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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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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命令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一定要在小镇分局到来之前获取尽可能多的线索,她来到福特车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通过破碎的窗口轻轻拉动门把手,再打开前备箱,箱子里有一套采集指纹的工具。
她没有信心能有所发现,分局里指纹分析技术并不可靠,她也没有拿到这个案子的参与许可,但她不能放过任何一条信息,万一呢?
“一定就在居民当中,一定就在我们当中。“
希拉抓紧脑海中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抓住了一根锐利的渔线,她发现自己的腹部开始局促又尖锐的疼痛,这痛苦仿佛一根竖线贯穿她的身体,从腹部径直扎向头顶,让她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而这痛苦的根源来源于信任危机。
希拉想起训练课上的瑜伽老师,她有着一头爆炸的卷发和黝黑的皮肤,还有些南非口音。
在十年前的迷雾镇,你看不到她这样的黑人。
(我是说,迷雾镇上的人是通过电视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各色各样的人种的,他们很少外出,跟胡萝卜一样根深蒂固的长在田地里。
迷雾镇上的居民并没有种族歧视,但也没有种族歧视的相关概念,他们理解不了除了本地黑人之外居然还有不一样的黑人,世界真奇怪,连黑人都有多种多样的种类。)
约翰也是迷雾镇的外来人口,他也是一个外国人,但约翰成长在英国乡村,在那里,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和迷雾镇的天气一样浸润在白色的雨雾里,约翰又是个男人,在迷雾镇并不会被视为怪胎。
话说回来,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迷雾镇小镇女孩,尽管她从小沉默寡言,但比起外来的英国人约翰,希拉感觉居民对自己的疏离却远远大于对待父亲约翰。
虽然没有人当着她的面指责她,但是希拉能从大家交汇的眼神中体会到那种排斥:看她那黯淡无光的浅棕色头发和直挺挺的鼻子,她不像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小的时候,希拉听到过同学窃窃私语:“我父亲告诉我希拉...其实是希特勒的闺女!不然她怎么解释自己的头发,鼻子?都长成德国人那样!梅丽莎可不长这样,梅丽莎长得就很像她的父母。”
希拉哑然一笑,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开始深呼吸———不总是有效,但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警察学院的瑜伽老师曾告诉过她:“腹部里有我们的海底轮,它是人体七轮中位于最下方的那一个,同时也是最基础的轮脉。
在瑜珈学派的理论当中,把它描述为拙火沉睡之处,而一旦拙火苏醒,便会沿着中脉上升到达顶轮。
它是人类身体中整个能量体系的根脉,所有的能量都经由海底轮出发,在心理情绪层面则为掌握着人的安全感、存在感。”
凶手来自小镇居民当中,凶手认识她。
这样的线索反复一根锐利的渔线,在贯穿着希拉的身体,她感到发冷,就在迷雾镇难得的日头之下,希拉感到自己的海底轮正在经受着惊悚的寒意,有点像在警察学院训练时被拳打脚踢之后伤口的疼痛感。
同时又是那么的可笑,希拉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徘徊:
戴上酒红色假发、戴上橙红色假发、波浪式样的、短发样式的;
学习蹩脚的葡语、西语,假装外来的背包客;
穿上连体泳衣套上热裤假装刚逃课游完泳上来的青春期女孩;
套上黑色的渔网袜假装刚从酒吧里走出来,努力自然的大声讲出放浪的俚语让自己更像一个醉醺醺的应召女郎;
穿着运动背心假装受伤的登山客坐在路边召车...
这么多年她一次又一次地徘徊在公路上,难怪他不上当!
希拉感到有一丝崩溃,也许他就在暗处看着自己可笑的伪装。
也许他现在还在这里观察她的反应?
希拉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罗瑟在拥抱着黛德丽安慰她,黛德丽在抽泣。
希拉想起琼,她是第四个逝者,一个已经高二的女生,在恶魔的目标里算大龄了。
据说琼是迷雾镇高中的典型极端叛逆份子,就是会在酒吧里经常被男人们发现她伪装成不符合年龄的模样赶出去,但又有另一些人赶紧偷偷跟上去,然后在自家的车里进行交易的那种叛逆女孩。
琼是一个孤儿,由姨妈抚养。
老实说,镇上的人认为就算她没有被恶魔盯上,这样的女孩也会在二三十岁时醉醺醺的遇上车祸、远嫁他乡,或者在某一个深夜翻出窗外去大城市打工什么的。
希拉在伪装应召女郎吸引他未果而回到州里述职的第二周,琼就出事了,希拉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为什么恶魔遇见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现在希拉感到一阵恶心,自己不是运气不好,而是恶魔识破了希拉的把戏,所以琼的尸体没有如前面几个女孩一样消失掉而是被摆在了路边。
本来琼的消失受到的关注度是所有死者中最少的一个:
没有人会在意这个爱画全包围眼线,总是摇摇晃晃醉醺醺的叛逆女孩很久没有戴上她那亮晶晶的大耳环来酒吧了,她的阿姨也不会在意琼没有回家,谁知道她身处哪里呢?也许她染了橙色的短发正在达拉斯的某个脱衣舞俱乐部摇曳生姿,听说她到处打听如何套取一张成年人的证件,以隐隐约约吹嘘自己离开小镇的决心。
只要不是摇身一变变成了某个国家的王妃,或是什么电影明星,谁会在意琼的消失?
