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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井梧萧萧 激起千层浪 ...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踏雪而来。
黄赐玉刚入林子,看到的就是靠在树上闭着眼的韩啄奚。她顿时愧疚极了,就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黄姑娘,你来迟了。”
那靠着树的人一句话终结了微妙的安静。
于是她睁眼时看到的是一个挂着泪的姑娘那姑娘双手提着篮筐,篮筐上盖着棉被。
一切似乎凝滞,只有那泪水在不知疲倦地跳下,再跳下。
“赐玉姑娘,可是有事耽搁了?”
韩啄奚不知黄赐玉为何而流泪,莫不是因她的一句话?不该呀!
“抱歉,许是在下言重了。”
“不……不,是我没按时到,连累扶夷白白等了这恁长时间,着实抱歉。”
黄赐玉抬手抹泪,手腕露出,闪过一些不和谐的色彩。
“没关系。”
黄赐玉走近啄奚,把篮筐伸手递出,“赐玉有事相求,这是亲手做的糕饼,您若不嫌弃,就收下罢。”说着把手又往前送了几寸。
光影一闪,目光一滞——黄赐玉纤细的手腕上,那狰狞的痕迹收在啄奚眼底,鲜红蜿蜒,深入骨肉。
注意到啄奚的神情,黄赐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奈何冬衣袖短,愈是掩,愈是显。
啄奚一手接过篮筐,一手托起黄赐玉的手腕。
触目惊心。
黄赐玉瞪大了微红的眼,想把手缩回去,韩啄奚却把她的手反握住。
“你爹?”
啄奚的问没有得到答。
黄赐玉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了堤。
“为何?”啄奚俯身问道,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不说,我大可以装作视若无睹。但你而今有事相求,便应坦诚相待,你说呢?赐玉妹妹。”
“嗯……”
“大声些,在下耳朵不怎么好使。”啄奚微微扬了下嘴角,鼓励她说下去。
“母亲病重,我拿了家中的钱去请郎中,却被父亲发现。郎中没请成,还遭了一顿打。今日午后,我看母亲实在咳得难受,便想着偷偷去为母亲买些药,可半路又被父亲撞见,无奈又挨了打,便是因此才误了事。”。
“你今日所求也是为此事吧?”
“是。求扶夷借我些钱,我要为母亲买药。”她把手从啄奚手里抽出。
“你可想过,就算你得了药,也不一定有机会让你母亲服下。而且若是再被发现,你就不怕……”
啄奚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不怕。”
“好,跟我来。”
黄赐玉跟着韩啄奚穿过不染纤尘的雪林,不知是偶尔风过还是脚步声使然,发上、肩头会不时盛接几簇枝头新雪。
二人逆着地势而上,颖河早已冰封,但脆弱的冰层下隐约有激荡的水声,似是不甘屈居于这狭窄幽暗之地,只待一道春雷劈开桎梏,便翻身南下,直入富庶的越国。
这年头,鸟也南飞,水也南流,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黄赐玉觉得这路越走越陌生了。
她一开始以为韩啄奚要回家拿钱,并没有在意。但现在,发现这不是往韩家的路,她心里打起了鼓,脚下步子也不禁迟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被风声淹没,渐不可闻。
韩啄奚停下,回头:“这是往医馆的近路。”
黄赐玉打消了疑虑,重新跟在韩啄奚身后,并始终与她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郎中,她胳上添了伤,烦请您瞧瞧罢。”韩啄奚往旁一迈,显出惊慌失措的黄赐玉。
“不……不用,您还是帮我抓些治咳喘的药罢。”
“先看伤,再抓药。”
韩啄奚的手原已伸出去抓黄赐玉的胳膊,但又怕牵动她的伤口,便立即绕到她身后,轻轻一推,黄赐玉已至柜台前。
韩啄奚随即托起她一只胳膊送至台上,而后轻轻捋起她袖子。
血已凝,衣袖沾在肉上。哪怕韩啄奚的动作已经够温和了,衣袖与肉剥离的刹那,黄赐玉还是痛得一呼。
郎中说,不如将衣袖剪开,黄赐玉不愿,郎中也未勉强。
看好伤,黄赐玉把卷起的袖子悄悄放下;抓完药,韩啄奚把瞧病的费用偷偷交给掌柜。
黄赐玉恳切地向韩啄奚道谢,二人也未再多话,各自回家。
韩啄奚多少是同情黄赐玉的。
摊上个不靠谱的爹,整日只知酗酒赌钱,家也不着,妻女也不顾。再好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只怕也会被逼疯。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只能帮些小忙,还得慎之再慎,否则被某个不靠谱的汉子知道了,自己倒是没事,但黄赐玉肯定不会好过。
没办法,这是一个家庭摇摇欲坠的悲哀,一个国家山雨欲来的写照。
不同的是,儿女被逼到绝路,可能会念及亲情而手下留情;但百姓被逼到绝路时,却绝不会念及旧情而畏畏缩缩。
这就要看郑国百姓的绝路在何方了。
君上为舟,民为水,舟偏要逆水而行,迟早激起千层浪,舟毁人亡
七日晴云,暖阳初照。
来来往往的行人,高高低低的吆喝声,让小村平添了几分年节将至的热闹。
马蹄踏在泥水中,溅起数尺高的污泥。几头膘肥体壮的大马自集市外而来,掀起的泥汤泼了人们一身。
大马嘶鸣声中掺杂着不和谐的呻吟声——来自不同物种的呻吟声。
突如其来的事故令人们有些措手不及,是该逃跑呢?还是该磕头呢?
