论。你会懂得诸如使许多象征符号化合为四元索、三个本原、两个种类等等，由此了解到火和土极为相似，还会从空气和水之间明显的相似性推断出来，而实验将给你予以证实。
让·拉普拉斯（Jean Laplaee）
《炼金术基本要素》（即《致初学者的有关炼金术的短文》）
巴塞尔，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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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文中背景所限，所提到的“致初学者的短文”与让·拉普拉斯所言不尽相同，但大意一致。
注2：“元素论”实际上是古希腊著名的雅典学派在公元前4世纪左右建立了一套自然科学哲学体系，其代表人物有著名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注3：圣石，又叫哲人石，贤者之石，据说能使人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