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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上柳梢 猝不及防被 ...
“原是要做一盏莲花模样的灯,现在看来,怕是做不成了。”
啄奚看看孩子们精致的花灯,再看看自己手中奄奄一息的莲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无地自容。面上微微发热。
“我们去找王家妹妹玩了,再见!”
“嗯,去罢。慢些跑,仔细脚下。”
孩子们没有多逗留,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扶夷哥哥,你的花灯要是来不及做好,我回家拿一盏给你,我们交换可好?我家虽没有莲灯,但有好多好多其他样式的,你一定喜欢!”
韩啄奚刚准备继续挽救那莲灯,却见一个孩子又折返回来,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斟酌了许久才问道。
“小禾想换何物啊?说来听听,看值不值,”韩啄奚起身朝门外走去,“该不会是要换我那不堪入目的残灯吧?”
“不……不是,其实我想要一个和你一样的木剑。”
“想学游侠儿?”
“想学剑术,想当将军。”
将军,韩啄奚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词了,更是从未听人说过想当将军。
于是乎,她愣了一下,心中久被铁索紧捆的明珠亮起一瞬,又再次蒙尘。
明知可能无人会教他剑术,啄奚还是一口答应了他,“好,我明日为你刻剑,你午后来取便可。”
“谢……”
“以物易物,各取所需,何必言谢。不过方禾,你听好了,纵使有了木剑,何先生八成也不会教你剑术。”
韩啄奚心里明白,何先生是极想收几名“亲传弟子”的,可于峻却严厉警告他不许。何先生迫于生计,只得妥协。
“那我便去求他。”
韩啄奚怔然,方禾的坚定让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若不应,你可来寻我。”
方禾瞪大眼睛,双目炯炯放光,“您会剑术?”
“身法不行,但教你还尚可。”
“师父,受徒儿一拜!”
方禾说着就要跪下磕头,韩啄奚出手拒下这一大礼。
“先别拜。方禾,我长你六岁,九年前,偶得一机遇习剑法,后来终日疏懒,不进反退。而今辗转困于书卷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还望你引以为戒,莫重蹈覆辙、淹于世俗。”
“记得了。”
他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朝啄奚一揖。
“记得便好,快去寻你的同伴罢。”
“告辞!” 方禾飞快跑了几步,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小脑瓜向后一转,“等我从王家回去就给你拿灯,很快的!”
韩啄奚点了点头。
我留在昌清的时间只剩三月余了,不知方禾想学多少,又能学多少。啄奚心想。
晚间,菱桥灯火阑珊,菱河灯延数里。许多人家倾巢而出,感受着十五之夜的喧嚣。
啄奚家也不例外。
钱映和韩述牵挽着手并排走着,目光在灯火与对方的眼眸间流转。
韩衔非提着花灯,说要尝遍所有的小吃。
韩啄奚双手搭在桥栏上,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混入人群,终是不见。眼底泛起一丝酸涩。
她逆着河水向上望,隐约可见颤颤巍巍的县衙。
那座牢笼今夜困住了许多人。
他们的县令不知去何处欢度春宵了,但总要有人留下来处理公务。
那些衙役不明白,他们只是县衙中无关紧要的草芥,为何要整夜整夜守在那里?县令说,既入县衙,便应日夜想着百姓。日夜守在县衙,在百姓有难时,方可及时行动。
至于为什么不轮番值守,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少。
可是汝阴的百姓哪里会经常有难?就算真有难,几个草包一般的衙役又能做什么?
或许是县令真的对他们还怀着期待吧……有人会这样安慰自己。
韩啄奚收回目光,点点河灯落在眼中。
盏盏明灯似璀璨星子坠入天河,托举着多少虔诚的心愿与祝福飘向远方。
不知有多少光亮会被卷入洪流,不知有多少温暖会堕入深渊,不知有多少希望会于残风中破灭。
菱河边,钱映和韩述各自放了盏灯,相互依偎着,目送着那两朵灯花一前一后步入花海……
河灯顺流而下,经过一家简陋的元宵铺子:短了一条腿的木桌前,一位穿着不俗的少年人正狼吞虎咽地扫荡着碗中珍馐。
吃完他打了一个饱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结账时,他对摊主说“这元宵如此美味,何不将铺子支在街上?人来人往,生意岂不更好?”
摊主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答道:“人少,才有时间做好每一个元宵。老夫孑然一身,无需太多钱财。与其在闹市求生意,不如在这菱河边暂寄余生。”
“唔,真是个奇怪的老人……那再见,我明年还会来的!”
韩衔非辞别老人去寻下一个人间宝地了。
韩啄奚不想放河灯,不想将心愿托付于神灵;不想逛灯市,不想在熙攘中强作欢笑。
原想只在菱桥上倚栏而望,用双目描摹这火树银花的瑰丽景象。若时辰尚早,便乘舟在菱河……河里还结着薄冰呢,真是不巧。
韩啄奚本以为这一夜会百无聊赖,却猝不及防被拽入尘世。
“别拽了,衣裳要扯坏了!我去就是了。”
“好耶!”
