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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仇人 改变时间线 ...

  •   少年身高长了不少,记性却一点没长,还是跟儿时一般天真得傻蛋,对白越之无条件地表示信任。

      听信了白越之的劝导,少年放弃单人线转战双人路,从头学起了辅助。
      即便是在不熟悉的位置上,他仍旧勉强单排上了大师。

      但这还不够。

      在LEC的第三年,白越之收到了一封寄信方为国内的手写信,备注是一家LPL俱乐部的正式邀请。

      FTL向他抛出了试探的橄榄枝,下面还大手笔地附带上各项诱人的条件。

      这是这三年以来,白越之第一次认真权衡起回国的事宜。

      可观的薪资和战队超强纸面战力只是原因之一,回了国后,他想做什么都会更加便利。
      比如,将那个可能惹大麻烦的少年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信件的最后,还附带了一句FTL昂扬的期盼:
      “FTL计划以victory战队为班底,再次构建一支超级战舰,冲击明年的世界冠军。”

      “啧。”
      白越之勾唇瞥了两眼,丢开了手写信。

      成功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世隔四年再难以复制,白越之并不指望再创造一次victory的辉煌,他只想在二十六岁这年再拼一把,证明自己还能打。

      他需要那个冠军,需要那个差一点就能亲手触碰到的S赛奖杯,需要它来证明自己。

      说不清是自尊还是虚荣心作祟,白越之婉拒了欧洲老板承诺的丰厚养老金,登上飞往源城的航班。

      在新东家的基地门口,白越之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基地的大门前的那个身影太过显眼,如同一个招摇的指路牌,路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聚焦而去。

      易渊川单腿屈膝倚着玻璃门,下半张脸埋在围巾中,垂眼划着手机屏幕。
      听见动静,他朝白越之走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两年半没见,少年如今妥妥蜕变成了成熟男人,眉眼拂去了早年间的阴郁桀骜,侧脸轮廓凌厉。

      男人的目光与白越之交汇,短暂地停留了一刹那,便转身推着行李,向门内走去。
      无声的使者引路向前,彼此间没有交流,好似只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二楼的会议室,新队伍的五名成员分坐在圆桌的两侧,互相打探着眼色。

      一如两年前那般,白越之双腿交叠坐在桌前,而对面,是他的两位老队友。

      老齐和易渊川低声聊了几句,喊来了在门口的韦浩。
      三人围成一团,从头至尾没有对白越之提出任何质疑,也没有任何表示。

      白越之黑沉的眼珠从几人身上一一掠过。

      老齐就算了,易渊川还来干嘛,呵,莫非是嫌他当年甩得不够狠……

      白越之讨厌谜语人,更不理解这沉默的包容,索性将这一切归结于虚伪的善意,将自己也藏进面纱之中。

      “咱们之后一年就都是队友了。”
      他笑着开口,拔高音量,刻意忽略了韦浩投来的审视目光,“那就来讨论下往后的目标吧……”

      不就是喜欢凹人设嘛,那就来比谁能装到最后呗。

      ……
      短暂一个月的集训后,FTL迎来了常规赛首秀。
      虽然没有那么预想中一帆风顺,但好歹赢了。

      与此同时,在白越之的“亲情”推荐下,“时漾”以推荐生的身份成功加入了FTL青训。

      少年的活动范围,被彻底限制在了FTL训练室下的一楼。
      午饭后的娱乐活动,白越之喜欢站在二楼楼梯口,自上往下地俯视着热闹成群的青训们。

      即便身为五个位置中最不起眼的辅助角色,却依旧无法遮盖少年那充满灵气的操作。
      breaker这个ID很快以碾压之势超越了一众青训选手,并被选拔进入了评选赛阶段。

      技术是及格了,心态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白越之随手放出的几句闲话,轻易能戳到少年敏感的心灵,语音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深夜时分,窗台边时常回荡着他的苦诉声。

