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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落启程 胸有丘壑, ...

  •   “不急,待杨花落尽再动身。”
      “那你今日来是……”
      “来看看你,想着走之前送些东西给你。”
      她看向周醒,本以为会在他脸上捕捉到不同以往的表情,但他却仍神色如常。
      没有一丝波澜。
      “你就不好奇、不问是什么?”
      “嗯,不问,”他喝过药,看起来有所好转,但说话还是费力,“君子之交,自然无需多问……”
      “好,到时你自会知道——我出去一趟。”
      不一会儿,那扇破门又开了。
      啄奚挟着落日余晖而入,温和柔顺的光在小屋中乱撞,淡然而璀璨,朴素而难留。
      光亮也跳上了周醒的面庞。照着他憔悴的面容中,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啄奚在榻边坐下,打开简陋的食盒,端出一碗米香浓郁的粥。
      白粥还腾着热气。
      见啄奚的呼吸久久不能平复,周醒知道她为了这一碗热粥,一路上走得很急。
      啄奚杂乱而结束的气息将碗上的热气扰乱。
      周醒透过白雾凝望她的侧颜,那平时清冷不染纤尘的容貌此时染上黄晕,似开在天空的灵草失足堕入凡尘,拂了一身烟火满。
      他不知自自己失神了多久。
      “怎么,感动了?”韩啄奚舀起一匙粥,送到他嘴边,“君子之交,不必感动。”
      周醒回过神,有些局促道,“我自己来。”
      他接过碗,一口一口吞咽着。
      粥的香甜萦绕在齿间。
      啄奚看这情形,猜到他已是饿了一整天,“你慢点吃,吃完便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你。”
      回家路上,周醒破碎的病容还会不时浮现在眼前。
      这令啄奚不禁想到他悲惨的经历,心中难受。
      踏进家门,韩啄奚在韩述和钱映的房前踯躅了少顷才推门而入。
      韩过和钱映相对坐于桌前,带着些许疑惑看向不请而来的人。
      “伯父伯母,扶夷不想将时间提前了,还是改回三月动身吧。”
      她没有铺垫,直接将来意禀明。
      “当初要提前的是你,怎的今日又突然改了主意?”
      “我……我听说昌清要换县令,想见过新县令再去。”
      “好,那你这几日抽空同元昭说一下,他若急;可先行一步,若不急,你便与他同行。”
      “嗯,我明日便同他说。”
      二人又问啄奚是否用过晚饭,啄奚说已在外吃过了。
      啄奚离开后,钱映小声对韩述道:“伯通,你已知胡县令将调任之事?”
      “今日方知。”
      “那如此说来,啄奚的消息是相当灵通啊。”钱映浅笑。
      “只要她上心,很难有查探不到的消息。”
      “可是卿当真觉得令她挂心的是此事吗?牵绊住她的只是此事吗?”钱映柔和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玩味。
      “卿的意思是……”
      “你我心知便可,不必宣之于口。相信扶夷掂得清孰轻孰重。”
      韩述朝钱映一笑,算是认同妻子的想法。

