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11、第十章

　　我笨拙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菲克，而他看起来神情恍惚，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

　　“刚才那家伙是我的——兄长。”菲克突然开口说，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安德鲁，我的朋友，打起精神来吧，你看起来比我还要沮丧。”

　　我勉强咧嘴笑了笑，干巴巴地说：“这可真令人难以相信。”

　　“名义上的而已。事实上，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菲克皱着眉头说：“他是那女人现任丈夫的前妻所生的家族继承人，是个十分讨人厌的高傲家伙。”

　　他看着桌子上那袋金币，脸上浮现出一种厌恶的却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我不敢胡乱劝告，只好说：“或许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也许是的。”菲克轻轻舒了口气。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时，我们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收拾了一下，赶去搭乘村庄里运输货物进城贩卖的大篷马车。

　　天色还很昏暗，风带着潮湿的寒意，仿佛能渗进衣服一般入侵到肌肤。四周涌动着薄薄的雾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顿时清醒了些。

　　菲克热情的一路同早起的村人们寒暄着，向车夫付了些铜币，便拉着我来到马车的后面。等各家吆喝着将准备出售的货物装载完毕，我们才把后面的几口大箱子稍稍朝里面推了推，小心的坐在马车露出来的一节木板上。

　　过了一会儿，马车便一颠一颠的向前行进了，我靠着木箱，被颠簸的涌出一丝困倦，不知不觉在混杂着一股刺鼻腥味的气息和货物相互碰发出的响声中又睡了过去。

　　“嘿，安德鲁，醒醒。”我睡得很浅，被人摇晃了一下，心里陡然一惊，立时便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我几乎大半边身子都倚在菲克怀中。

　　我自觉有些丢人，脸上不禁一热，忙挣扎着起来坐直身体，抱怨地说：“你应该早点叫醒我。”

　　菲克呲牙裂嘴的动了动麻木的肩膀说：“你需要养足精神，安德鲁。”他爽朗的笑了笑，表情自然，看起来精神气儿十足，似乎一点儿也没为昨晚的事情感到烦扰萦心。

　　我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他扭头越过堆积的货物朝前探了探身子：“哦，天啦，到城门口了。”他忙转回身子，一面从口袋里掏东西一面提醒我说：“快把院徽拿出来。”

　　“早就戴上了。”我指了指挂在我胸前的，明晃晃的正面雕刻着代表克里斯顿武者学院的鹰嘴兽的金色徽章，看着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怀疑地说：“你该不会忘记带了吧。”

　　菲克干笑一声。

　　这时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夫在前面大声提醒我们下车。

　　伫立在薄雾中的高大巍峨的城门仍然紧闭，周围的路上，甚至连护城河上的桥上，都已经被人群、货物以及马车占满。人群中发出嗡嗡的小声谈论的声音，空气中流动着一股略有些焦躁的气息。

　　我们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这可怎么办？”我小声问道：“没有别的入城证明吗？”

　　帝都为维护城市治安，对平民的入城检验一直非常严格，没有证明，即便有如何紧急的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是不能入城的。

　　“凭借户籍晶卡也能入城。”菲克耸耸肩：“但是很遗憾，我从不把它带在身上。”

　　伴随着沉重的一声“吱呀”，城门从里面缓慢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开，人群立刻兴奋地涌动起来，渐渐开始朝城门的方向移动。

　　我无奈地看着菲克：“好吧，你打算怎么办？”

　　“谁知道呢。”他将手放置于脑后，咧咧嘴说。

　　一辆装饰华丽的小巧的女式马车在车夫有技巧地小心驾驶下平稳地驶了过来，经过我们时，车厢上的雕花小窗突然被推开，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菲克？你怎么还在这里？”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菲克猛地怔了怔，与我对视一眼，他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对着停下来的马车用开玩笑似地口吻说：“温蒂尼，难道你在一夜之间成为富翁了吗？”

　　温蒂尼从小窗中露出半张脸来：“哦，别嘲弄我了，菲克。西妮雅昨天邀请我去她家的郊外别墅过夜。你知道我们关系不错，而她因为——”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同我笑了笑算是招呼，说：“女孩子们总是有许多悄悄话想说的。”

　　“你怎么还不进城？”她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菲克摊了摊手：“因为我没有带入城证明。”

　　“别骗我了。”温蒂尼不相信地笑了笑：“你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菲克夸张地说：“古谚语说：再聪明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

　　她打量了菲克一番，显然相信了他的说辞。

　　“等等——”温蒂尼说着将脸缩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露出来，语带笑意地说：“西妮雅说，你们可以坐在车夫的旁边，扮成仆人，跟着我们一起进城。”

　　贵族，尤其是显赫的大贵族，城门处对他们的盘查一般非常松散。因为贵族们所拥有的功勋和爵位，城卫们甚至有时还需要列队恭迎。

　　菲克看向我，我朝他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马车果然没受到任何阻拦地进了城，行至一段路程后停了下来。

　　我和菲克先后从车上跳了下来，菲克立刻礼貌而真诚地同坐在车厢里的西妮雅道谢。

　　里面传来一道软如春水一般的柔和纤细的女声：“不用客气，您是温蒂尼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这声音仿佛浑身冰冷时喝下一杯酽酽的热茶，令人从毛孔里感到舒适而熨帖。我心中不禁对这姑娘产生一丝好奇，菲克却是一脸淡然的提出告辞。

　　温蒂尼小声的说些什么，隔着车厢，语句模糊不清。

　　西妮雅突然开口说：“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同你们一起步行去学院吧，说实话，这主意听起来很新鲜。”

　　我注意到菲克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