      小白鼠逐步沉沦入自己的陷阱,白越之享受着肆意施展掌控欲的游戏,以至于怠慢了正事。

      春季赛进行到中期,FTL成绩断崖式下跌,白越之的遮羞布彻底被扯开。

      长期在外赛区征战的习惯携带到国内,不论是理解和节奏都与高强度的比赛大相径庭。
      行动迟疑,手比脑子慢一拍,以往的经验再也无法弥补操作的窟窿,甚至成为了绊脚石。

      一次比一次迫切的改变,得来的却是更加不伦不类的效果。
      近三场bo3内,白越之被线杀的概率甚至高达70%,斩下辅助位累计死亡数的头名。

      在同等高水平的赛场,任何一点瑕疵都被无限放大,舆论压力加倍而来。

      【退役吧,这操作看着就让人恶心】
      【当年V的四个人是怎么拖着这种垃圾拿亚军的?】
      【FTL喜欢捡垃圾?非得弄个老头回来祸害其他四个人。】

      【这下真的是我上我也行】
      【看LEC三年了,不可否认clean确实有两把刷子,但光会说不会打根本走不远……】
      【都二十六的老头了,早点退役或留在欧洲养老不好吗,好歹能留个好名声。】
      ……

      在数不清是三连败还是四连败后的一个深夜,白越之上完洗手间,路过转角,在经理办公室门前目睹了某两人交流的场景。

      “我们在找替补。”

      韦浩背对着白越之,高壮的背影正好挡住了易渊川寻来的视线。

      “谁的替补。”
      映着月色,易渊川淡然的声音传来。

      顿了下后,韦浩答,“……辅助的。”

      一阵沉默。

      对于替补的加入,白越之早有预警。
      队员状态不佳,去自由人市场随便拉个替补给首发上压力,是许多队伍惯用的手段。

      不过替补终究只是上压力的工具,不可能真的替换……

      “你们准备从哪找新辅助,现在市场上的自由人辅助好像……”
      “不,我们不准备签自由人。”

      对话打断了白越之的思绪。

      “青训最近刚选拔出一批新人王,有个辅助综合评价还不错,我们在考察。”韦浩说。

      易渊川:“叫什么名字?”

      寂静的夜里,走廊静得没有一丝风。
      任何动静在此刻被放大了数倍,气息清晰可闻。

      韦浩的嘴唇一张一翕,标准地说出了那个单词,

      “他叫breaker。”

      ……
      半分钟后,两人的对话声逐渐消失在楼梯角。

      走廊转角,白越之背贴墙壁站着。
      深夜温度骤降,他裸露在外的手背很凉,这份冰凉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头。

      他精心策划每个步骤,将少年移到眼皮子底下,只为了见证少年一步步成长,再利用流言折磨他,欣赏他堕落挣扎的痛苦模样。
      可白越之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剥夺了全家人的爱,剥夺了他的独特,现在又要来抢走他的位置。

      为什么,这个叫做时漾的少年总是破坏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乌云漂浮,遮挡住空中那抹银白,白越之的眸光一点点沉下去,在黑暗中吞噬翻涌。

      是你自己先作死的。

      可别怪他狠心。

      ——
      作为世界荣誉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辅助,白越之的人缘深扎源城的每一个角落,囊括整个LPL。
      想要毁掉一个人,只需弹指之间。

      从大幅散布谣言,到丑闻卷席整个青训,仅需一周时间。
      看着少年在风暴眼中心挣扎,被孤立霸凌,自信心和生机一步步被摧毁殆尽,最终落入自暴自弃的荒芜。

      而白越之,始终无动于衷。

      他为少年找了个新出路。
      在彻底摧毁少年的职业梦后,白越之以兄长的身份好心劝他离开基地,递去一份直播合同。

      不是很多人喜欢你那张脸吗,那就好好展示吧。

      如他所料,少年没有过多考虑便签下了合同,白纸黑字的字据,就这么乖巧地把自己卖给了人贩子。

      不过开始后一周,白越之便接到了不下二十通求救电话。

      “白哥……”
      少年的声线剧烈发抖,牙齿上下打着晃颤,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晰。