      次日一早,啄奚先去看了周醒。
      他俊朗的面庞重新换上荣光,全然看不出前一日的虚弱。
      看他恢复的如此好,啄奚只提醒他记得按时喝药,便未再多做停留。
      啄奚走在河堤上,杨柳依依,飞絮绵绵,游丝翩迁,新燕衔泥。
      她想起周醒的话:昌清生我养我,我理当守在昌清,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她犹记得周醒说话时的神态,面色如常,目光中却迸发出坚定的光芒。
      她本以为他会心有不甘,但终是狭隘了。
      现在,她即将去临黍,不说前途一片光明,也称得上来日可期。
      她想到周醒的留,又想到自己的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辨不清是为周醒的抉择而感到可惜,还是为自己的浅薄而感到不满。
      “若我没有这与生俱来的责任,是否会像周醒一样选择守在生我养我的昌清?大概不会吧。”她如是想。
      时间尚早,啄奚改道去寻盛起巍,向他说了自己欲把去临黍的日子改回三月。
      啄奚劝他先行一步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甚好,我原本与你说的便是三月,自然是不急的。”
      啄奚自是无话可说,辞别径自离去。
      路上心中一股无名火:凭什么他盛起巍如此清高,倒搞得好像是在处处迁就我。要不是念在十多年情谊和他那万贯家财的份上,哪里会上赶着与他同行?
      啄奚暗暗下定决心,到临黍后定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仰仗别人的日子太憋屈,躲在别人羽翼下的岁月太乏味。亲手触摸过的山林才秀丽,脚步丈量出的国土才壮阔。
      二月初,胡县令平调,新县令上任。
      这位新县令姓卢。五十多岁,瘦如竹竿。
      他是个标准的寒门子弟,祖上几乎从未有人得过道。
      他也是不认命,考了三十多年,最终捞到个县令做,虽比不上京官威风,但毕竟是一顶乌纱,与布衣敝屣相比,恰如天壤之别。
      卢县令不喜欢在县衙待着,也不喜欢在自家宅院待着。
      大家在街市遇见他时,他总是笑眯眯的,山羊胡一颤一颤。不是问这位商户生意如何,便是问那位农人收成怎样……
      不过半个月,新县令爱民如子的说法就传至家家户户。
      总有人喜欢把卢县令和胡县令作比较,前者有多受人爱戴,后者就有多遭人唾骂。
      一时间,卢县令的仁德之行成了昌清百姓茶余饭后最喜闻乐见的话题。
      平淡的日子从指间流逝,无声无息,无影无迹。
      二月末的白日是明媚的,姹紫嫣红的彩绘已然初成。
      百花斗艳,呼唤着春之使者的停落,将它们的生命撒播到世界各地。
      临行之日已在眉睫,啄奚将一切都准备停当。

      出发之日,一些关系不错的乡邻也来送他二人。
      两匹马载着全村的希望,向着处处的红日奔去。
      当红日跃出云海的刹那,两匹马不约而同地将前蹄腾起,长嘶一声。
      骄阳跌入少年的怀中。
      胸有丘壑,万象为开。

      “盛起巍,这马骑的可还舒服?”韩啄奚眼中尽是愠色,仿佛两堆一点即着的柴火。
      “尚可——你可是需休整一下?”
      他握紧缰绳,两腿一夹马腹。马儿一跃追上前面五步远的韩啄奚。
      “你看我可需修整?”
      啄奚勒转码头,盛起巍也忙将马勒停。
      马蹄踏起的泥不偏不倚溅在啄奚脸上。
      她身上衣衫本就沾了不少泥,现在一看,诚然像刚从泥坑里打了个滚。
      盛起巍目睹她窘迫的模样,忍俊不禁,甚至笑出了声。
      啄奚原本还处于被溅了一脸泥的震惊中,但一听见盛起巍不怀好意的笑声,就立马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笑!”
      她本想报复回去,但马儿的腿却如被粘在地上般不肯动弹。
      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出发前,盛母提议让盛起巍和啄奚乘马车前去,并命一个家仆驾车,却被盛起巍以太过招摇回绝。
      啄奚觉得骑马确实方便些,也便赞同盛起巍的想法。二人骑着马上了路。
      天有不测风云。
      出发的第二天,便毫无征兆地遇上了大雨。林中无宿处,二人只得在一座香火不盛的小庙中避雨。
      骤雨来得急,走得也急,两个时辰过后天就放晴了。二人重新上马赶路。
      经雨冲洗过的地面泥泞不堪,马儿跑得快,自然免不了溅起湿滑的泥,污了二人整洁的衣衫。

      出林子时,天色也暗了下来。盛起巍和啄奚投宿在一家旅社。
      洗净衣上身上干硬的泥块,洗去满心满脸的疲惫与风尘。
      一夜无梦,一夜好眠。
      行了一日,二人已出了陈州。若不出意外,再过七日便可抵达临黍。
      这一夜,有人在昌清彻夜无眠。

      周醒依啄奚所嘱,在她走后才打开她临别时所赠之物--一个四四方方的、沉甸甸的包袱。
      十余册书和一封信安静地躺在包袱中,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气息。
      “周大哥,我知你素来尚君子之交,钱财俗物定是要拒之千里的。如此,便只好赠你些许书册了,也不知你是否心喜。
      与君相识四年余,自以为志趣相投。其间相望相助,或平波微澜,或陡路险峰,扶夷俱不敢忘。
      今日一别,再见恐在明年。此后君守昌清,某赴别地。日沐金乌一轮,夜尚婵娟一盏。千山情义,万水萦系。同心,共勉。勿念。”
      逐字看罢,周醒淡然一笑:“高山流水,一人足矣。”
      次日一早,周醒又照常去县衙当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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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