没有人报案,没有人在意,但她的尸体却是相对来说最完整的一个,除了被暴力扼断的脖颈呈现奇异的黑紫色,整整齐齐,就摆在公路上,路过的路人起初还以为她宿醉后被侵犯了以后被丢在了路上。
因为琼尸体的完整程度很高,生活作风危险系数高,年龄也相对大,她是否是公路连环杀手的作品在警局内部一直倍受争议。
天呐,前两年希拉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的把戏!
琼的死是恶魔给希拉的下马威,他在告诉自己我看到你的伪装了,而这两年以来她并没有读懂他留下的信号。
所以现在小奥嘉的腿也被他特意留下了,还留下了他挑衅的话语,他的恶趣味:感恩节快乐,献给希拉,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
他暴露自己的意图是什么?他为什么想要告诉自己他生活在这里?
等等,现在不是分析他想法的时候,尽量的搜集犯罪痕迹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希拉听见罗瑟正在报警,电话那头响起年轻有力的警局接线员的声音:“这里是迷雾镇警局,我是警员韩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韩伟是个年轻的亚裔小伙,永远喜欢穿一件酒红色的立领华夫格衬衫,身高不高,精干而轻快,年轻有活力,最重要的是:他不招人讨厌。
韩伟是在希拉被调离迷雾镇警局之后被派往这里的,毕竟托德已经年迈,迷雾镇警局需要积极办案的新鲜血液,需要外部份子...
原先的探员都被凶手耍得团团转,州警总署认为迷雾镇警局对镇上发生的事情态度太消极了,或者过于亢奋了,比如希拉。
韩伟虽然因为自己外国人的身份不会被迷雾镇接纳,但他有主心骨,性格又低调讨喜,这样的特质被州局看中,用来代替了希拉派驻迷雾镇。
罗瑟回答说:“嘿,韩,我们在迷雾公路大概,我看到这里有根No.27的电线桩。”
在罗瑟说出事情之前,希拉夺过他的手机,罗瑟和黛德丽惊讶地望着她。
“先不要报警。”
在希拉摁掉结束通话的按键之前,韩伟听出了她的声音:“嘿,嘿,希拉是你吗?怎么了?”
希拉没有回答,赶紧按下了结束通话,罗瑟不满的接过手机。
黛德丽瞪大眼睛,担忧地望着她:“希拉...你知道你这样是违规的,报警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希拉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扶住头,她感到自己的耐心在流失,她不想和黛德丽再进行交流,她也明白韩伟很快就会赶到,在他向州警署汇报之后,自己没准很快就会接到要求提前结束休假离开小镇的命令。
希拉推开罗瑟和黛德丽,再次走到了车面前,用手机拍下了小字的内容,她需要记住凶手写字的特征。
希拉心想他就在我们当中,这样的手写字无论他怎么强行改变字迹,也会留下习惯的痕迹,这一点痕迹学老师课上讲过。
希拉又小心掀开张秋的毛毯,她强忍着内心的不舍和怒火,屏息凝神查看毛毯上有没有留下异常的毛发,又拍下断腿的正面,侧面和横截面,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上面的伤痕。
在韩伟来之前,除了字迹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希拉转身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无奈地举起手跟韩伟打招呼。
她感到自己内心升腾起怒火,这就像一场倒计时很短的迷宫游戏,或者梦中的随堂测试,时间到了,警铃大作,但一无所获。
韩伟脱下警帽快速小跑过来:“嘿,希拉,好久不见。”
希拉尴尬的伸出手:“好久不见。”
韩伟用眼神扫过现场:“希拉...你知道你有接触禁令吧?”,他的单眼皮耷拉下来,像是要给希拉开罚单。
希拉耸耸肩,转过一半身子指向车:"但这是我的车。"
罗瑟也拍了拍韩伟,指向那串小字:“这是冲她来的。”
韩伟明显被吓了一跳:“这可不妙,希拉,这可不妙。”
希拉无语地靠向黛德丽的车。
韩伟却开口说道:"这事我们必须汇报,但是我想,老同学,你是回来度假的,对吧?"
希拉看向韩伟,她一向很喜欢这个眼睛晶晶亮的同学,聪明的老实人有自己的狡黠时刻。
韩伟笑着说:"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传真机最近好像坏掉了,我想一周后汇报也还在有效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