几个孩子眼馋那猜灯谜的彩头,可她们实在猜不出来,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啄奚头上。
开始是奶声奶气的相求,啄奚不答应。后来,她们索性挂在她身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饿了三天后嗷嗷待哺的雏鸟。
直到啄奚妥协,她们才从她身上下来。
“都多大了,还使这一招。也不害臊……”
啄奚由他们拉着直奔那猜灯谜处。
“嘿嘿,谁叫扶夷哥哥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玉树……树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很好,一定会帮我们的!”
“小鬼,是玉树临风。诗文不见起色,这夸人的词儿倒是学了不少。有这功夫,多用点心,猜个灯谜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过,最后孩子们也没能得偿所愿。
那压轴的灯谜已被人猜出,连着那彩头也不复可求。
无奈,韩啄奚给四个孩子各买了一个糖人。
在喧嚣声逐渐平息后,孩子们也耗尽了一天的精力,哈欠连连地跟着大人回了家。
不一会儿,啄奚便遇见了钱映三人。
在确定都已尽兴后,才一同归去。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这正月十五夜的月儿却比那玉盘还圆,不知又是照着几家离散、几家团圆……
是夜清辉倾泻,铺满案前。
啄奚想趁着佳节作诗几首、填词几篇,可越是想遣词造句,越是词不达意。
改来改去,终于写成七律一首。
一纸离愁别绪,满腔忧思怅惘,尽显小儿女般的青涩缱绻。
提笔时,江郎才尽;搁笔后,文思泉涌。
没有波澜起伏的人生必经算不得一首好诗。
韩啄奚刚欲离案,却忽见灯花一跳,眼前一暗。她索性熄了灯,躺在床上。与漆黑的房梁双目相对。
往日或有雪色如萤透轩窗,或有素月分辉破棂户。
可今夜明明皓月当空,屋内却格外的暗沉,似乎将一切都笼在阴云下了。
韩啄奚就这样浅眠在朦胧的夜色中。
“我找周醒。”
“哦,他不在,你去他家找去……切,读了点书了不起啊,目中无人……”看门的小衙役低声嘟囔道,却不巧被风送入啄奚耳中。
韩啄奚里转身离开的动作没有停,“阁下多读些书,便不会做此想了!”
昌清也不是人人都和霭可亲,但正是这真实的性情,反倒为这朴素的人间点染出亮色,让这故乡显得可爱。
周醒的家在西街的尾梢上。
他三岁丧母,十岁丧父。还是上一任县令给年幼的他在县衙谋了个差事。自此,他将这份差事看得比什么都重,别人不愿干的活,他都甘之如饴。
上一任县令对他很是赏识,在调任时曾问他是否愿随自己赴任。
而十七岁的周醒给出的答复却出乎县令的意料。
“周醒感念大人不弃之恩,无以为报。但昌清乃生我养我之地,我愿一直守在这里,哪怕只是做一个微不足道的衙役。若大人日后有需,只须告知一声,纵使千山万水阻隔,我也在所不辞。”
四年来,周醒确如他所说般,深深扎根在昌清;而那位大人似乎忘了在昌清还有这样一位感念着他的少年,四年间从未派人寻过这少年。
“周大哥,在家吗?我是扶夷。”
良久,没有人回应。
韩啄奚正打算改日再来,却忽然被门内传出的一阵痛苦的咳嗽声绊住了脚。
她侧耳细听,那咳嗽声愈发强烈,一声一声揪住她的心。看来周醒病的不轻。
“周醒,我有事找你,你若不能起身,我便从狗洞里钻进去了。”
那闹心的咳嗽声终于有平息之势。
“门没栓,你不必钻……咳咳……”蚊蝇般的声音传出。
啄奚一推,门便吱呀一声让出一条道,她径直朝周醒所在之屋跑去。
“你来了。”周醒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全无平日的俊朗与光耀。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胳膊却如被卸了般无力。
在他挣扎的过程中,那原本凌乱的发也完全散了。青丝掩住他的病容,衬得人像开在凛冬中的芍药般娇弱。
“躺好,别乱动。我去请郎中。”
“别……别走。”
韩啄奚的衣角被他抓了一下。
她顿足,对上他勉强睁开的眼。
那双曾经坠落星辰的双目,此时好似一潭死水,毫无生意。
韩啄奚见他实在难受,知道耽搁不起,飞也似的跑向医馆。
房门一闭,重归寂静,又只余周醒一人困于这囹圄之地了。
“郎中说,只是寻常风寒。周醒,你也是个人才,让一个寻常风寒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韩啄奚将药煎好,端给周醒,“既然不舒服,为何不早去医馆?”
“夜里着了凉,本以为……本以为睡一觉便会好。没成想早上竟连床都下不了……”
周醒虚弱地倚在床边,伸手接过药碗,可他胳膊使不上力,手止不住的颤抖。
褐色的药汁溅落在单薄的棉被上,绽开点点清净的墨梅。
碗还没送到嘴边,药已洒了小半。
韩啄奚看他行动实在不便,索性夺过药碗,试了下温度,递到他面前。
周醒忍着口中苦涩将药饮尽,眉头愣是一下也没皱。他轻拭嘴角。
“多谢,”周醒犹豫了片刻,继续道“你要走了。”
他问啄奚,语气却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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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