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竞冠军到卖艺主播》九九归意

168、陷阱 “你没有选

　　白越之随意将双手摊开在身前，坦然畅谈的姿态毫无半点愧疚和心虚。

　　你踏马的还有理了？

　　时漾闭上眼努力平复了下气息，一忍再忍，又道，
　　“今年FTL的每一项荣誉，都是我和我的队友们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看似坦荡的白越之，话语中夹杂着不遮掩的讽刺，
　　“恕我直言，跟你这位春季赛一轮游的前辅助……好像没有关系吧。”

　　白越之一僵，眼神骤然变得阴沉，狭窄的眼眸射向时漾，深层的冷意翻涌而出。

　　仅是转瞬后，他又重新带上了标志性的笑容，
　　“没有合适的地基作支撑，再怎么努力冲击冠军都只会是徒劳。”

　　“从有重组的念头开始，老齐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我。”他说，

　　“king是我建议韦浩留下的，林宇是我建议磊哥抢来的，易渊川看到阵容后也在几家队伍的博弈中毅然签下合同。五年前三连跳级的世界亚军，今年的LPL一号种子，事实证明，这就是冲击冠军最正确的体系！”

　　“反倒是你们，现在用这些反过来要挟，网暴，侮辱，臆测我，以正义为名享受着我的成果，转而又将我踩在脚下。”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呢。”
　　白越之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向时漾。

　　“……”
　　时漾简直被气笑了。

　　在白越之的注视下，他挺直身体，缓慢交叠起双腿，半垂下的眸子精致而冷漠，不带一丝情绪地瞥去，

　　“白越之，你同意来着见面，不会是想激怒我，在这跟我打一架害我禁赛吧。”

　　白越之微微挑眉，眸光闪烁，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奉陪到底。”

　　“呵。”
　　时漾讥讽一笑，用余光斜了眼周围的其他客人，拾起身旁的羽绒服。

　　“如果你想讲的就是这些，我就不奉陪了。”

　　他本以为白越之会来找他不是良心发现就是意图不轨，还为此警惕了许久。结果坐了半小时，全是在雾里看花地讲些不知不觉的东西。

　　穿好衣服转过身之际，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前天在电话里，你明明说过不想见我，可为什么今天还是来了呢？”

　　“莫非是因为某种特定的原因，让你不得不来见我。”
　　白越之抿了一口咖啡，杯盏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我猜猜……”

　　“是因为这副身体吧。”

　　时漾停住了脚步。

　　白越之声线平静，“是时漾想来见我。”

　　一个笃定的肯定句。

　　“你现在，没有选择。”
　　他说得很轻，却在嘈杂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面对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白越之终于收起了笑容。
　　上挑的眼角此刻被拉得更长更尖，眸中深藏的冷意和算计不再隐藏，一股滔天的报复欲涌向背对着他的少年。

　　攥住瓷杯把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小幅度地颤抖，他的声音却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常，

　　“坐下吧。”

　　“咱们来谈谈你……和时漾都感兴趣的话题。”

　　——
　　源城康宁国际医疗中心。

　　“抱歉，这边没有查询到病患的住院信息哦，是不是搞错地点了呢。”
　　……

　　踏入门诊大厅，四周都是来来往往前来看病的市民。
　　易渊川漫无目的地走着，飘忽的目光在每一个面孔上短暂停留。

　　符合名称的医院只有这一个，整个医院却都找不到何桂的住院信息。

　　莫非这真的只是个巧合。

　　万一那人看走眼了，何桂也只是临时收到通知去开会，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是私立医院，周末就诊的病人依旧源源不断。
　　室内空气稀薄，易渊川便走到了楼道的偏僻角落，暂时摘下口罩呼吸着新鲜空气。

　　正理不清头绪，二楼的楼道口传来几声交谈声。

　　“这楼梯就是清净呐，电梯挤都挤不上去。”
　　“这都比不上排队人多，我坐了两个多小时，简直是折磨人嘛。”
　　“免费给你检查就算不错了，还纠结这么多干嘛，而且往年可没有这么多项目可以选，你得要感谢那个机构……”

