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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年两舟 五月。我等 ...
春桃三笑,秋桂三败,夏雨三洗,冬雪三埋。
颖河上,荻花旁,舟一叶,浮水忙。
小舟上,一少年持桨划水,悠悠而行。
他身量见长,已比同龄人高出许多。舒风迎面,衬着他含笑的眉眼愈发温雅,那扬起的嘴角尽显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风卷衣袂翩翩,银白色衣摆翻飞又落下,似帷幕初下,惊现他身后的人。
那人一袭月白色衣衫,一头乌丝束起。双肘支舟,半躺于舟尾。嘴中刁着一根两掌长的狗尾草,时不时用右手取下,挑逗着鱼水中闲游的鱼儿。
她看上去更年少,脸上稚气已完全褪去,目光澄澈。
她双目微眯,始终仰头寻找在层云间游荡的红日。
“我明年去临黍。”划桨之人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身后那人只是拿了那根狗尾草在手中,自它的尾部打了一个结。良久,才随意道:“怎么?元昭莫不是留恋着小小昌清的愚昧浅薄?算了,随你吧……”
漫不经心的话语落在他心上,一丝暗淡闪过他的眼眸,他不可见的轻叹了一声,但脸上浅浅的笑意仍未消减。
“我只是想同你一道去,扶夷。”
“哦,或许我要过几年才动身,可不宜耽搁了盛兄的大事。”
言罢,缓缓站起,掸掸衣上尘灰,走到那划桨之人身后,从他腰间又抽出几根狗尾草。
刚欲转身再躺回去,那人的目光却忽然向她压来。
她身量之高在女子间已是罕见,即使常日处在男子间,也算得上高挑。但他仍比她高了近一头。
于是他凝神看向她时,微微低垂的头,稍稍弯曲的腿,略略前倾的身无不显出一种纡尊降贵的姿态。
但他的双目却流转着复杂的光。
“不,你明年一定会去。”
一句话掷地有声,回荡元形。
摇摇晃晃,又回到了乡学后那片浅滩。
持桨的少年放下桨,向舟尾走近两步。那先前半仰着的人已不知何时倚了一横木直坐着,双目直直地望向乡学浮浮沉沉的背影。
“五月。”
“没空。”
“我等你。”
“随你。”
……
“还不走么?”
“你先走罢,我再吹会儿风,马上入秋,天又该凉了。”
他本欲再说些什么,终是压在了心里,只轻轻道了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又迎风立了少顷,方举足转身,轻踏而去。
周遭又重新归于宁静。
扶夷——也就是韩啄奚。
盛起巍为自己取字时,她缠着他,非让他给自己也取一个。
结果他想出来的却总不合她的意:不是太俗就是太雅,不是这儿拗口就是那儿难记。
兜兜转转,还是韩啄奚自己于纸上写了句:抚危于倾,夷险为平。于是手一拍,纸一举,“不如就字‘扶夷’罢!”
“好,以你为准,就字‘扶夷’”
盛起巍给自己取的字是“元昭”,守志承元,请理怀昭。
小舟上,韩啄奚靠着舟侧而坐。
又快入秋了,薄暮之风也添了丝丝凉意。
合上双目,万物灰飞烟灭,一幅萧瑟苍凉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那是三年前的深秋,尚煦遇害的第三日,拦截官书的第二日。
那日天还未亮,韩啄奚便去县衙后的草窠里蹲着,结果等来的却是周醒的一句“县令说此皆小儿嬉闹无意所致,故不予追究。于峻有教学不到之过,罚俸半年。怜尚煦祖母吴氏丧孙悲苦,予钱二十文着令以葬孙。
小儿嬉闹,无意所致。韩啄奚心里难受,哪怕是早已抱了失败之心,但败得如此彻底,不禁令她怀疑自己,怀疑这个世道。
好心的知县给的二十文钱,连半个棺材都买不到,何谈安葬?