人们只在惊慌片刻后便争相后退,一直退到两旁店铺门前。有胆小的索性躲到店铺内,只探出个“网罗四面消息”的脑袋来。
韩啄奚盯着自己学灰色衣衫上的泥水,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见无济于事,才收起那绣着七扭八歪的翠竹的淡绿色帕子,微微皱眉:才穿了一天就搞得如此狼狈,回家又要重新洗过了。
众人皆往旁退去时,啄奚未动,只是颔首垂目,任由那杂乱的马蹄声闯入自己的耳中,却恍若未闻。
慌乱与沉寂只持续了少顷,那马上之人便傲然抖开明黄卷轴,清了清嗓,捏着尖细的嗓子提高了声调:“君上仁爱,体兹民意,今逢佳节,赐上好绢、绡、纱、绫、棉布各百余匹,唯望众民沐圣光,感君恩,祈愿我郑国国祚绵长,国运永昌——”
人们没有叩地谢恩,也没有议论纷纷;内侍头领没有责骂无礼,也没有极尽谄媚。
内侍们毫不留恋地扬鞭拍马而去,仍是趾高气昂的,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说不出的奇怪。
肃静的集市中央徒留一车布匹在痴痴地观望。
无声的集市中央只闻一头老牛粗粝的喘气声。
不过瞬息,周遭便炸了锅。
“乡亲们!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咱去拣拣瞧……”
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叫了一声,人群蜂拥而上,围住牛车,围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韩啄奚停在人墙外,问着,刚从墙内挤出来的一位瘦小的妇人,她怀里堆满各色各式的布料,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多好啊,瞧着多光亮,摸着多滑溜,做夏裙定是美极了,四郎不拿些吗?”
“不了,夏衣有两件便足够了。”
韩啄奚也没有闲到看人们争抢,即刻便往回走了。
君上何时变得如此慷慨?今年涝了几回,粮食收成算不上好。按理说,国库不该如此充盈。按以往的套路不是应该用临黍堆积如山的布料换小城里没见过世面的农人的钱粮吗?
为何这次大度异常?
内侍们走得那样急,就像是落荒而逃的贼人,就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怕被发现……等等,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折回集市。
布料,问题一定出在那些料子上。
待她回到那先前盛满名贵布料的牛车前时,只余零星几人在拣别人挑剩下的次品。
韩啄奚伸手从牛车中拿出半匹暗淡无光、极其不上档次的褐色棉布,她先置于鼻前嗅了嗅,一股浓浓的染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锋芒毕露的浓郁香气,熏得人目眩神迷、忘乎所以。
啄奚发现,自己摸过棉布的手指已微微泛黄。她心中已有所猜测。
向集市旁的人家借一小盆未上冻的水、一枚小小的皂荚。
褐布入水,色泽忽深,水未有明显变化。皂荚一搓,布上颜色噌噌地掉。再看时,水中早已是浑浊不堪,油光荡漾。
由此观之,这上好的布匹不过是最劣质的残布浓妆艳抹后的成果罢了:所谓顺滑不过是油之触感,所谓亮泽不过是彩之颜色,好不荒谬。
旁有未归家的百姓驻足投目,见此情景倏然色变。更讽刺的是,有人怀中正抱着不少抢来的布料。
有的人恍然大悟,有的人却还心存侥幸:会不会只有那一匹是残品呢?
他们此时如果照照镜子,便会知道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看在别人眼中,只会更为滑稽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当不少人都怀着自欺欺人的目光,而和别人面面相觑时,一切竟显得理所当然,无甚不妥。
韩啄奚总觉得,昌清今年的春节会不同寻常。
天不欺人。年前昌清乱了套,在整个郑国出尽了风头。
腊月二十,诸事不宜。
喧闹声震天动地,自县衙一路传至几里外的韩家,传至韩家那几件出尘简易的小屋中,传至心神不宁的啄奚耳中。
啄奚觉得,昌清的百姓从来都不是等闲之辈,但上位者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本分的邻里们得知自己被当猴耍,还傻傻地真去“沐圣光,感圣恩”了那么几天,心中怒火大概也可以直达天听了。
话说这闹剧来的如此快,也确实与啄奚脱不了干系。
所以,就算啄奚不当街捅破这场诈骗的窗户纸,时日一久,事情自会败露,群情自会激愤。但到那时,事态具体会如何发展,也未可知。
但啄奚慧眼破迷,助大家提早看清真相,加快了这闹剧的到来。
如此说来,啄奚已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她穿上袄,戴上帽,出了门。
身上好不容易囤积的热气,顿时就消散了。风刀刮蹭着脸皮,风剑直往嘴里刺,灌了满嘴、满腔的凉气。
淡红的太阳遥遥地挂着,绵绵的日光怯怯地落着,丝毫对抗不了严寒的冷漠与专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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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