      “那个经理威胁我,说我不穿这个就要扣压工资,但那些弹幕好恶心,我不想穿……”
      “他还给我发短信,说不开播就要找人上门威胁我……”
      “哥,我真的快疯了,不要再继续了,求求你帮我解约好吗。”
      “我错了,我想回汩滨……”
      “求求你……”

      白越之低垂下眼,一句话没有讲。

      他安静听着话筒发出少年的低泣,喉咙撕裂,吐出崩溃得不成型的字句,一刀刀割在人心上。

      少年央求着他,卑微地请求他伸出援手,向他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亲人求救。

      “求求你了,白哥,只有你能帮我了……”

      只有你了。

      无知无觉中,白越之微张开了唇。

      无形之力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发出一丝声响,比堵了口痰还难受千倍。

      白越之曾无数次预想过成功的这一天,想象着他向少年放出嘲讽,坦白所有后干脆地挂断电话,留下少年独自一人,余生深陷于绝望之中。

      可是他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心情并不是戏耍成功后那般的愉悦,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不怎么好受的滋味,像是一瓶被稀释过的硫酸,以极缓的速度从皮肤腐蚀到内里,将他的骨骼挖空。

      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们曾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

      但从这一刻起,就是一世的仇敌。

      在少年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白越之一声不吭地切断通话,而后拉黑并注销了号码。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闪着白屏的手机被扔开,黑影一动不动,沉重的呼吸声起伏了半晌,融入窗外的月色中。

      ——
      春季常规赛的后半段,白越之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有所回暖。
      队员水平在线,队伍名次迅速攀升,从中游晋升至第四名。

      尽管这一成绩与外界对FTL赛前的高预期不符,但就当下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干得不错。”
      常规赛的收官战结束,韦浩走上前,拍了拍白越之肩膀,

      “状态总算回来了,季后赛继续保持,咱们绝对能冲春冠。”

      正缠着数据线的白越之抬头,笑着应道,
      “好啊。”

      ……
      十天后。

      “MMG2:0领先FTL!三个赛点!距离四强赛仅有一步之遥!”

      四年前决赛中的错误,在这次季后赛再次重现。
      命运并没有站在FTL这边,没有任何奇迹发生,连将比分扳平的机会都没得到。

      他们被MMG3:0零封,在满场的怒骂下狼狈鞠躬,滚下了台。

      “换辅助!!!”
      “白越之你tm滚退役!”
      “煞笔FTL!煞笔管理层!煞笔辅助!”

      回基地的路上,愤怒的粉丝跟了一路,人身攻击的话轮番砸来,还差点发生追尾事故。

      关于那天的比赛,白越之回忆不起来到底打成什么样,干了些什么,做错了什么。
      或许,是他自己选择了忘记。

      唯一可以确认的,他的表现应该相当糟,糟糕到比赛结束第二天一早,磊哥就私下找到了他。

      一张解约协议摆到了眼前。

      “这是管理层的协商结果,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机会,而是现在舆论压不住,已经影响到股价了……”磊哥意图解释。

      “想要我走可以。”

      似乎没想到白越之这么好说话,磊哥猛地扬起头。

      白越之看着他,目光无波,“我有条件。”

      这一次,他带着天价违约金走出了FTL。

      交涉时,白越之没有手软。
      既然都说他是为了钱才回来的,那这个恶人他就做到底。

      飞往欧洲的航班上,白越之透过狭窄的机窗望向外,弧形山脉一如两年前那般宏伟连绵,白雪皑皑。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没有被抛弃,队友没有嫌弃他,这是和队伍友好协商的结果,他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白越之埋下头,目光锁定放置在自己手心的手机,嘴角缓慢牵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没了他,那个冠军,谁也别想拿到。

      谁也别想拿到。

      ……
      “先生?”

      “听得见吗?先生?”