　　三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在上层的楼梯转角处显现，跟倚靠在消防门旁的易渊川打了个照面。

　　易渊川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帽子，面朝窗外方向让出走廊，将自己隐匿在夹角的阴影之中。

　　当三人经过他身边时，其中一个女人突然疑惑地出声，
　　“咦？这人好眼熟啊……”

　　烫着短卷发的女人打量着易渊川，“你是不是叫易……元川？”

　　易渊川眉头轻皱，扭头望向投来好奇目光的几人。

　　“小张？这是谁啊？”
　　“你忘了？就是那个很出名的什么游戏选手，何桂经常提起的。”
　　“对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你们认识何桂？”
　　易渊川霎时凝神，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丝急切。

　　三人面面相觑一眼，就听另一位女人说，
　　“认识啊，今天我们一起来集体体检的。”

　　易渊川：“……体检？”

　　—
　　滴滴滴——
　　警报拉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何桂手中拿着其余的检查报告单，走出了这间屋子，张望后又叫住了路过的医生，
　　“医生，请问多久可以拿到报告？”

　　交谈几句后，她远眺见等待区排队的几位同事正在招手示意。
　　正欲抬脚走去，何桂的余光倏地瞄到了熟悉的高挺影子。

　　“小川？”
　　她不敢置信地侧过头，便看见易渊川大步流星地走来。

　　“妈。”
　　来不及解释，易渊川上前紧紧抱住了何桂。

　　低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被母亲熟悉的气味取代，无比令人安心。
　　易渊川狠狠呼出一口浊气，哑然道：“你没事就行。”

　　“出什么事情了吗？”
　　何桂也回搂着易渊川，察觉到他一反常态的举动，立刻关心道，
　　“我没事的，就来做个体检，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易渊川松开手，咽下复杂的情绪，
　　“是省阿姨告诉我的，她说她儿子正巧在医院看到了你，我不放心才来看看的。”

　　何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才张开嘴唇，就被一旁人的插话打断。

　　“哇，这小伙子真高呐，何桂，这是哪位啊。”

　　不知何时，在休息区等待结果的同事们已经跟到了身旁，一群年纪四五十上下的中年人，用好奇的视线团团包围了易渊川。

　　被长辈善意审视的感觉过于陌生，易渊川缓缓放开抱着何桂的双臂，下意识就想拉开距离。

　　后退的一瞬间，一只比他的体温略凉一度的手牵住了他。

　　他听见何桂轻笑了声，对着大家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

　　“他叫易渊川，是个电竞选手。”
　　她语气坦然，是不加掩饰的自豪。

　　易渊川微微垂眼，目光落在他们之间交握的手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的儿子？哎哟喂，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这大高个，不会有一米九了吧，真是继承了你的基因，又高又帅呀。”
　　“不会就是那个你经常看的那个选手吧，真是的，有这么厉害的儿子怎么不早说呢……”

　　易渊川有些不习惯地摸了下鼻子，闷声朝几人点点头，
　　“叔叔阿姨们好。”

　　又是好一阵热烈的夸赞，长辈们将易渊川从头夸到了脚，再拿出自家不争气的逆子对比了一番。

　　正聊得欢，其中一个皮肤蜡黄的女人悄悄凑上去，出声询问，
　　“唉对了，小易你有没有对象呀。”

　　“有的。”
　　易渊川看向她，不暇思索地回复。

　　“哎呀，这么早就有了对象呐，你看起来也挺年轻的。”
　　那人遗憾地瘪了下嘴，又问，“她几岁啊？”

　　“他现在十……”
　　易渊川突然噤声。

　　自己在跟一个十八岁高中年纪的少年交往，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易渊川罕见地有了老牛吃嫩草的愧疚感。
　　虽然只有一刹那。

　　“现在风气跟以前不一样，都不流行早结婚了，而且毕竟是男人嘛，还是多点经验好一点。”
　　那人暗戳戳地试探，“现在优秀的女孩子很多呢，要不要……”

　　“我可是很支持他们两个的。”

