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夏》如妙汀叙

12、chapter 12 心跳加速

　　桑弥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件连衣裙，山上气温比市区里要低一些，向阳处被太阳光照着稍稍有些热，但背阴处吹着山风就会感觉到凉，她把头发放下来，往肩上围了条丝巾。

　　靳筱筱再次发来微信：弥弥，你还没到吗？

　　-到了，在房间里，马上过来。
　　桑弥回。

　　-OK。

　　魏明朗的聊天框没有动静，桑弥只是瞥了眼，随即摁灭手机屏。她开门出去，快到中午了，打算先去餐厅吃点东西。

　　走廊上，章唯远后腰倚在墙壁上，旁边挂着一副抽象画，和他风流傥荡的样子几分交相辉映。
　　桑弥只当他是在等人，笑着点一点头。

　　“桑老板，去哪儿？”章唯远抬眼看见她，立即站直了身子，一双桃花眼目光微灼。

　　桑弥笑说：“餐厅。”

　　“巧了，我也正打算过去。”章唯远同她一道走向电梯口，“不介意的话，一起？”

　　桑弥很敏锐，或者说章唯远表现得太明显了，从在飞机上认识时，他就对桑弥格外殷勤。
　　一个男人不会对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无故殷勤。

　　章唯远很绅士地帮她按了电梯，桑弥轻声道谢，并说：“我不介意，但我的同伴也许会。不好意思。”
　　章唯远心想，魏延霖在房间里，桑弥的同伴？还有第三个人陪她？

　　“顺路一起过去也不行？”章唯远微笑，也进了电梯。

　　“当然可以。”

　　这间酒店的悬崖餐厅是卖点之一，并不在这幢楼里，需要坐接驳车过去。
　　小型接驳车，一次接送一组客户，章唯远一边请桑弥先落座，一边笑说：“不如让我蹭个车，顺便减少碳排放保护地球环境。”
　　桑弥落落大方，“好啊。”

　　司机开得很慢，山顶上的阳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明亮，桑弥偏头，远眺风景。
　　章唯远有他的修养在，并不频频找桑弥说话，只偶尔出声，风趣幽默的言谈不会让人反感。桑弥礼貌应答。

　　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肩上的丝巾，白肤黑发，侧颜静美。章唯远此刻真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到餐厅，两人从接驳车下来。桑弥转头对章唯远笑了下，“我先过去了。”

　　“请便。”章唯远有些惋惜。
　　但此刻若真有机会和桑弥一桌，他可能会借口推掉。刚才在魏延霖房间里说的那几句，口嗨的成分更多，主要是见不得魏延霖背地里金屋藏娇，故意说来刺他的。
　　真要撬兄弟的墙角，给他十个亿都做不出来。

　　但是，他刚才居然心跳加速了……
　　“靠！”章唯远怀疑自己可能得了心律不齐之类的怪病。

　　餐厅依照地势建在几块大岩石之上，里面的走廊和楼梯也是在岩石上凿出来的，旁边石缝里还长着不知名的花草，棚顶用玻璃和轻巧的现代材料设计成线条明快的几何形状，兼具采光和观赏性。
　　桑弥跟服务生说明有预订，她就被引到了一间包厢里。推门而入，靳筱筱和魏明朗背对着门口站在挑出的露台上，两人的手都搭在栏杆上，靳筱筱指尖的位置很微妙。

　　“弥弥，你来啦？”靳筱筱笑着转过身来，“快过来看。”

　　魏明朗抿住唇也转头看了桑弥一眼，桑弥走过去，靳筱筱问她：“不恐高吧？”
　　“还好。”桑弥站到栏杆另一边，低头，山风猎猎，底下万丈悬崖，碧涛叠浪。

　　桑弥睁大眼睛，被震撼到了。
　　魏明朗忽然伸手拉了她胳膊一下，“别把上半身探出去，小心栽倒。”

　　“我知道。”桑弥转身，离开他的触碰，坐到不规则餐桌边。
　　魏明朗蹙眉，靳筱筱点开桌子上的平板，递给桑弥，“我们刚才点了一些，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好。”桑弥低头专心浏览菜单，对面的餐椅被人拉开，椅子腿划过岩石地面，声音刺耳。

　　魏明朗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静静看着她。

　　“点好了。”桑弥把平板放到一边，靳筱筱坐在她身边，问道，“走步道累吗？”
　　“还好。”

　　“没坐缆车？”
　　“没有，走一段歇一下就上来了。”

　　“你挺厉害，我还以为你走几步就不行了。”靳筱筱说，“体力消耗挺大吧，待会去看展能行吗？”

　　桑弥转头对她笑笑，“应该可以。”

　　靳筱筱耸肩，“没关系啊，要是不行，可以先回房间睡一觉，我们等你。”

　　“吃完饭看看吧。”桑弥看着靳筱筱的眼睛，“或者你们先去，我睡完午觉后再去找你们。”

　　“我都OK啊。”靳筱筱端起水杯喝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对面的魏明朗，“你觉得呢，明朗？”

　　魏明朗皱了下眉，“要回去休息就一起回，展厅在那里，又不会跑。”

　　靳筱筱放下杯子，“是啊，这样才像集体行动嘛。弥弥，你不能再丢下我们啰。”

　　桑弥偏头看她，笑说：“没丢下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魏明朗很少见桑弥当面和人这么说话，掀起眼皮注视着她，目光一瞬间重新燃起温热的光芒。

　　靳筱筱也没想到桑弥只是看着文静，一时愣住。

　　服务员进来上菜，打破包厢里略显怪异的气氛。
　　桑弥任何时候都很能自洽，安静又愉悦地享用美食。期间魏明朗用公筷帮她布菜，桑弥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心里悄悄叹气。