      “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宛如乍然戳破了窗纸,原本模糊的噪音一瞬间爆发,争先恐后涌进耳道。
      服务生的音量越来越大,引起了邻桌几人的注意。

      咖啡厅的过道热闹无比,阳光透过玻璃射在手背上,白越之恍惚地低头,望向自己手心。

      手心处的手机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花哨的饮料单。

      服务生以为他没听清,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饮料?”

      白越之垂下眼,过了好一会才随手指了个招牌,
      “……这个吧。”

      “好的,马上为您制作。”

      咖啡厅内很暖和,白越之的大衣领口却扣得很紧,脖颈已经闷出了一层密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所以,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半年前,白越之一手摧毁了表弟的职业梦想,同时也断送了自己在LPL的职业生涯。
      他跑回欧洲,彻底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一切本该尘埃落定。

      可明明已经结束了,可他现在又为何会在这。

      白越之扯开领口,避开邻桌几人打探的视线,压下帽檐看向窗外的广场。

      刚刚在门口巡视过一圈,他已经确定了易渊川和时漾的位置,周围也并没有类似警察的人影跟随。

      那两人确实遵照了约定,单独前来赴约。

      外套一侧口袋兜着不寻常的重量,跟个定时炸弹一样,提醒白越之今天的目的。

      想了想,白越之手心向下,隔着厚重的布料握住了冰凉的棍柄。
      这是中午去易渊川家时,在附近菜场顺便买的。

      一把藏在外衣口袋内,一把藏在脚踝处被裤腿盖住,双重保险。
      确认好万无一失,白越之靠向背垫,等待着来人。

      没过十几秒,紧促的脚步声靠近。

      白越之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张无比熟悉的少年脸庞。

      少年坐在对面的空位上,目光沉静,将白越之由上至下打量了一遍,没放过细节。

      那张只比巴掌大点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发丝的弧度也与记忆分毫不差,就连游戏里的反应都像是从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可当少年扫来视线,那种突兀的陌生感总是会让白越之十分膈应。

      少年的眼神和举止,从内到外散发的气质,都与白越之那个相处近十年的表弟不同,更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好。”

      白越之掩下眸中的异色,朝那两人笑着打招呼。

      从少年五个月前闹解约的那次,就已经露出了苗头。
      以往几句威胁就能让其乖乖就范的单纯少年,竟然有勇气跟经理对着干,甚至撂下合同干脆停播。

      现在的时漾从为人处世到赛场风格,都与过去的他判若两人。
      光是失忆这个说法,完全无法解释之间的差距。

      也许从那时起,这副身子便成了一副躯壳,被另一个灵魂占领。

      当FTL网传出新辅助的消息时,白越之第一时间联系到青训教练,意外得知时漾意外“失忆”了。

      他并不信鬼神,只是感官相当敏锐。
      失忆太过于偶然,处处透露着精心编排的痕迹,他一次又一次试探真假,却总是拳拳打在棉花上,以至于最后走火入魔露出了马脚。

      “他们家拿铁挺不错,你要不也点一杯?”
      白越之喝了口咖啡,腥甜奶渍附着在口腔内,腻得人发齁。

      短短半年时间内,他们两人戏剧性地交换了位置。
      现在的他身败名裂,而时漾拿回了本该得到的地位和荣誉,代替他接手FTL,夺下了联赛冠军。

      这或许是他害死时漾的报应吧。

      “第二件事……”
      白越之说着,侧眼观察少年的反应。

      在实行计划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不是时漾吧。”他问。

      如白越之所料,少年被质问后并没有手忙脚乱,而是巧妙地将话题抛还给他。

      “失忆后性格有所变化,这是自然的吧。”少年的目光刺向白越之,
      “况且还是被他最信任的亲兄弟害了。”

      白越之勾起唇,抿了口咖啡。

      这家伙脑子转得倒是挺快,比他那个傻弟弟聪明不止一星半点儿。
      不过这人要是真聪明,可不会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见他。

