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网吧篇（二） 破碎但绵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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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岁了？”
“……”
在黑网吧询问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的年龄，无异于脱裤子放屁。
陌生男子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中，易渊川直视着屏幕，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空气在此凝固。
一般人在这时便会选择默默退下，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掉价，但很明显这个年轻人脑回路不太正常。
似乎是完全没察觉易渊川的故意疏离，这人抬手牵开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易渊川更加确定了。
这人不仅没眼色，还眼瞎。
“我也是一区的，平时主玩辅助，听说别人说你ad玩得不错，加个好友呗。”
不由分说地，年轻人在游戏里打下易渊川的账号名字，随后发送了什么。
易渊川面前的排位等待界面上，弹出了一侧好友申请。
ID：【Clean】
有些眼熟的ID，易渊川目光微沉，脑中迅速检索出相关的关键词。
上次在网吧老板的介绍下，他对所谓的职业联赛有了初步的了解。
混迹网吧的这几个月，他也隐约听到了某些玄乎的传闻。
某个年轻人捡漏买到了次级联赛的席位，正准备组个LDL战队冲击世界赛，现在正在源城各个角落乃至全国寻找合适的人选。
无数人对此的评价，都是异想天开。
集齐的那几个人，不是被抛弃的底层选手就是网吧里游荡的孤魂野鬼，是论抽卡都会被嫌弃的R卡，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听说他们差不多找齐人了，就差一个adc而已。”
“八成就找个宗师什么的随便代替一下吧，连工资都发不起，谁会去那啊。”
“但你别说，听说从韩国来的那个冠军上单被招进来了，虽然只是个没上场的替补。”
“韩国人都被忽悠来了？”
“啧，你是不知道那小胖子的那张嘴哟，我这个老滑头都比不过。”
……
各方各执一词，越传越玄乎，易渊川难得对这个所谓的老板产生了点兴趣。
但也仅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
重新投入游戏后，他很快将脑子放空，这份好奇也随着日夜流逝而消散无踪。
但就目前状况来看，这块有偿的馅饼，似乎掉到了他的头上。
“你好。”
微胖的年轻人对他伸出了手，语气轻快，
“我叫白越之，认识一下吧。”
一秒，两秒……
十秒钟过去了。
易渊川没有伸手。
而白越之收回手，也没有气恼。
年轻人并没有直接坦白自己的目的，只是将座位从角落改到了易渊川旁边，成了正大光明的偷窥贼。
伸出脑袋，歪着脸，再凝神斜视向易渊川的屏幕，他就以这个别扭的姿势紧紧观察着易渊川的一举一动。
偶尔间，他嘴里还会蹦出一两句来历不明的建议。
“对面卡萨丁消失了，他大招大概十五秒，闪现一分钟前好的，下一波大概率四包二往下。”
“盲僧绝对从上往下刷的，不然狗头不可能总苟在一塔后。”
“这个眼就往河道果子刷新的地方插，对面过来扫不到，你信我。”
“莎弥拉进场留个e，刷S会特别快。”
……
“Quadra Kill!（四杀）！”
随着白越之的一句nice，屏幕中的莎弥拉顺利以一敌五，拿下五杀。
“……”
易渊川缓缓侧过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白越之一次。
年轻男子的体型单看略宽，但在高大椅背的包裹下意外显得娇小起来。
他上半身缩在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中，套着单薄板鞋的脚踝被冷风吹地抖呀抖，一看便知道是出门时匆忙得套错了鞋。
年轻人将紧锁在屏幕上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易渊川，脸上挂着完美弧度的灿烂微笑，
“快回吧，三十秒后小龙。”
默然半晌，易渊川扭过头，不再看他。
起初，他还以为那是巧合。
但随着巧合接踵而至，甚至与实际的贴合度高达95%以上时，就不得不承认这是种极其恐怖的计算力。
这个名叫白越之的人，轻描淡写抛出的几句话，一语料中了之后的全部走向。
仿佛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一个游戏，而是一个可拆洗分解的机械装置，每一个齿轮的运转，之后的行动轨迹都烂熟于心。
一切问题都能在精确的计算下得出结论，找到最佳的出路。
场上十个人的大脑，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
白越之每天都来，一座就是小半天，像个电灯泡一样对着易渊川发射注视激光，乐此不疲。
易渊川曾给老板发过投诉信，但无奈老板也跟白越之是一伙的，经常用各种理由糊弄过去。
没法从外部突破，易渊川便想从根本解决问题。
但无奈网吧不是他家，论体型论人脉，一样不占优的他根本赶不走白越之。
被人无视，白越之也不着急，就赖在一旁唠个叨，顺便给点游戏的意见，纯当混脸熟。
渐渐地，易渊川也不再赶他走了。
别人是开局领先一件勇气，他是开局领先一个军师外挂，只需考虑如何在团战打出最大伤害，其他一切交由白越之分析。
没有任何adc能拒绝这种诱惑。
一个沉默，一个嘴碎；一唱一和下，易渊川的排位分直线飙升，空降到了一区前十榜单。
这天正午，白越之再次光临网吧。