　　一道响亮的声音插话进来。

　　何桂双手抱在胸前，锐利的眸子直射向那人，意有所指道，
　　“于姐，你不会是嫉妒我家小川这么早找到伴，想抢我家儿媳妇吧。”

　　被点名的那人立马摆摆手，尬笑着退后，“哎哟何桂你也真爱说笑，我就是问问，问问嘛……”

　　何桂也不再啰嗦，应付一番后直接领着易渊川走人，又找了个没人的楼梯角。

　　四周静默无声，易渊川轻声问：“你们单位不是上半年统一体检吗，怎么今天又突然来体检了？”

　　何桂抿了下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

　　“渊川，我打算处理完手上的事，今年就向上面申请退休了。”

　　易渊川一愣。

　　“退休……”
　　他反应了半晌，有些慌乱地问，“怎么突然就要退休了？是身体出问题了吗？”

　　在鱼龙混杂的职场埋头混迹了半辈子，始终将工作摆在第一位的何桂，现在居然萌生了提前退休的想法。

　　“我很好，一切都好。”
　　何桂缓缓摇头，牵住易渊川的手，

　　“我只是觉得，这辈子该换个活法了。”

　　“一转眼我也五十多了，打拼了这几十年，一刻都没停过。”她有些感概，
　　“能拿到的我都拿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要是最后因为工作忙出病来，连享受的机会都没有，那多得不偿失。”

　　楼道中，狭窄的窗户溜进一缕微风。
　　夕阳照耀在何桂的侧脸上，将女人眼角的皱纹抚平，眼中的笑意被衬托得愈发温柔。

　　“况且你又不指望靠我给你存老婆本，时漾那孩子也能干，我也不用操心什么。”她调侃道，

　　“之后呢，我准备跟人约着自驾游或是出国玩，你也不用每周都惦记着我，你就跟他好好过吧。”

　　“妈……”
　　凝视着女人温柔的面庞，易渊川心绪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近看你们一直在忙世界赛，我想着先不打扰你们，就没急着说退休的事。”何桂说，
　　“怎么今天突然想着来找我？”

　　易渊川叹气，“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担心出事了就过来看看。”

　　“哎哟！电话！”
　　何桂恍然，脸上闪过一抹歉意，“差点忘了，我的手机还存在储物柜呢，当时在另一个房间排队可能没听到。”

　　“存手机？”易渊川眼神微动，
　　“什么检查会要求存手机？”

　　“是核磁共振。”何桂说，
　　“一个企业提供的渠道，平时核磁检查本身就很难约上，他们说有方法约到还全部免费，就想着退休前来检查一下。”

　　“今天一早临时通知我们过来的，也就没跟你联系。”
　　她解释着，“那个志愿者要求我们提前将手机存好再去排队，不过也真奇怪，明明有预约，我们还是排了接近两个小时……”

　　“今天临时通知的？”易渊川皱眉。

　　明明有预约最后却是临时通知，太奇怪了吧。

　　刚才因为跑动而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隐藏在心中的悸动逐渐显露，心跳开始咚咚咚锤击着胸膛。

　　“嗯，是的。”
　　何桂点头，又看向躁动不安的易渊川，“你要是有急事的话就先走吧，我还有几项没检查完。”

　　“……那好。”
　　易渊川又握了握她的手，“注意安全。”

　　到底是什么。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那种像是遗忘了什么的不安感如影随形，强制阻碍了他的思考。
　　易渊川拉开了楼道那扇厚重的消防门，正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
　　何桂的话轻轻响起，叫住了他，

　　“话说你知道吗，省阿姨是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易渊川踏出的步子停在半空中，猛地回头，
　　“什么？”

　　“也就上个月的事吧，我才参加过他们女儿的升学宴。”
　　何桂秀气的细眉轻轻皱起，不解道，

　　“他们家，一直以来只有一个刚上大学的独生女，我没听说过她有儿子。”

　　夕阳的光辉被飘来的云层遮住，光线暗下来，楼道内霎时被阴影笼罩。

　　易渊川紧紧盯着何桂疑惑的脸，瞳孔骤然放大。

　　全身轻轻颤栗起来，犹如被一双大手无情扯入冰窖中，冷得切骨难耐。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