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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途中风波 我就不信闯 ...

  •   我就不信闯不出一条生路来
      又在官道上行了一日。
      直至夜幕降临,二人才寻了两间客房住下。
      沐浴后,啄奚不禁感慨:有钱真好!进京路上每天都有舒心的旅舍住……不知不觉就在温馨宁静中入了梦。
      夜半,乌云蔽月,树林生风。
      “啄奚弟弟,想姐姐了吗?”一道缥缈妖艳的声音入耳。
      “我不认识你。”
      啄奚觉得屋内烟雾缭绕,只能勉强保持清醒。
      “呵呵,没关系。小奚不记得姐姐,姐姐可是对小奚日思夜想啊……”
      妩媚的笑声钻入骨髓,似群蚁啃食,麻密密麻麻的酥感裹挟了大脑。
      啄奚紧闭着眼。
      听见她在渐渐靠近,啄奚心一横,握紧了手中木剑。
      “你想做什么?”
      “有意思……”
      察觉到她一步步的逼近,啄奚睁开眼,只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姐姐,你说……”
      啄奚终于挣脱困倦的意识,陡然将一只手伸出褥子,拽住那人的衣袖,用力往前一拉。
      同时,啄奚另一只手握着剑横在她颈边。
      近在咫尺,那人的气息藏在迷雾中,平和而舒缓。
      眼看已成剑拔弩张之势,那人却仍是云淡风轻。
      “小奚何必如此冲动,你八年前功力尽散,体弱多病。真以为单凭一柄木剑和一腔孤勇,便可奈何得了我吗?在姐姐的记忆中,你可不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啊……”
      她轻轻推开颈边冰冷的木剑,在床边坐下。
      “况且姐姐只是带几句话给你,不必紧张。”
      韩啄奚顿时毛骨悚然,她为何知晓那些事?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至少目前,她还没有动杀念。
      忽闻一股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似香艳的脂粉香掺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你……是十九道中人?”
      啄奚偏过头,避开女子的触碰。
      “小奚真聪明,叫姐姐如何不喜欢啊……”
      她挑起啄奚一绺靠耳的发,在指尖缠绕、梳弄。
      “道主说她很看好你,希望你到临黍后可出人头地,莫辜负了她的期望。受制于人,还是听话些的好。”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在没入黑暗前抛出一句,“木剑还是不要轻易出手的好,白白削减了自己的气势。”
      “某人还是少说些话的好,恶人总会死于话多。”那身影彻底消失前,啄奚回顶了一句。
      说完,她便后悔了。
      感乱心神的笑声渐行渐远,压抑的气息却如潮水般涌来,清明片刻的思绪又有陷入沉渊之势。
      啄奚暗道不好,掩着口鼻摸黑下床,沿着墙摸索到门之所在。
      该死,门竟打不开!
      啄奚用茶水沾湿巾帕,系在面上,以一银簪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待听到“咔”的一声,她立马探手取下门外的锁,迅速出去,将横冲直撞的烟雾困在了屋内。
      她忙扯下蒙在面上的巾帕,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
      等等……这空气怎么有些呛人?
      竟是什么东西烧着的气味!
      啄奚寻到那不断涌入黑烟的窗,探头向下看去:马棚边的柴草正熊熊燃烧着,火光冲天,火势已蔓延至旅舍脚下。
      容不得迟疑,啄奚再度掩住口鼻,用力敲响盛起巍的房门。
      “走水了?”
      “快走!”
      客舍陈旧,楼下不时传来木桩断裂之声。
      韩啄奚拉着盛起巍冲下楼,直奔门外。所幸门户还未被火光吞噬。
      二人自屋后井中取水,不消几趟,火就被完全浇灭了。

      “这火起得没来由,像是虚张声势。”盛起巍道。
      “不错。先不说这火如此轻易便被浇灭,单是这客舍就满是说不出的古怪。”
      “人都不见了。”
      “如若不是妖鬼作祟,便只有两种可能了。其一,被转移或是暂避;其二,将其引出后诛杀。当然,我更偏向前者。”
      “确然,否则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是有人要害我们?”
      “应该是十九道。”
      “怎会与这邪道有牵扯?”

      此时,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
      二人经过这一宿的变故,早已没有了困意,策马并行于空旷的道路上。
      “丑时左右,一女子潜入我房中,先散了迷香,再与我纠缠。她竟知我八年前大病一事,说什么受制于人……想到江湖传闻,我猜测她是十九道中人,她也未否认。你怎么看?”
      “那次变故不是意外。”
      啄奚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当时请了十多个大夫,都诊不出病症所在。我疑心许久,后来也查探许久,却未曾有眉目。现在看来,若是十九道的手笔,倒也说得过去了。”
      啄奚似是释然,又似苦笑。
      “听闻若得那邪道中人出手,非死即成傀儡,你可想好往后要如何应对?”
      “怕什么,反正近几年死不了。至于傀儡……我岂会任由他人操控?小盛啊,人总要乐观些,知道结症所在,总好过蒙在鼓里。毒也好,蛊也罢,我就不信闯不出一条生路来。”
      啄奚仰天大笑,胯下马儿似与主人心有灵犀,长嘶一声,飞驰向前。
      “元昭,快些,说不定还能赶上临黍盛大的清明诗会呢!”
      盛起巍与啄奚并行着,“不过是风流才子的无病呻吟,官宦子弟的虚与委蛇,大可不去。”
      “唉~这便是不解风情、不懂人情世故了。广交友、展身手、扬才名、薄青眼……如此,虽称不上高洁,却是对仕途大有所益。”
      盛起巍不言语。
      他自然知道韩啄奚所言在理,但他着实不喜与那类人打交道。
      “也是,元昭才学无二,有状元之文采,自是瞧不上也用不着搏大人们的青眼。但扶夷却非如此。若不多结交些狐朋狗友,日后在临黍何以立足?恐是前途无望啊。”她轻摇了摇头,自嘲道。
      “我未曾说不愿去,你又何必这般自贬?”
      “得了吧,凭你那心性,就差把‘名士风骨,洁身自好’挂脸上了。”
      “你若有意参与,我自是愿与你同去。”
      啄奚抬眼看他,怎么看怎么别扭,让人心生厌烦。她皱了皱眉。
      “打住,别总是那一套‘你若……我自是……’的说辞,我不喜欢。再说,你要是同去,风头岂不都被你抢完了?”
      盛起巍本想说些“我可一言不发”之类的话,但怕啄奚又不喜,只好把未尽之言全咽回腹中。