韩啄奚自觉对尚煦祖母有愧:为友,未护煦周全;煦死,未为其平冤。
遂帮吴氏一起埋了尚煦——埋在后山那片坟地上。
韩啄奚在坟前掀衣而跪,朝向矮冢重重拜下。一滴泪滚落进黄土。
吴氏看韩啄奚如此,也隐隐有些哽咽,“孩子,快起来吧。世道不公,本就怨不得你。我早料到以煦儿的性格必融不进……日后定当坎坷,却没想到竟走的如此早、如此屈……”说着说着就没了音,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于四野。
仿若一夜之间,萧瑟悲怆之意尽数涌上,老人心中埋没了数年来一点一点囤积起的幸福和喜悦,将原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无情地夺去,把她逼到绝望的边缘。
灰发在风中凌乱,双腿在风中颤抖。
韩啄奚注视着那滴泪滚入土中,将一寸浅色染成深色。
她努力强迫自己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告诉自己愤慨无用、不甘无用。一个无权无势的学子去讨公道,谁会给你公道?只有自万山中走出自己的路,才有资格同巨兽厮杀,同风浪搏斗,才有机会去扭转黑白颠倒的乾坤。
她的手指已不知不觉深深嵌入土里,倾注以全部怅恨。
待听到吴氏微弱的话语声和抽泣声后,韩啄奚立马把手抽出,起身。
待吴氏又哭过一场后方与她踏上归途。
“祖母……”
“祖母。”
“唉。”
韩啄奚与吴氏并排走着,搀着她。唤了两声,方得到吴氏沉痛的回音。
一时内疚不觉又涌上心头,思虑了片刻,她还是选择开口。
“祖母,啄奚从未见过自己的祖母,若您不弃,啄奚愿为孙侍您于榻前。替阿煦尽孝。”
吴氏眼角纵横的皱纹又纵起,泪光闪烁,“这怎么行……”
还未等吴氏推脱,韩啄奚便握住她皲裂的手:“此事,啄奚定铭记于心,纵死不忘。您放心,五年……给我五年,我定让有罪者伏法,害人者偿命,还阿煦一个公道。请您信我。”
对上少年灼热的目光,吴氏一时说不出话。
孙儿死后,她已是心灰意冷,觉得这世上已再无任何事、任何人值得她留恋了。
她本欲在埋了孙儿后,便去阴间与他团聚。上吊也好,投河也罢,只求一死。但现在,韩啄奚却让她再熬五年。吴氏不知如何同她说,啄奚如此诚恳、坚决,她又怎么忍心一死了之。
吴氏知道凭自己之力是无论如何无法为尚煦讨回公道的,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权贵抗衡的,所以才会被韩啄奚的话所触动。
一路上,一老一少两个人缓缓而归,再无言语。
这三年间,韩啄奚一如她所说,在吴氏染病时悉心照料,亲侍汤药,未曾废离。
吴氏渐渐从消沉的情绪中走出,把一个老人对孙儿的爱倾注于啄奚身上。母孙二人相处时多是无言,但彼此间的关怀也正在这不言中。
大概是埋了尚煦的一个月后,韩啄奚独自撑舟驶向昌富村以外的密林中。
这林中也算得上人迹罕至,树冠直入青天,但立冬后,荫翳自然消退了。许是因自古民风淳朴,哪怕乱世,也少有贼寇出没。
韩啄奚直流而下,系舟,上岸。
她一手挟着包袱,一手拖着铁锹,一步一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举目四望,竟发现了一棵不合群的树——它比身旁的同伴矮了数尺,但却不同于他们的光秃凋敝,它细长的枝丫上仍挂着不少绿叶,似有无限生机欲喷薄而出。
韩啄奚于树前站定,掏出一柄小刀,在树干向阳的一面上划了四下,随后后退两步,用铁锹挖出一个不深的小坑,刚好可以把包袱放进去,最后再把土填上、拍平,随手捡一把枯叶盖上。
她没有即刻走,而是在小树旁坐下,抬头看看枝间葱郁,索性双手枕于头后,躺在落叶间,吟了句“且将不平事,尽付黄土中。”
随后把手轻轻抚在填平的坑上,抚摸着其上干枯的树叶。不知不觉竟将枯叶拨到了一旁,扭头一看,轻轻一笑,重新盖好。
起身时,脚畔忽起一阵风,将刚刚覆上的枯叶悉数掀翻,裹挟着他们翻飞而散。
韩啄奚只在风中停留了一眼,便转身向岸边走去。
三年如弹指一挥间,转瞬成云烟。看似云淡风轻,悠悠然然,但这三年于啄奚来说,却堪比十年。
两年前,韩啄奚与盛起巍一同通过了院试、乡试。盛起巍两次皆取得头名,啄奚虽不及他,却也是名列前茅的。
此时,科举很少能连续举行,考生也少有真才实学者,故作弊早已成风。上头越要打击科举舞弊者,考生反而越猖狂,越肆无忌惮。
这便给身负“惊天秘密”的啄奚以可乘之机。
盛家世代经商,纵使没有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但如果把家财兑成金子,也足足可堆一座小山。
当时郑国人流行穿宽大飘逸的衣袍,是以入考场时,宽大的袖袍将韩啄奚衬得愈发清冷,也完全掩盖了那不甚明显的女儿态。加以令人望而生寒的五官和面部干净利落的线条,根本没有给考生及考官怀疑这“少年”性别的机会。
在查考生进场的小官还惊讶于韩、盛二人的形容时,盛起巍将一锭闪光的银子塞到小官手中,示意他不用查韩啄奚了,小怪只当是韩啄奚带了小抄,便藏好赃银,只装作搜身状,却连她的衣角都未碰到。
乡试也大同小异。
此三年间,赵凡清似人间蒸发,同他母亲一道消失于昌清,匿迹于陈州;刘秽也举离了昌清,大投是去投了刘太守;于峻倒是没有离开,仍在乡学教书。
先前乡学只有于峻一个先生,但自他被罚俸后便又来了一人与他共事。
那先生教习武艺,姓何,是何仵作的胞弟。为人爽直、活的真实,教习时从不吝武藏艺。但面对着一张张不屑的、冷漠的脸,毫无求知欲的眼睛,常常令他心寒。加之于峻对他无形的打压,使得他教习的热情和面上的笑意日渐消减。
其实何先生当先生纯粹是迫于生计,何仵作工作所得,实在养活不起两个中年男子。而这年头空有一身武艺,胸无点墨,是相当不为人所喜的,更是相当难以谋差事的。
不过韩啄奚却是很乐意上何先生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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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