      看来是有苦衷吧……

      白越之放下瓷杯,垂眼笑了笑。
      八成是他那个弟弟在捣鬼吧,当初一句话没解释就将人抛弃,任谁都会想来问个清楚。

      不过究竟是谁控制着这副身体,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白越之面带淡笑,将精心准备好的台词徐徐道出。

      ……
      在随后的两小时里,他说尽了所有可能激怒时漾的话。

      “我说什么,易渊川就听什么,指哪打哪,简直不要太好用……”

      其实出了游戏就懒得听话了,叫人是要装聋的,复盘是悄悄甩锅的,群组通知是要当摆设的,跟所有十七岁青春期少年一样,像头叛逆的野狼。

      “对了,你不知道吧,我一直跟易渊川一个房间住呢……”

      其实上半年他们一直住大通铺,只有少数出省比赛时才会住双人间,易渊川最常跟金太炯睡,因为只有他们俩才能互通鸟语……

      白越之面不改色地扯着谎,眼见少年的脸色因为这些话彻底阴沉下来。

      是假的又怎么样,反正易渊川不在场,无论他编得多离谱时漾也会信。

      谎言如同下饭菜,轻描淡写地夹杂在对话中。
      但只要能引得时漾动手,出糗也无所谓……

      就在昨天,小组赛第一轮落幕后,白越之笃定了一个事实。
      FTL,会在今年的世界舞台上加冕为王。

      作为创造这项体系的人,白越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FTL的软肋与瑕疵。

      可现在,这些仅存的弱点因为时漾的加入而被弥补。
      无论是在操作技巧,决策灵活程度,还是与易渊川的契合度上,时漾都远超了他。

      白越之盯着少年,攥住瓷杯把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着。

      他这一辈子已经毁了,背负上罪名,众叛亲离,那个冠军已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他才更无法容忍,别人将享有那份他未曾拥有的荣耀,尤其是这群被他一手提拔,却又将他半路抛弃的人。

      没有弱点,那就由他制造弱点。
      只要任何一个人没法上场,FTL就完蛋了……

      这种想法几近于一种偏执,绷到极限的弦不断刺激着白越之,迫使他吐出更加无理过分的字眼。

      “咔!”
      一声脆响。

      终于,面前的少年忍无可忍,在众目睽睽下摔碎了玻璃杯。

      碎片的锋芒对准自己,白越之仰起头,内心竟然产生了一股期待。

      可劲恨他吧,扔过来,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只要跨过了那条禁忌红线,只要任何一个人缺席首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白越之动了下腿,感受着冷冽的刀尖紧贴着自己的脚踝。
      他只想要造就一个小小的意外,可别逼他真的用出最终手段……

      “喂。”

      白越之倏地回神,站着的少年倾俯下身,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副没逼硬装的嘴脸,简直可笑至极。”

      “白越之,醒醒吧。”

      “你现在,只不过是个一事无成又恼羞成怒的小丑。”

      少年的话回荡在耳边,白越之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这家伙说什么呢。

      你这种无关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切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恼羞成怒的是你才对……

      一转眼,视角骤然转变。

      地面离他而去,白越之攀上桌面,俯视着咖啡厅内的每一张面孔。

      膝头抵在木桌上,在易渊川怒目锐利的视线下,他从自己的脚踝抽出了那把刀。

      是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每一种可能,他都预料到了,当然也包括易渊川突然的反击。

      白越之高挥起刀柄,狠狠朝着易渊川的小臂刺了下去。

      无所谓,是谁都可以。
      这刀下去,FTL世界赛就毁了,易渊川的职业生涯,也在这一刻后灰飞烟灭。

      既然要一起死,索性就拖一个下水。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刀尖移动的速度在白越之眼里放慢了千倍。
      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最后一刻,他的手腕不住地抖了下。

      原本直冲而去的刀突然偏离了轨迹,与易渊川绷紧的肌肉擦肩而过。

      白越之愣了愣。

      为什么……

      一切都已经计算好了,下刀每一个角度、力度他都经过精密的测算,练习过无数遍。
      眼见就要刺下去了,可为什么会错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中,眼前男人的身影变了又变,最终凝聚成一团,勾勒出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轮廓。