      日渐高,道旁的春意又浓了起来。红绿斗艳,鸟雀争鸣。
      偶尔有几只纸鸢自头顶飘过,不知是谁家小儿郎在放飞朝气与欢乐。
      又行至林中,嫩绿招眼,野芳幽香。
      沐着春光,啄奚渐渐生出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现在可不兴睡!她反复警告自己。
      但困意如潮水般涌上,似伸出无数双大手将她拽向深渊。
      她索性给了自己一耳光。
      嘶——真疼,手和脸都疼。
      奈何疼痛也击不退困意,啄奚只好哼起了乡间小曲。
      她的声音不大,却声声传入盛起巍耳中,字字落在他心底。
      此时的啄奚不再端着拘着,令盛起巍想起初识她那会儿——

      彼时,她还未及始龀,又遭娘亲无情“舍弃”,满心的情绪藏不了一点儿。
      她难过,眼圈儿总是红红的。
      那是上盛起巍尚不知她女子之身,只当是身世悲惨的小郎。
      盛起巍自小便是清冷的性子,知晓邻户的夫妇接来了小侄儿,自是不感兴趣。
      直到三四个月后,盛起巍才真正结识了这位小友……

      那日秋雨骤来,万籁俱寂,只闻雨滴在庭下跳跃之声,大珠小珠落浅潭。
      正在檐下观书的盛起巍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本不欲做回应,母亲却道“冒雨来访,定是有急事”。
      盛起巍开门后没看见人,低头一瞧,才瞧见已被淋透的小啄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进了屋。
      待她自己潦草地擦干脸和发后,盛起巍问她为何不回家。
      她呜咽着,说得断断续续,盛起巍来耐心听她说完才大概弄明白了经过。
      韩述和钱映出门办事,留两个孩子在家,韩啄奚本在家门口不远处玩耍,见天色不好,她立马往家跑。
      至家门外,雨已下了起来。
      啄奚推门,却推不开;敲门叫人,却无人应。她不知往何处去,这才敲响邻家的门。
      盛起巍没说什么,径自走开去写字了。
      盛母将啄奚的外衫晾在火炉旁,让啄奚也在炉旁坐下。
      盛起巍心无旁骛,执笔落墨,余光却瞥见一双小手攀上竹案。
      他从不喜旁人靠近,不喜自己的字画被人审视。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避开她的注视。末了,还不忘把砚台也挪开一些。
      见她没有不识好歹地跟过来,盛起巍作势再提笔,却听得身旁小人一句“不好”。
      盛起巍手中一顿,愣神片刻,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自他学写字开始,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字。或自叹弗如,或赞不绝口,或称誉神童……是以听到“不好”二字时,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
      他本想置若罔闻,但终是没忍住开了口:“那你倒是说说,何处不好,该如何改动?”
      盛起巍以为她会哑口无言。若如此也好,正好证实她确是口出狂言,不必理会。
      如他所料,韩啄奚未有言语。
      盛起巍刚重新研墨,身旁便又有了动静。
      “何处不好……它们很好看,但都如死物一般。”
      盛起巍知她在说自己写出的字太过规矩,少了生气。
      童言无忌,他自是不以为意。
      自小接触的传统学术早已深深烙在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君子行之,严守古道,君子处事,圣贤为鉴。甚至连字画诗文也须得循着形,蓦着貌,踩着韵,对着仗。
      凡此种种,盛起巍早习以为常。
      听到质疑,他也没有恼怒,只道是这孩子还未进过学,孩童天真的心性仍荡漾着。
      盛起巍把笔往她面前一递,“如何才不是死物呢?不如你来写几个字。”
      敛了冷漠与疏离,转而换上淡淡的笑。
      “可是我写不好。”
      “无妨,我会择善而从。”
      小啄奚看着窗外渐小的雨,一心只想到家门口看看伯父伯母回来了没有。
      她自觉拗不过这个“小大人”,便随意写了几个字。
      写完后她脸一红,用手挡着字,道:“不好看……”
      盛起巍注意到从她指间露出的几个字,那奇特的笔法委实把他逗笑了,“确有活力,斗折蛇行。”
      “是你非要我写,却又笑我,你真坏——雨停了,我去找伯父伯母了!盛夫人,多谢。”
      啄奚一溜烟儿跑回家……

      “元昭,想什么呢?”
      听得啄奚一句话,盛起巍才从回忆中跳出。
      记忆中孩童稚嫩的面庞与眼前少年清俊的容颜渐渐交织、融合,他心中生出一丝别样的情味。
      “这般看着我做甚,怪不自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途中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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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