他熟练地绕过被昏睡的“尸体”霸占的走道，过了转角，果不其然看见易渊川正在位置上。
瞄到少年那一身板正的蓝白校服，白越之挑眉，“你今天去学校了？”
大约过了十秒，易渊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虽然老师那边已经完全放弃了他，但学校的出勤考核是硬性规定，不满十五天便会强制退学。
他在何桂那边还得留持一些脸面，就算是混也得在学校混个半天。
“是高中吧？这附近的话……十一中是吧。”白越之坐下来，
“你没成年吧，今年几岁了？”
几岁……
易渊川动了动唇。
“你连你几岁都忘了？”
白越之问，“你哪一月的生日？”
沉默。
“喂喂喂，你几月几号的生日？这不可能不记得吧？”
白越之不死心地开始死缠烂打，如同个复读机一样在易渊川周围三百六十度地乱窜。
被纠缠三个小时后，易渊川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放开鼠标。
“……”
他翕动着干涩的双唇，却无力到憋不出一个音节。
“什么？”白越之皱眉，凑近了点。
“拾……”易渊川的嘴再次动了下。
“十月份？”
白越之总算是听清了，“我算算，高一的话……你十七了？”
在白越之脱口而出“高一”时，易渊川愣了下。
看来学校里发生那些破事，果然传到了这个人耳里。
易渊川很轻地垂下眼睑，自嘲般舔了下嘴唇。
“看你这表情，怎么感觉你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十七了？”
白越之眯起眼发现了端倪，断然道，“你今年不会没过生日吧。”
易渊川没理他，继续埋头排位。
十月的尾声，破碎的家庭，无人陪伴的日夜，生日的日期早已从指缝悄然间溜走，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戴上耳机，恍惚间，他听见白越之一声略带嫌弃的埋怨，
“真是的，现在的小孩怎么连生日都不过……”
夜半三更，易渊川刚结束完一把排位。
摘下耳机的瞬间，旁边响起白越之愉悦的哼笑。
“给。”
一抹赤红的烛火飘入视野中心。
塑料底盘哒地一下平稳着陆，巴掌大的小蛋糕被摆到了眼前。
奶油白胚上点缀着几颗草莓，摇曳的红色蜡烛插在中央。
有些简陋，但格外诱人。
“哎哟，累死我了。”
白越之将羽绒服甩在椅背上，瘫在一旁长舒了口气，
“大晚上的，附近都没有蛋糕店营业，还好我认识家面包店老板，用小蛋糕胚拼了一下，还算凑合吧。”
“好歹是十七岁生日，该过的还是得过，给你补上吧。”
话音刚落，白越之便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易渊川正直勾勾地凝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染上罕见的讶异。
他还保持着那个坐姿，没有动过一分一毫，只是扭过头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咳。”
白越之微抬下巴，示意易渊川把头转过去，
“看我干嘛，吹蜡烛啊，不然等会烧到蛋糕了。”
……
紧抿的双唇因干裂而破皮，粘连的部分缓缓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随着一声呼气，蜡烛的火焰被吹灭。
在这个狭小恶臭的黑网吧里，易渊川过了他的十七岁生日。
纯白的植物奶油添加了很多糖精，劣质的粘腻口感附着在口腔，蛋糕胚也有点硬，叉子切开时还抖落了许多干面包屑。
但是很甜，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还行吧。”
白越之尝了一口，“下次我给你买隔壁街那家网红蛋糕店的，听说明星都喜欢去。”
他笑着眨眨眼，
“当然，我请你。”
这个自来熟的开朗年轻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穿插入了易渊川的世界轨迹。
帮他续网费，帮应付找来的易建忠，帮他开口反击所有的流言蜚语，却连原因都不曾问过易渊川。
他从没有问过少年，你的父母在哪，你为什么会坐在这，为什么会有恶心的人在追你。
对于面前十七岁，整日逃学，通宵未归的奇异少年，他没有试探，没有旁敲侧击，哪怕一次都没有问过这些问题。
至于他的目的，易渊川非常清楚，却也一直没有挑明。
白越之好像也意识到了这点，索性直接不装了，经常跟他吐槽关于战队的牢骚，即便从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复。
就像保持着某种的默契。
临近年底，期末的结果出来了。
直到接到儿子期末断崖式下跌的成绩单，何桂才猛然回过神。
等待易渊川的，是真正的噩梦。
铺天盖地的怒骂迎头砸下，何桂切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并将易渊川反锁在了家中。
高中的第一个寒假，易渊川喜得铁窗泪，加上一则戒网瘾学校的入学通知书。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一次回家，何桂找到了趴在楼外雪地里的易渊川。
准确来说，是头破血流的易渊川。
少年前额的血飙溅在雪堆之中，可把何桂吓得够呛。
被关在家中，电脑又被砸坏，易渊川左右徘徊，硬是爬出厨房的小窗从二楼翻了出来，摔到了雪地中。
好在雪地厚度足够，松软的雪堆承托住了单薄的少年，才没有危及性命。
在医院中悠悠转醒，易渊川便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他的禁足令被解除了。
母子间的对峙不过一星期。
何桂便选择了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网吧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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