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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死柜中 土堆渐高, ...

  •    “莫慌,虽是快了些,但我们身正便无须怕影子斜。”
      “可是御史大人一行去了书房!”
      “什么?!”
      “他们在那里看……看见了尚煦……”
      于峻顿觉五雷轰顶,背后发凉。“闭嘴!诸位学子请随我来,迎一迎御史。”
      韩啄奚心头一紧,尚煦为何会出现在书房?是他想去找什么东西(罪证),还是发生了意外?他是今早一来便去的书房,还是彻夜未归?
      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去往书房的路上格外静寂,于峻的心里却是惊涛不息。

      渐近,方见书房外围着一圈小御史。却未曾听到话语声,只有衣袂的窸窣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草民于峻携众学子见过御史大人!”
      “见过御史大人!”
      于峻拱手行礼,尾巴翘到了天上,腰却是弯到了泥里。
      众学子皆随于峻拱手行礼。

      韩啄奚往书房中瞥了一眼,却未看见尚煦的影子。心中难免不安。

      仍是一片死寂。
      御史殷栓双手负于背后,站在书房中,并未理会于峻。
      于峻见无人理会他,心里又敲起了鼓。他抬起头却未直起身,嘴角不自然地扯着,“大人,不若移步讲堂中,今日正准备讲‘廉政’,大人观后必心有所感。”他额上已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又不敢用衣袖去擦。

      “于先生,不若先看看此物。本官还想听你讲讲其中的故事呢。你可别装作不知道。”殷栓回以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说罢,他用脚轻轻勾开了身后柜门。

      “啊……啊!人!”
      “那是尚学子!”
      “尚学子?!还活着吗?”
      “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中一阵躁动。

      “安静!安静!”于峻企图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先生,请允许学生近前察看。”韩啄奚抑住心中悲痛,只求弄清事情经过。
      于峻向韩啄奚身后瞥了一眼,而后迅速移回目光 ,眉头皱成一团。“那你去问过殷大人吧。”

      “请。本官本想听听于先生的解释,不过,他似乎并不情愿。你便替你先生解了这围罢。”殷栓面无表情,从始至终未看于峻一眼。
      “谢大人。”韩啄奚讶于这位大人的回答。
      “殷大人,贱民着实不知情。”

      韩啄奚双腿跪在柜前,尚煦毫无血色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眼中苦涩,噙住欲出的泪。
      他的面容在她眼中由清晰到模糊,模糊了又清晰。

      她伸手探他的鼻息,无;撑开他的眼皮,瞳孔已向外扩散;僵冷的身躯似乎要抹去他曾活过的痕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韩啄奚便起身道,“大人。”
      “看来这位韩学子已发现了什么,或是已有了答案。本官应该没有说错罢。”殷栓一面欣赏自己白晳的手,一面轻声笑道。
      “学生不敢断言,还请诸位指正,”韩啄奚强压下心中呼之欲出的怒火,“尚煦双目紧闭,表情痛苦,不似自然死亡;依学生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是自行寻死之人。他手臂至腰侧、腹侧,皆有血印,这其中原因,怕是要请教于先生了。”
      韩啄奚说着,却将目光转向殷栓。他嘴角含笑,一副超然事外的样子。
      混迹官场二十余年,怕是早已见惯此类不足挂齿的小事,也早已失了心中分明是非的罗盘。
      韩啄奚知道,尚煦的公道,一定讨不回来了。

      “草民……草民是在昨日下午打过尚煦,不过那是因他有错在先,目无尊长、顶撞先生,我才一时情急,小作惩戒。况且我心里有数,怎会将学子活活打死?那不是自毁前途吗?”
      “不错,于先生并不是致尚煦惨死之人。大人请看。”
      说罢,她解开尚煦深色的外衣,露出的是血肉模糊的后背,遍布抽打后瘆人的伤痕。
      殷栓微微变了表情,围观的学子更是大惊失色,更有甚者已呕了一地。殷栓示意有不适者可暂时回避。
      不少学子议论纷纷地离去。

      “尚煦的白色外衣被人褪去,定是因为白衣染血,凶手怕太过显眼。再看这外衣,不是学子服不说,根本就不是尚煦的尺寸。试问一个平日遵规守纪、低调少言的学子怎会在昨日突然换上奇装异服?试问谁会在上学时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物?试问连买书都勉强的贫寒学子怎会有镶着金线的奢侈衣物?众学子皆可作证,昨日尚煦上学时穿的是学子服!”
      众学子皆给了肯定的回答。
      “是故,换下尚煦衣服的人定是家底厚实之人。”
      众学子的目光又转向每一个,此时未着学子服的富家子弟身上。

      “不过,害死尚煦的并非就是换下尚煦衣服之人;换言之,害尚煦之人,并非就是某位富家子弟。”
      “诸位请看。”
      韩啄奚从上尚煦背上取下一小团暗红色的固体,她把那物搓开,露出它原本的黄色——是土!被鲜血浸得红稠的土!

