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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痛苦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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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来到现场布置起了封锁线,城里的法医也来了,罗瑟,希拉和黛德丽跟着韩伟一起回了警局。
托德向韩伟挥手:“调查报告就交给你写了,韩。”
希拉和韩伟对视了一眼,驱车离开了现场。
一路上,希拉有着许多的问题,最终却没有开口,最后简短的问出:“晚上要喝点小酒吗,在肖恩的地盘。”
对于希拉的提议,韩伟有点惊讶,他正在憋着一些思绪,不知道如何面对希拉的提问。
他比谁都清楚希拉对案情的渴望,在希拉的探寻和他们的交情之间,韩伟必须理智的捍卫着某一条不可见的边界。
韩伟的单眼皮耷拉下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闪烁:“是,好,不过,真没想到。”
希拉把头又望向路边,车辆正行驶在熟悉的去警局的路上,掠过那些熟悉又灰暗的陈旧民居,风拂过她的面颊。
刚毕业的第一年希拉就投入进了这个案子,天呐,那时的失踪人口的数字是三,在琼出现之前,这个邪恶的数字停滞了若干年,人们以为恶魔如偃旗息鼓的火山口就此沉寂了,亦或者本来那些儿童就只是失踪,悬而未决也代表着希望不是吗?
所有的失踪者最后目击地点都是这条迷雾重重的公路,那些迷失的儿童垂着头沿着公路走,就好像受到了潘神的召唤。
自从这个数字沉寂,大家都认为小镇本该就此回归宁静,不需要希拉无穷无尽的随行访问、歇斯底里的警告,还有些人觉得她有药物问题,因为有不止一位居民报告看到她在咖啡厅吞咽不明药物。
三年前的她就像一只愤怒的苍蝇被关进了玻璃杯。大家都悲伤,但她太沉溺于过去了,发出的噪音会不断刺激被害者家属的神经。
随着小镇居民的投诉升级,希拉被调离,韩伟来到了这里。
韩小心翼翼地问道:“希拉,现在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希拉没有转过头,随意地说道:“你是问我还在违规自行吃抗焦虑的药吗?没有,我在接受分局安排的治疗了。”
韩笑出声,压力减轻了很多:“是那个很漂亮的心理咨询师和你对接吗?她还在分局工作吗?叫什么来着。”
“茱儿。”
韩担忧地看了一眼,岔开了话题:“其实我还挺想念分局的食堂的,他们会经常为我们亚裔准备一些汤饭。”
希拉跳下车,打量迷雾镇分局熟悉的牌子,迷字中间的灯牌掉了一竖。
韩伟歪了歪头,带着他们走进了警局:“感谢小镇居民,去年给我们众筹了一台冰柜,现在我们有一整箱樱桃味的雪乐冰,要来点吗?”
希拉阔步走进问询室:“先做笔记吧。”
黛德丽拉着希拉:“嘿,嘿。现在我们是接受办案的那一个。”
罗瑟也点头:“韩,可以尽快吗,下午我还要去疗养院探望埃德神父。”
韩推开了椅子:“没问题,让我们先整理下时间线。”
韩按动了签字笔,抬头望了望希拉,说道:"如果这截小腿是来自失踪的儿童奥嘉,那么奥嘉的父母是上个月16日报的失踪案,一个月以后,23号的清晨,奥嘉的头颅在下游的谷地镇被发现,河水将犯罪痕迹冲刷得很干净,女孩面部肿胀,牙齿缺失。"
韩接着说:“这截小腿保存得却非常完好,凶手一定将它放入过冷藏柜。”
黛德丽捂住嘴,她无法承受这些信息,因为她会将奥嘉遭受的虐待和梅丽莎联系起来,而梅丽莎的尸体现在还失踪着。
在黛德丽的心里,她始终认为女儿是失踪的梅丽莎,而不是被害者梅丽莎,这种侥幸支撑她走到了今天。
不止是黛德丽,小男孩多恩,女孩乔伊斯的家长也是这么想的,前面三起失踪案都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不就代表着希望吗?