      他看见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电脑前,神情冷漠。

      键盘旁,草莓蛋糕上歪歪扭扭地插着几根蜡烛,火焰摇曳。
      少年盯着蛋糕没有说话,死寂的黑眸被烛光映衬得发亮,如星辰般闪亮。

      “……谢谢你。”
      那双亮眸向白越之看来,笨拙的,带着谢意的浅笑,

      “蛋糕很好吃。”

      记忆的潮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

      手肘被折断的那一刻,其实是不痛的。

      跟电视剧演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骨头断裂的闷响在整个大厅回荡。
      听起来很痛,但那一瞬却没有任何痛觉。

      两秒后,人体自我保护机制消失,痛苦数亿倍地反噬而来。

      嗡嗡的耳鸣攻击着耳膜,惊恐喊叫起伏,白越之的意识变得混乱。

      “他外套口袋还有一把!”
      少年喊叫着,拽住了他松脱的手肘。

      银光一闪,刀子落在地上,将反击的所有可能摔得粉碎。

      在白越之主动偏开刀刃的那一刻,已经丢失了所有主动权。
      只因为一个可笑的残念。

      他被少年压在桌上,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一拳拳暴打着。

      “咔擦——”

      又是一声,这次不知道是哪里断了。
      八成是肋骨吧,他的肺好像被戳烂了,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好痛……

      哪里都痛……

      没想到那个小不点还挺厉害,下手这么重。

      白越之自嘲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布满血丝的眼睛撑开一条缝。
      身上的少年还在一拳一拳挥着,雷声大雨点小,脱力的拳头落在伤痕累累他的身体上,单纯是在发泄。

      意识模糊间,好像有几颗水滴打在他的脸上。
      白越之听见少年一声声的质问,带着泣音的质问,问他为什么。

      但他没法回答。
      白越之虚弱地睁着眼,任由少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挥拳。

      就这样死了也好。

      做了太多恶果,他好像也没有必要活下去了。

      在下一拳飞来前,白越之闭上了眼。

      ……
      那片海辽阔无垠,一眼望不见边。

      汩滨的海不算清澈,也没有国外海滩那般梦幻般的蓝,水底裹挟着粗粝沙石,不小心踩到还会硌疼脚掌一整天。

      但家乡的风景总是最好看的。

      想象在汩滨的海滩,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一早起来,便躺在椰树下乘凉,脚下踩着柔软的沙粒。
      浪花拍打得发白,海风潮湿,微咸的风落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偶有玩闹的孩子路过,他便会拿出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向那些孩子讲述这一切。
      告诉他们那个名叫victory的队伍究竟如何书写了传奇,他们五人又是如何在暴风中闯荡,一年内从被人唾弃的无名之辈,到一举斩下世界巅峰的奖杯。

      迎着海风,他将自己传奇的经历娓娓道来,啰嗦了无数遍,却始终不觉得枯燥。

      试想五年前,他们实现史无前例的让二追三壮举,捧起了冠军奖杯,将那个冠军纳入囊中。

      有了那个奖杯,一切纠纷都不会产生。
      V不会因为赞助商的抛弃而崩溃资金链,粉丝也不会因为失望而反噬舆论,队伍最终也不会落到解散的地步。

      他们五个人会是彼此最亲近的好友,成为彼此生命中互不可缺的部分。
      直到退役,直到年老,直到死去。

      梦境一般,流光划过,幻象转瞬即逝。

      他现在昏倒在咖啡厅的桌上,被自己的表弟当做沙包,成为千夫所指的恶人。

      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白越之想不明白,也没法想明白……

      嗒嗒两步,男人的脚步临近。
      下一秒,白越之感到胸口传来闷重的推力。

      “噗……”
      他口中喷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意识瞬间断片。

      五年前的那场bo5,彻底改变了时间线。
      victory的名字在联盟历史上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他和他最好的兄弟们,成为了永远仇人。

      以死相逼的仇人。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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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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