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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献给希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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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光照进窗户,婉转的鸟鸣使得希拉在醒过来前确认自己身处迷雾镇的家而不是在州警察局办公室,她总是睡在办公室里。
还有床垫上始终沉淀着梅丽莎那甜腻的香水味,或是她的美发香氛,让希拉浮想联翩。
希拉想起以往上学前梅丽莎总要很早爬起来护理她那头红发,而希拉实在无法克服早起的困难,所以总是在睡眼惺忪前看到梅丽莎小大人一样站在镜子前用力地拉扯着自己那头乱蓬蓬的头发:这是梅丽莎相信的魔法:
她迷信一款胡萝卜色的护发素可以使她的红发更加闪亮,亮得像假发一样,而这正是一个返校日女王需要的造型。
梅丽莎已经步入青春期,她咆哮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梅丽莎非常向往大城市那些拉拉队员,她们都是青春小说里的校园女王,会在每一个返校日大放光彩。
更让黛德丽担心的是:梅丽莎总是撒谎校车抛锚了所以没能准时到家。
黛德丽要是想检查她的书包只能趁她不注意偷偷打开,而里面总是会出现一些打情骂俏的纸条和邀约。
黛德丽的呼唤在楼下响起,把希拉从遥远的记忆里拉回现实,托比那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它那湿润的鼻头就凑到了希拉脸上,然后它伸出舌头疯狂的舔舐起来,希拉的头发飞快的被打湿了一片。
黛德丽更大声的呼唤了起来:“希拉?希拉?我要去礼拜堂了,你要一起去吗?”
希拉翻身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抓起一件衬衫套上,连声呼应:“妈,等等我,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黛德丽在楼下抱了抱希拉,希拉想起了路上的皮卡车:“妈,回来的路上我们得把车开回来,说真的,这辆老皮卡我们得处理了,明年的工资我就不用于修缮你们那个破酒吧了,反正也没什么有钱人会在一个老牛仔俱乐部喝酒,你的精力也不能总是熬夜了。”
希拉拿过钥匙,和黛德丽出门了,留下托比在门口一直摇着尾巴。
等希拉和黛德丽到教堂的时候,罗瑟都已经讲到第二篇了,黛德丽牵着希拉在后排悄悄坐下,但还是有些人注意到了她们。
米丽和托德来得更晚,他们坐在了希拉身旁,米丽亲切的拥抱了希拉,亲吻了她的脸颊。
米丽阿姨虽然明显走出了抑郁的谷底,整个人容光焕发,但确确实实不再是希拉记忆里那个温婉靓丽的金发阿姨。
希拉在心里想天呐,岁月可真真实实的流过了这个小镇。
希拉注视着前方的一个个发色各异的脑袋,试图和记忆里的居民联系起来。
罗瑟注意到了她的不专注,眼神也随着她扫过人群。
托德碰了碰她的胳膊:"希拉,你看起来像是要在我们当中把凶手找出来。"
希拉假装专注地盯着罗瑟的演讲:“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大多不是离群索居的人。”
周围的居民听见这番话,不怀好意地看向希拉,她抿紧嘴唇,依然注视着前方。
教堂的合唱响起,罗瑟清了清嗓子:“在上周,很遗憾,魔鬼从上帝手中抢走了一个小女孩,我们可怜的小奥嘉。让我们为遭遇如此魔考,如此年轻的奥尔德夫妇送上最诚挚的关怀。
现在请大家闭上眼睛,我们一起为了小奥嘉默哀三分钟,但请大家铭记,请我们要相信,被黑暗侵蚀的地方,救赎必定随即降临,我们永怀对他的信念,相信最终为这一切主必有审判,阿门。”
教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
希拉更加警醒地环视着四周。
今天天气晴朗,美好的阳光从背后的雕花玻璃窗泼洒进来,照耀在罗瑟神父的身上,他俊美的面庞投出肃穆的庄重,那紧闭的双眼上投下长而密的睫毛,他真是一个典型的年轻俊美的神父,一定有很多魔鬼在暗中窥视他的容貌。
当罗瑟睁开眼睛,又和带着审判四周的希拉的眼神正好对视上,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质问,希拉耸耸肩,移开了眼神。
礼拜结束,有许多的妇女围上罗瑟,罗瑟看了希拉和黛德丽一眼,就沦陷在了妇女的包围中。
希拉从小镇居民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收获。
那些曾经的受害者家属,包括黛德丽,脸上都露出了疲惫和苍凉。
而那些有年轻小姑娘的家庭大多抱紧了身边的女孩,说些恐吓的言语。
还有些八卦的人,一些环抱着手在胸前,另外的手舞足蹈,嘴上叽叽喳喳的八卦着奥尔德夫妇,当然脸上也带着悲悯。
有许多居民留意到了希拉的回归,上来跟黛德丽问好。
回去的路上,希拉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思索着小镇居民在礼拜上的表现,以至于开车路过了灰色皮卡都差点忘记这回事,开出去了一两百米她才一脚急刹停了回来,朝着车倒车回去。
“嘿,嘿,开车注意安全。”
是罗瑟,他开着一辆红色野马,向希拉挥舞着胳膊,胸口的十字架圣襟还没有取下,让此刻的画面有一点搞笑,像是什么刻奇的公路片,如果要取个名字,应该叫什么?神父也疯狂?
黛德丽也伸出环抱的手向罗瑟挥舞:“您这是要去哪里?”
希拉停了下来,带着锥桶和工具包向后走去。
罗瑟见她是要修车,也停了下来,边走边对黛德丽说:“我去城里看望埃德神父,养老院的人说他最近又有点神志不清了,在养老院里他也坚持给大家做礼拜,将主的荣光带向每一个角落。可是他的语序已经混乱,你知道的,戴上假牙也会吐字不清,他已经无法胜任这份往日里做得十分卓越的工作。老实说,我理解他的坚持...这会给护理人员带来许多的困难,要调解老年人的情绪,不能全部麻烦他们。”
希拉走近车,发现自己的车窗被砸碎了,她暗叫一声不好。
希拉摸索着车身,赶紧查看车内的状况,似乎没什么区别,手刹旁置物架里散装的硬币都在。她看向后排,发现了,张秋留下的织纹毛毯不见了,这令她感到心碎,懊悔自己离开时没有带上毯子,她害怕毛毯吸收雨水后会缩水变质。也懊悔为什么要将毛毯一直放在车上:放在家里会令她时刻想起张秋。
她听见罗瑟的呼唤:“希拉!”
罗瑟下一句却说:“哦不,哦老天啊,你别过来!”
希拉却置若罔闻,三步跨两步的跑到了尾箱。
张秋的毯子在尾箱被平整的铺开,但一侧被罗瑟掀起,露出里面的一截儿童小腿。
那截失去生命力的小腿如此苍白,死气沉沉,在今天的好天气的对比下,更显得与这个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灰色的尾箱盖板上被红色油漆涂上了一行猩红醒目的小字,在阳光下正熠熠闪光:“献给希拉。”
罗瑟赶紧又去捂住黛德丽的眼睛把她拖开:“哦上帝。”
希拉扶住箱尾,又触电般把手拿开,她不想放过凶手留下的线索,跑去黛德丽的车上呕吐了起来。
希拉努力地回想:“雨是什么时候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