      “土?可是乡学里处处皆有土,又能说明什么?”
      “哦?学生可未言这土便是乡学中的土。于先生,怎的这般有先见之明?”
      于峻陡然面色惨白,恨自己不该多言。

      “不错,单凭土无法确定是何处,但诸位可曾看清此为何物?”
      她拨开多余的土,只见其中有两团微微泛黄之物,虽经土埋、又历血洗,还是能隐约看出形状。
      “是桂花!”
      “对,就是桂花。秋末,正是桂花谢满地之时。而据我所知,除了讲堂后的小花园内栽一棵桂树外,附近可很难再寻得第二棵了。况且,若是凶手在远处杀害了尚煦,又何必大费周章运到学堂?是等着引起恐慌,还是等着入殷大人的眼?未免都太愚蠢。而尚煦身上也未有被拖行的痕迹,华丽的外衣几乎如新衣般平整。”
      “那依韩学子之见,凶手是该学堂中人了?不过皆是同砚,又因何而下如此毒手?”殷栓似乎掩了面上笑意,眉头皱起。打量着身后或手足无措,或惊疑未定,或呆立如木的学子。

      “不敢断言。沾有土却少而散……依背上的伤痕看……应是鞭子抽打时触到地复扬起,再打时留下。接下来的答案,皆在作案之处了。请诸位同我来”
      众人皆移步小花园。

      “凶手作案后,血衣的处理成了令他头疼的事:若焚之,必惊扰附近人家,反惹人注疑。这小池塘,内引颖河活水,乍一看,若将衣物抛进,水会冲淡血迹,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实则不然。乡学地势高,水流朝下流,其中不分水,依次流经昌清、昌裕、昌富三村。而彼时正是妇人砧衣之时,被抛入水中衣物顺流而下,若无挂罥,十之八九会被妇人拾到。
      “三村孩子皆在乡学读书,试问谁家妇人会不识得学子服?若事后找不到失主,岂不引人怀疑?若是在听说尚学子死讯后再联系这有淡淡血迹的学子服,岂不更令人起疑?若是再巧些,被尚煦祖母拿到学子服,老人家怎会不识得自己一针一线为孙儿缝缝补补的衣衫?
      “是故,学生推测害死尚煦之人是聪慧之人,我能想到的他一定也想得到。不过,也不排除其人太过蠢笨……还是请金大人着人去三村中问问罢。”
      殷栓示意身旁的两个小御史去查看。
      自己挺了挺肚子,不可见地打了个哈欠。

      韩啄奚将目光锁定在离池塘约七步远的空地,乍一看却并无反常。
      “近半月未曾落雨,而此处土却潮于他处,且上面的落黄竟格外少,像是被搅动了一番。大人不妨……算了,我自己来吧。”

      韩啄奚快速捡起一根较粗的树枝,跪在地上,右手用树枝扒开顽固的土,左手将土屑拢到一旁。
      土堆渐高,红衣初现。
      露出的是一角浸透血水的里衣,外面裹着一件伤痕累累的学子服。
      深处,是一根荆条长鞭。
      荆条上裹缠着黑布,遮住了狰狞的怖意,却掩不住膻腥的气息,

      “从学子服破损的程度和方式上看,应是一人左手执荆条,方致破损之处多为右上至左下走向。荆条末端有一小刺,不大显眼,而刺上却有血迹。若是抽打,用不到此处,血也溅不及此处。故此血非尚煦之血,而该为执荆人之血。
      “大人不妨叫诸位伸出左手,看看何人指缝间有伤痕,大抵便可明了。”

      韩啄奚将尚煦的衣物拿起,想抖落其上之土,却几乎无济于事。
      是了,它们怎么会是土呢?浸满淋淋鲜血后,早已没有余力挣脱,寻回以往的自由了。
      是了,它们早已不是土了。饮血食浆,攀高趋势,将原本的轻盈徒手埋葬。

      待拂尽污泥,韩啄奚叠衣揽怀,静立而观:无一名学子抗拒伸出左手,更无一名学子手上有伤痕。

      “禀大人,皆非所寻之人。”
      “韩学子,莫不是在消遣本官?还是说你另有解释。”
      “都不是。只是大人,您好像漏了一个人。”韩啄奚眼帘轻垂,似在发怔。只是她语气中略无怠慢,目光中略无恐惧,只有悲痛的阴云罩在头顶,驱之不去。

      “哦?”殷栓打量了相对皆惊疑的学子,最终扫到了一旁有些不起眼,又像是刻意逃避的“漏网之鱼”——于峻,“于先生定不介意伸出自证清白吧?”
      “当然,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何介意?”言罢,伸出左手——那是一双较之常人光滑而干净的手,却因有些畸形而显得格外丑陋。肥胖的手和他干瘪的身躯格格不入。

      “于先生左手虎口向上半指处有一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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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