也许梅丽莎只是对我们失望了。
也许她只是叛逆,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生活在一个平庸的小镇上,于是和某一个路过这里的机车夹克男孩一起逃往惠灵顿城或者比基尼海滩什么的地方,黛德丽天真的幻想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能毫发无伤的独自生存在外面的世界里。
黛德丽无数次想象着,红发的梅丽莎---身形会很像年轻时的自己:既瘦削,又健壮。
梅丽莎很喜欢驰骋在飞车之上的感受,哪怕受到别人的非议也满不在乎,尖叫着从棕榈树大道下飞驰而过。
黛德丽甚至能听到梅丽莎那尖锐的青春期嗓音:“妈姆,我过得很快乐,我只是不好意思跟你们联络,不过有什么必要让你们担心呢?当我正疾驰在棕榈树大道的日落里,哈哈哈。”
黛德丽喜欢梅丽莎,从怀孕之初就喜欢梅丽莎,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她的到来。
怀孕时黛德丽就已经时常在梦中和梅丽莎相见。
黛德丽常觉自己可以和这个孩子通过腹语沟通,她笃定肚子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红色头发的小女孩,不是约翰的橘红色头发,是和自己一样火红的头发。
在确定肚子里孩子的性别确实是女孩之后,她喜出望外,更加深了这种期盼,黛德丽就脱口而出确定女孩要叫梅丽莎。
黛德丽对梅丽莎的偏爱虽然没有直接体现在生活中,但偏爱这种东西,一旦存在,便会在心灵里某具无形的天秤上有所加减,而这具天秤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最轻微的颤动,也会激起水面的涟漪,继而引发惊涛骇浪。
约翰就常常为了希拉和梅丽莎的教育跟黛德丽吵架,虽然他现在的口音已经流畅的融入了当地,但他时不时的还会想起自己是个英国人,继而蹦出一些不伦不类的组合发音。
在黛德丽心里,结婚五年以后,约翰已经把自己的所有优点抛之脑后,留下的是搞笑的那部分:惺惺作态和装腔拿调。
约翰吵架时会用手拧紧毛衣底部一边咆哮,以此表达自己正在压抑暴力的行径,但是他刻意的肢体语言没能恐吓到黛德丽,也未曾让他得到过他想要的感恩戴德。
“镇上的夫妻时常鸡飞狗跳,打来打去,黛德丽,我不会动手,我正在压抑着我的怒火,我是一个有教养的英国绅士。”
他的心声虽然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但在黛德丽面前,一切都一览无余。
“黛德丽,她们不应该看电视,你不应该允许小女孩接触这种东西,会伤害她们的神经,老实说,梅丽莎太过活跃了,不是吗?说不定正是因为电视。”
其实是他觉得动画片的声音太吵了,而且马上赛马频道就开播了。
“黛德丽,你能告诉梅丽莎不要带托比去林子里散步吗?哦托比的脚,全是荆棘种子和泥巴!哦,天呐,真恶心。”
即使他说出了抱怨的内容,也不会为托比仔细冲洗,除非在他心血来潮要打理狗的时候。
这样的约翰使黛德丽无法忍受,他总是不有话直说,天呐,这些该死的英国人,总是不有话直说!
黛德丽日渐走形的腰身和她那乡下人的作态也令约翰时常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一场梦魇。
约翰会更喜欢希拉吗?他的确会把希拉的沉默内向视为乖巧,但希拉不过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小女孩,不够聪明---约翰一向为自己胡萝卜色的头发感到自卑,在英国时,他早早的学会了染发,从进入高中校园起就不停的补染,他不喜欢自己橙红色的发根,但像希拉这样一头死板的棕发?也不会激起他的自豪。
希拉出生之前,约翰希冀过小女儿能继承一些黛德丽德比家族的乡巴佬特质:
她最好有乱糟糟的金发,就像黛德丽的父亲一样,乱糟糟的金发,但放在一个乡下小女孩的身上就是绝配,希拉如果能继承黛德丽漂亮的脸蛋就更好了。
可惜希拉不是,她生下来时就安安静静的,小时候是很好带的小孩,这一点倒是不讨人厌,但她的安静很有存在感,显得很有主见,让人不得不时常留意她那有棱有角的倔强嘴角弧度。
约翰感觉希拉有一部分是像自己的,坏消息是,他原本希望能把这一部分的自己留在英国的家里。
黛德丽对希拉的感情不能说淡泊,但由于养育希拉的过程中,她已经对约翰失去了耐心,加上希拉总是那么沉闷,很多时候她甚至会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她内心对于希拉一直有很深的歉意,但某一个时刻,她心中的魔鬼甚至会质问:为什么你这么贴心照顾的梅丽莎会消失?而不是经常送完梅丽莎上学回来才想起的那个还没去学校的小女儿?
对于希拉成长过程中那些没能把希拉照顾妥当的时刻,黛德丽把这些归咎于自己的逃避:她的精力本就稀薄,一做家务就时常头晕,为什么希拉要在这个时候出生呢?
希拉轻轻推了一下黛德丽,黛德丽松开捂住眼睛的手,希拉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罗瑟看着这个不幸的母亲,也为她的灵魂动容,不禁仰头在胸中划了一个十字。
韩伟抿了抿嘴唇:“报告后天下午会出来,关于———小腿和奥嘉头颅是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