　　用完餐，在门口乘坐摆渡车回酒店主楼，车里每排只能坐两个人，一共两排，两女一男的情况下，当然是桑弥和靳筱筱同坐一排的安排最好。桑弥先上车，坐在后面一排。
　　靳筱筱不知怎么想的，坐到前排。她一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妆，一边笑着拍拍身边的空位，“快上来啊，明朗。”

　　桑弥转头去看山谷景色，只感觉到座椅另一端承力微微下沉，她听见魏明朗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早知道你喜欢这里，应该让哥早点在山上投资建酒店。”
　　桑弥淡笑一下。

　　前面的靳筱筱沉默几秒，转过身来，“原来这个酒店是你哥投资的。昨天去清吧接桑弥的那个人，就是你哥？”
　　“嗯。”魏明朗应了声。

　　靳筱筱说：“你们三个的感情应该很好吧？昨天下雨，又那么晚了，他还专门过来接弥弥。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弥弥的男朋友，因为外形太登对了。”

　　桑弥从未和魏延霖被人拉郎配过，心里有些异样。
　　像是对生物对危险体的本能排斥。

　　魏明朗的不高兴直接挂在了脸上，“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知道是我哥就别瞎说。”

　　“嗯呢。”靳筱筱转回去，专心对镜补口红。

　　接驳车开得很平稳，桑弥一手搭在旁边护栏上，小臂垫着下巴，午后的风徐徐吹来，她有些犯困。
　　魏明朗察觉到了，他说：“先回房间睡一会，醒了再去看展。”
　　“好啊。”桑弥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就算魏明朗和靳筱筱要先去看展，她也要回房稍做休息。

　　靳筱筱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安排，下了接驳车之后，走在桑弥的另一边，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

　　靳筱筱的房间在8楼，“待会见啰。”她先下了电梯。

　　魏明朗似乎有话要跟桑弥说，碍于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在，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桑弥一眼。
　　到9楼，魏明朗说：“行李都在你房间，我过去拿一下。”
　　“好。”

　　经过走廊时，旁边一扇门从里面被人拉开，桑弥不经意朝洞开的门缝瞥去，随即步子一顿。
　　“桑小姐，魏先生，您们好。”文若冰今天穿的是一条短袖连衣裙，相比于套装裙要更清丽，也更女人味一点。

　　“你好，文小姐。”桑弥微笑，目光越过文若冰的肩膀，看见她身后的房间里，有个穿白衣黑裤的挺拔身影，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魏延霖。

　　只是点头之交，打过招呼之后，桑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进屋。
　　文若冰站在907号房门，脸微微侧向走廊另一端，余光扫见魏明朗和桑弥进了同一个房间。他们的入场券，都是她经手办的，桑弥和魏明朗应该各住一间房才对。

　　“看什么？”魏延霖屋内出来，鼻梁上的无边框已经拿下来了，下午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他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处，领口扣子也解开一颗，随性又不羁。

　　文若冰让到一侧，以报告工作的平常口吻应道：“我看到桑小姐和魏小公子刚回来。902号房早上看日出的效果最好，也不知道他们谁住那间。”
　　不知道谁住902，要么是因为看到两人都进去了，要么两人都进了为他们预定的另外一间。

　　魏延霖低头点烟的动作一顿，偏头睨来一眼。

　　文若冰垂眸，平声问：“现在去餐厅，还是安排车送您下山？”
　　按计划，魏延霖结束上午的行程，就该回市区了。

　　魏延霖吐出一口烟圈，修长指骨转动烟身一圈，缥缈烟云中，他视线似有若无地掠向走廊那一端。
　　“去餐厅。”

　　“好的。”

　　-

　　桑弥的行李箱已经被她拎到卧室，魏明朗的还立在门厅。
　　“你拿走吧，我要睡会了。”桑弥经过那只白色行李箱，走到吧台前，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

　　“你睡你的，我在沙发上坐一会。”魏明朗跟在她身后，笑说，“给我也拿一瓶。”

　　桑弥便顺手给他拿了瓶橙汁。
　　魏明朗接过，拧开瓶盖喝一口，桑弥站在吧台边，“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我觉浅，不习惯屋子里有别人。”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以前我在你房间打游戏，你照样睡得沉。”魏明朗并不生气，他注意着桑弥的神情变化，心里反而有些雀跃。

　　桑弥原以为以他们之间的默契，话不必说得这么明白。但那句箴言说得没错，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在今天之前，她也是装睡的其中一个。

　　“靳筱筱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她说。

　　魏明朗笑一下，“是吗，她没说。”

　　“成年人好像都喜欢先试探，等确定了对方的态度，再表白。”手里的水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瓶身在室温的作用下慢慢沁出水，桑弥的掌心都是湿的，不爽利。

　　魏明朗一怔，他往前一步，鞋尖几乎抵着桑弥的。
　　他低头看着她，有些自嘲，“原来道理你都知道。”

　　“不止是知道。”桑弥把水瓶放在旁边吧台上，伸手去抽纸巾。

　　“所以，你还实践过？”魏明朗忽然握住她伸出去的手腕，“……对谁？”

　　桑弥摇头，“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已经没那种感觉了。”

　　魏明朗如遭当头棒喝，握住桑弥腕骨的手不自觉收紧，“弥弥……”

　　桑弥挣开，继续抽纸巾，低头擦干掌心上的水痕，终于爽利了。
　　她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无视魏明朗眼里的哀戚与愤怒，一边朝卧室走去，一边说：“下午如果你有其他安排，记得在微信上说一声。无论怎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