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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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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弥关上卧室门,躺在床上,没真的睡着。
隐约听见外面门板关合的声音,魏明朗出去了。
桑弥翻了个身,仅有的睡意一瞬之间全无。
点开手机微信,给桑湛和宋祁平各发了几张在山上拍的照片。
桑湛回以草原美照,宋祁平老艺术家的风范很足,夸她构图不错。
桑弥弯唇笑起来。
打开听歌软件,随机播放。
音乐声在静谧的房间流淌,正对的落地窗没拉窗帘,棉花糖一样的蓬松云朵被风吹着,在湛蓝碧空中飘过。
桑弥慢慢平静下来。
靳筱筱发微信,问她醒了没。
桑弥其实没睡,打字回复:醒了。
靳筱筱:一刻钟后楼下大堂集合?
桑弥:好。
桑弥起来,进浴室整理妆容。
出来时,看见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信息,靳筱筱:楼下有卖绿豆汤,是宁城口味,明朗说你应该会喜欢,要吗?
离刚才约定的一刻钟还有五分钟,他们已经下去了?
桑弥想了想,打字:要一杯,谢谢。
她随即给靳筱筱发了个红包。
下楼,果然看见靳筱筱和魏明朗坐在大堂的等候区沙发上。两人各据沙发两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认识。
魏明朗两手垂放在身体两侧,表情有些丧,目光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靳筱筱捧着一杯杯装绿豆汤,低头看手机,见桑弥来了,她下巴点了下桌上另一杯,“给你的。”
“谢谢。”桑弥插|进吸管,转头找垃圾桶扔吸管的塑封外包装,魏明朗走过来,“给我。”
桑弥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魏明朗面部表情地说:“从小一起长大,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是你说的。”
桑弥便把塑封垃圾放到他摊开的掌心上,“谢谢。”
魏明朗转过身,嘴角泛起苦笑。
靳筱筱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一圈,“发生什么了?”她问。
“聊了几句。”桑弥尝一口绿豆汤,薄荷加得不多不少,绿豆、糯米和红豆在口腔里被碾过之后,迸发出原始食材的味道,和在宁城当地买到的地道绿豆汤不相上下。
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刚好一辆接驳车在门口停下,不用章唯远说“好巧”两个字,桑弥也觉得是真的巧,世界有时候就是太小。
与他同行的还有魏延霖和文若冰,他们一起刚在餐厅用完午餐。
“哥,唯远哥。”魏明朗冲他们点一点头。
桑弥随后出声:“哥哥,章先生,文小姐,下午好。”
魏延霖单手插兜,很淡地“嗯”了一声。
章唯远见过魏明朗几次,不熟,只知道他是魏延霖的弟弟。这会儿乍然看见桑弥和魏明朗站在一起,他显然有些懵。
靳筱筱从来都大胆自信,学着桑弥对他们的称呼,出声问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魏延霖被她喊“哥哥”时,轻飘飘睨来一眼,神情很淡,却藏不住眼底的讥诮,靳筱筱心头一凛,下意识闭上嘴,以致于后面的“章先生”和“文小姐”都堵在喉咙里,没敢喊出来。
章唯远没那么多讲究,对靳筱筱笑一下,而后看向桑弥,“你们要去看展吗?”
“嗯。”桑弥礼貌问道,“你和哥哥去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章唯远下意识就想拒绝,他不懂艺术,也没兴趣装懂。投资枫山酒店,完全是魏延霖拍的板。并且不止这个项目,AST要投哪家公司、投多少,他也完全丢给魏延霖决定。不是他不行,是术业有专攻,玩资本,明显魏延霖眼光更毒、手段更狠厉。
“一起可以。”清冽的男声低低传来,章唯远回头看向魏延霖,后者损友面目毕现,“展馆空气有毒,只对你适用。不想去,这里没人笑话你。”
“照你这么说,我还非去不可了。”章唯远一半是被魏延霖用激将法激的,另一半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桑弥到底和谁才是一对。
一行人便往旁边的展馆走去。
男士们很有绅士风度,自动走在后面,桑弥和靳筱筱在前面,文若冰走在桑弥另一侧,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哪有秘书挡在老板前面的道理。
靳筱筱也有些不自在,自从魏延霖出现,她就有种被洞穿心思的感觉。明明,魏延霖看她那一眼是带点笑意的,她却像被钢针刺中骨头一样,又疼又心惊。
反观桑弥,她是她们中间最自在的那个,不用刻意做什么、说什么,就是人群里的焦点,也是一贯被偏爱的那个。
靳筱筱心里产生巨大的落差。
原来,越是要跟人比,越是被比下去。
酒店和展馆今天刚开幕,发出的入场券有名额限制,展馆内的参观者不是很多。大家进去之后,并没有刻意地聚集在一起,而是按自己喜好分开。
章唯远和桑弥走得最近,他对墙上的画和展台上的装置艺术品都好似过敏一般,墨镜也遮不住他紧拧的眉头,但他却很“好学”,一会儿问桑弥,“这也叫艺术?不就是几个破纸箱叠放在一起吗?”,一会儿又质疑道,“我戴个蓝色面具往这儿一站,难道也是行为艺术了?”
