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林星竹

89、桐城16

　　大早上便开始吹拉弹唱，巨大夜明珠的光伴着一路虾兵蟹将抬着的步撵在水中飘摇而过。

　　元月轻掀眼睑。

　　头上，鲜红的绸缎在水中荡漾，隐隐绰绰可以看到步撵中人莹白如玉的脸隐于薄纱之下，眼波流转，轻盈灵动。

　　她身旁跟着一个鲛人，正嘟着嘴，两颊红润地鼓起小包，少女鲛人娇声道：“楚楚，我舍不得你去那什么劳什子魔界，听说那里一片荒芜，难道不是我们水晶宫更好吗？让我哥娶你不好吗？”

　　楚楚弯了弯眼睛：“柿柿，石帆殿下很好，可是我喜欢的人是姜且弥，你知道的呀。”

　　石柿噘嘴，向后甩了甩尾巴。

　　鲛人一族不愧是海底的霸主，她随意一甩，便激荡出巨大的波流，饶是没有实体的元月，也不由自主地随之而退。

　　石柿瞳孔忽地竖起，喉咙里忽地发出警告的嘶吼。

　　虾兵蟹将们已经浑身发软，不敢再向前半步。

　　楚楚从步撵上直起身，她警觉地向深处望去，“这里的气息不太对。”

　　石柿尾巴再次一荡，这此是威势更大的试探，没一会儿，一道有弧度金光砰地扫了回来，与石柿去时一模一样的力道让虾兵蟹将晕了一地，只剩楚楚和石柿勉强站在原地。

　　石柿收了格挡攻击的尾巴。

　　元月从时星背后探出头，还好他身上的护体神力自动触发，不然她又要被打出去好远。

　　站在上方的两人又大声试探了会儿，自然是无人回应，两人大着胆子向下探过来。

　　看清水底漂浮的人瞬间，两人呆滞在原地。

　　元月清楚地看到鲛人少女石柿的脸倏地红了，她叹了口气，斜睨了一下身旁的人：“你真是害人不浅。”

　　石柿侧头对着楚楚认真道：“楚楚姐姐，我觉得我遇见我的真命天子了，你看他睡得那么沉，是不是等着我去吻醒他？”

　　楚楚猛地回神，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半晌后还是劝住了蠢蠢欲动的石柿，郑重道：“柿柿，你没有搞清楚他的来历时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石柿：“可是他长得好俊美啊。”

　　楚楚：“你不能只看脸。”

　　石柿：“说得好像你喜欢姜且弥不是看上了他的脸一样。”

　　楚楚：“......咳。”

　　石柿愣了一下，突然尖叫：“对了！姜且弥！楚楚你还要去南门接他，再过一会儿赶不上拜堂成亲了。”

　　石柿一砸拳头：“我就说哪里有新娘子去接新郎的道理，楚楚你真是，有这么担心父亲会为难他吗？”

　　楚楚勾唇：“他和义父脾气一模一样的又臭又硬，一会儿又打起来了，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的，我们好不容易布置好的礼堂怎么办？”

　　石柿努嘴：“好吧好吧。那现在怎么办？”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楚楚道：“此人来历不明，柿柿你是鲛人族公主，不如你在这看着他，我自己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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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柿坐在蚌壳上盯着时星，元月则在对面坐着盯着石柿，三人形成一个比例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才名唤楚楚的少女的成亲对象是姜且弥，姜楚的父亲，也是前任魔尊，挑起仙魔两界大战的罪魁祸首。

　　那么楚楚她难道就是姜楚的母亲？

　　元月思忖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石柿眉眼中的一阵纠结。

　　余光中，石柿忽而起身，向时星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

　　有了上次贸然行动差点被拍飞的经验，这次的石柿显然小心谨慎了不少。

　　元月眉梢微抬，乜斜了时星一眼。

　　“传说中，鲛人族公主陷入邪修的圈套后陷入沉睡，会有勇士过五关斩六将，用真爱破除邪术，吻醒公主。”石柿在时星前默默扭捏了一会儿。

　　元月掏了掏耳朵，觉得这个故事的套路有点耳熟。

　　她看着时星。

　　海中的生灵凭借敏锐的感知力避开此处海域，而生活在这的天生王者鲛人族的这位小公主大概从来都不知惧怕为何物，饶是面前的时星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竟然还是跑了过来。

　　还意图轻薄他。

　　元月不动声色地抱臂站在两人侧旁，好似好整以暇地在作壁上观，脑中却闪回到了城主府内的竹骨室。

　　她脑中一片浆糊，只知道跟从本心行事，胆大包天地亲了时星。

　　——还、说、喜、欢、他。

　　元月捏紧了手指，尴尬的情绪着了魔似的在脑中不断回放场景。

　　这就算了。

　　在她清醒后，时星那平静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究竟是无声的拒绝还是因为经常遇到这种事情，所以太稀松平常了？