桑弥并没有嘲笑他,温和地用自己的理解解释道:“艺术品的价值在于它所能够引发观者的思想价值,这是当代艺术的重要理念。不同于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的确定性,当代艺术是不确定的,它没有固定的表达方式、主题、形态、风格等等。它最重要的是创作者的思想表达。”
“互联网时代,大家的时间逐渐碎片化,注意力被分散,没有耐心停下来去思考,这造成了绝大多数观者和作品之间的壁垒。”
“但是,还是那句老话,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没有必要因为作品被冠以艺术的名义,就百分百推崇,或者全然厌弃。人是主观的,可以主观地表达自己对任何一件作品的看法。”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不至于打扰到其他参观者,但又能让站在身侧的人听清。
章唯远仍旧听得一知半解,但已经没那么烦躁了。要是说,之前对桑弥感兴趣完全是因为她外形很美,那么此刻他欣赏桑弥,则是因为她出类拔萃的学识、品味和教养。
桑弥的漂亮,是从内到外的。
章唯远默默摸了下胸腔,悸动的感觉又出现了。
可惜……
他转头扫一眼身周,魏延霖一进来,就在文若冰的陪同下走了另一条展览路线,而魏明朗和那个叫什么筱筱的挺亲近。这俩姓魏的,似乎都不是桑弥的CP?
章唯远又气又好笑,发现自己真是蠢,正主就在眼前,他直接问桑弥不就好了。
章唯远随桑弥走到一幅拼贴画前,“桑小姐,你有男朋友吗?”
这问题很突然,也很冒昧。
桑弥专心看画,装作没听见。
“或者,你有男伴吗?”章唯远梅开二度。
桑弥微愣,她这才意识到,难怪中午一起坐摆渡车去餐厅时,章唯远对她的态度有些轻佻了。原来是把她当成了那种人。
表情有一瞬间的难堪,也有因觉受到侮辱而产生的愤怒。
桑弥偏头看向章唯远,眼睛很亮,眼神却针针的。
没有费口舌同他解释的必要,桑弥朝旁边走去。
“请别跟着我了。”
步子有些急,转过一道隔断墙,没注意,差点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桑弥抬眼,抿了抿唇,闷闷地出声,“哥哥,不好意思。”
魏延霖垂眸,见她脸色白中泛红,一种受了气的委屈。
“怎么了?”他问。
桑弥摇头,“没什么。”
魏延霖微微蹙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魏明朗和靳筱筱惹到了她。
“二楼你们都看过了吗?”桑弥努力平复心绪。
魏延霖没说话,目光只轻巧地落在她脸上。文若冰说:“看过了。上面可以报名体验酒店的限定装置,桑小姐您应该会感兴趣。”
桑弥笑了下,“我去看看。”
桑弥和他们错身而过,魏延霖轻转着指间一支没点燃的细烟,转过隔断墙时,余光似有若无地瞥过不远处的旋转楼梯,桑弥的裙角一闪而过。
“去把明朗叫过来。”魏延霖低声吩咐。
文若冰应道:“好的,魏总。”
章唯远看见魏延霖,几步走过来,“碰没碰上桑小姐?她看着是不是生气的样子?”
“是你?”魏延霖蹙眉。
“我什么?”章唯远才是死鸭子嘴硬的那个,他摊手,“我就问了两句她的私事,她一翻脸就走了。”
“桑弥不是随便翻脸的人。你问她什么了?原话复述一遍。”
章唯远还真一字不漏地复述了。魏延霖听得眉头皱起,看章唯远跟看智障一样。
魏明朗刚好过来,身后不远不近跟着靳筱筱。靳筱筱不敢在魏延霖面前造次,就停在一幅风格怪诞的画作前,装作在研究画上的笔触。
“哥,你找我?”魏明朗扫一眼四周,没看见桑弥,立即问,“弥弥没跟你们一块?”
“你还记得她?我当你忘了。”魏延霖的语气算不得和善。
章唯远见魏延霖连亲弟弟的面子也不给,更纳闷了。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护着她。”
魏明朗不知前因后果,乍然听见这话,不由得生出一丝警惕,直直地看向魏延霖。
魏延霖神色不变,“妹妹。”
章唯远以为他开玩笑,认识这么久,也没听说魏家除了两个公子,还有一个千金。
“表的,还是干的?”
“亲的。”
魏延霖从未当面承认过桑弥是他妹妹。
妹妹,亲的,这几个字首次从口齿间溢出,感觉并不愉快。
魏延霖走到露台上点燃,章唯远连“靠”了几声后,也跟过去。
魏明朗还站在原地,心里情绪一浪高过一浪,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想要桑弥做他妹妹,这个称呼让他感到生理性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