　　在石柿和时星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元月咬牙切齿地喊：“时星！”

　　什么鲛人公主和勇士的故事，他要是这样就毫无防备地被吻了，他这神当得也太没用了！

　　什么攻击都能抵挡，强吻抵挡不了是吧？

　　这是什么神？流氓神！

　　元月还是没忍住，试图把手插进两人逐渐靠近的嘴间。

　　“说什么万年孤寂的老年人，早年间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吧！呸呸呸，可惜了我那个吻。”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猛地大盛，石柿的唇还没触碰到她的手，时星身上的护体金光终于发作了。

　　石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月远眺了会儿，默默收回贴着他唇的手，打结的眉头终于松开。

　　“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她不知道从何听到的这句话，但是她此刻脑中深以为然，“时长老，石姑娘还年少，行事冲动些，不过你不能不懂事，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前程。”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吗，时星在五百年后还是孤寡老人呢！

　　石柿没一会儿就气冲冲的回来了，手掌啪地甩出一道灵力。

　　攻击不成，靠近也不行，她把人带走总可以吧！

　　答案很明显，不行。

　　时星纹丝不动，周身的护体金光再次显现，饶是少女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仍然是阖目不为所动的模样。

　　元月微挑眉梢，平心而论，时星睡的地方隐蔽，而且，他是神，有心的情况下，谁能阻止他在此地一直睡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石柿仍然会时不时来看一看时星。

　　元月从她口中无意间得知了楚楚已经有孩子了。

　　她心中一动，那孩子多半就是姜楚吧？
　　母亲叫楚楚，父亲是魔尊姜且弥，生下来的孩子各取父姓和母姓，十分合理。

　　她没想到，楚楚和姜且弥竟然走得还是未婚先孕路线。

　　楚楚和姜且弥的婚礼约莫很是热闹，元月在这么偏僻的角落都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声响。

　　元月虽然不了解楚楚和鲛人族的渊源，但楚楚应该很受鲛人王的宠爱，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堪比亲生女儿的婚礼阵仗。

　　时星坠落的这片水域虽然偏僻，他又神息内敛，但此处的异动终究不可能长久的隐瞒下去。

　　石柿大概最初只是觉得时星是来深海里修炼或是渡劫的修士，只待几天就能苏醒。一开始她还能一天不落的来试图吵醒时星，再后来时间隔得越来越长。

　　在海底的这段时日里，元月逐渐发觉自己虽然没有办法接触实体，但是灵府中的功法仍然可以修炼。

　　而且不知是不是于此处的阵法有关，在此处修炼，涌入身体的灵气竟比外界浓郁百倍。

　　直到这日元月被一股莫名的气息惊醒之时，恍然察觉距离上一次这里有人踏入已然过了半月。

　　漆黑如墨的魔气侵染了头顶的海域，混杂着浓郁的血气。

　　元月第一次见到鲛人王的面容，站在石柿和另一个陌生面孔的男鲛人旁边，他头戴珍珠王冠，一头浓密的海藻色长发规整地散在身后，身上披着的战甲由锋利的鳞片构成，闪着幽光，华贵逼人。

　　陌生男鲛人开口就是：“爹！我早就知道那姜且弥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显然，这位男鲛人是传说中暗恋楚楚未果的那位鲛人王子石帆。

　　鲛人王的眼神越过他，富有压迫感的眼神探究地投向海域深处。

　　“这就是你开战前也要急急忙忙赶来要带走的人？前段时间一直来偷看的人？”

　　石柿焦急地点了点头：“爹，那姜且弥马上要杀过来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鲛人王石旦敛下惊骇的眉眼，默了一会儿，轻不可闻的出声：“是啊，他不能见死不救。”

　　石旦的鱼尾轻摆，沉降在深海地面，身高数尺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匍匐在地。

　　石旦威压一扫，身后众妖兵便跪了下来。

　　“鲛人族王石旦，跪请神君出手，除当世魔族魔尊姜且弥，护我海族无恙。”

　　石柿猛地抬头看向石旦背影，神界已经关闭了，虽然父王语焉不详，但这世上神族，竟然还有存者！

　　海族众齐齐呼喊：“请神君出手！请神君出手！请神君出手！”

　　姜且弥？他不是才娶了楚楚？怎么会对海族大开杀戒？！

　　元月不解。

　　远方一阵哑嗓的笑：“哈哈哈哈哈，我道鲛人王躲在哪里去了，原来是在这里求劳什子没用的神，如今他们都灰飞烟灭了，你拜这天地，是指望谁？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不过你们都这样了，还不如求我让你们死的轻松点。”

　　元月抬眸，来人邪肆却遮不住的硬朗面容便映入眼帘。

　　和姜楚有六分像。

　　是姜且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