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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京城局势和应家 也就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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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句话,就可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戴相此时可谓是权势滔天,虽说高家被先帝钦封为异姓王,但先帝几年前就已驾崩,新登基的小皇帝不谙世事,被戴相操控而不自知。先朝皇后,也就是本朝太后,也只能堪堪自保而已,仅仅垂帘听政几个月之后就被戴相以“动乱朝纲,遗本惑上”为由弹劾。
其时大部分朝臣要么是主动投怀送抱,要么是像陈家一样被暗中拔掉。等太后回过神来,却为时已晚,只能尽量集聚自己母家的力量以对抗戴相。而宫中遍布戴相的眼线,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有大动作,立刻都会被戴相察觉。但她毕竟是太后,身后站着几位先帝时期的老臣。
而这些老臣,戴相虽欲除之而后快,但奈何他们的势力不仅是在朝堂之上,而且大量留存于乡野之下,这就注定了戴相不能像对付陈家那样的雷霆手段来对付这些拥有百年根基的老臣,他只能慢慢蚕食这些老臣的势力。
京城里稍微说得上话的大家族,都知道此时太后与戴相明争暗斗的紧张态势,先帝驾崩后的那几个月,戴相对皇族形成全面倾轧。而太后醒悟过来后,经过几年的苦心经营,已经逐渐站稳了脚跟,在戴相的信息系统还没建立起来时,及时暗中拉拢了先帝时期遗存下来的老臣们,戴相的优势,早已荡然无存。
近一年来,太后也在逐渐扩散自己的势力以对抗戴相,明面上是一个自保的状态,但暗地里却也在不断培养外部新势力,但奈何戴相手眼通天,京城里的大事小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导致她的地下活动,颇为艰难。宫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宫外的消息传不进来。
京城里的大小势力,大部分都已站队。而剩下的,就只剩祖先帝时期钦封的十几位王。这十几位王中,有几位远离京城,戍守边疆;有几位早已选择明哲保身,收拢家族,绝不站队;还有的则是陷入了两难境地。于是,诸王,便成了戴相和太后拉拢的目标。他们,可以说是京城除了两方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诸王在京城里属于特殊的存在,他们算是生活在京城里的皇族的人,与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在几十年里的时间,各王在京城里也有了自己名下的势力和利益相关方,这就保证了诸王不可能完全听命于朝廷。而朝廷为了笼络他们,也会给予一定的好处,这不仅维系了皇族纽带,也相当于控制了京城里诸王下面的势力。
而到了先帝时期,由于他雄才大略,驭人有道,纳谏有方,重视吏治,亲贤臣,远小人,诸王归顺,百姓安居乐业。先帝在壮年突然驾崩,掀起了惊天骇浪,一时间众说纷纭。先皇后为了稳固局势,遂急忙扶持先帝册立的十岁太子登基即位,并即刻进行垂帘听政,以防诸王心生反意,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疏离了诸王。
诸王经过先帝的刻意归化,早已无争帝之心。他们见新帝年幼无知,太后又担心他们觊觎皇位,个个心灰意冷,不再关心政事,只做自己的家族产业。
在戴相没有起来之前,诸王与太后之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还是在太皇太后的出面下,这场皇家风波才终于平息了下来。这在一定程度下,也给了戴相结党营私的机会。他见太后疏离诸王,心中狂喜,太后没有诸王在京城的眼线,他顺势异军突起。
诸王其实也察觉到了戴相的野心,但个个都选择冷眼旁观,直到他们发现,戴相的势力已经成长到能与他们抗衡的地步,那时候他们再想遏制,却骇然发现,戴相已经逐渐渗透进整个京城。若他们想要彻底打压戴相,便需要先给自己忍痛放放血,这无疑会落个两败俱伤的场面。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也不愿自己的努力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
在最近的一次会面中,诸王都在抉择日后自己的命运如何,但大部分王们念及先帝,虽对这位皇嫂对自己的打压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并未选择与她为敌,只是冷眼旁观。但诸王中也并非是铁板一块,倾向于双方的都有,只是没有在外表露出来而已。
在诸王中,高王府又是最独特的存在。一方面他是异姓王,在法理上没有称皇道帝的可能,另一方面又是武将出身,根基都在军旅之中,于是受到太后的打压最小,甚至由于其在军队中的特殊地位,早期太后在稳固自己势力的时候,还秘密请求过高王府的帮助。
高王府在当时并没有拒绝太后的请求。无论是戴相还是太后,他们都得罪不起,恩荣他们的先帝突然驾崩,高王府失去了大内之中唯一的保护伞,正为自己的立足之地而像热锅上的蚂蚁。
若不是大臣们和其他王们也像高王府一样忙于自己的阵脚,他高王府极有可能会成为权力斗争之中新的暴风眼。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太后对着他们抛出了橄榄枝,他们焉有拒绝的理由?
而当时太后的请求是:两不相帮。
时至今日,叶瑛作为高王府的管家少奶奶,仍对当时太后下的那道秘密的懿旨不解。按照她的理解,太后当时孤木难支,正动用一切力量守护皇室,为何独独不用高王府的力量?
更令得她触目惊心的是,高母,高老爷和高夫人,竟在收到懿旨的第二天就大摇大摆地进宫求见皇上,而后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要知道,当时皇上无法亲政,太后又被贬出朝堂,实际上高母三人见的是戴相而已。在一般人眼里,这种行为,明显意味着高王府从此之后就站队了戴相,但在明眼人里,却还能嗅出一丝端倪,认为高王府没那么直白。所幸能在京城中生活的,哪个不是大佬,因此没有人觉得高王府从此就与戴相绑在了一起。
三人回来后,便唤来叶瑛的夫君高玄钊,命他秘密进宫,从此以后不得太后懿旨,万万不得回家。四人相谈一夜,当时叶瑛也在院内来回踱步不得安睡。哪知一早高玄钊便红着眼流着泪跑进院命她收拾打点细软,他要即刻进宫,未来归期不可知。叶瑛被这突然的消息弄蒙了,高玄钊却像个闷头葫芦似的一言不发,只一味地摇头叹息流泪,说着一些“一切都是为了高家”之类的话。
叶瑛不甘心,高玄钊不说,她只得去问高母三人,谁知高母三人也只是一样的摇头叹息流泪,说着“孩子,以后可要苦了你啦;不可将大爷进宫的事告诉任何一人,家里下人也不行”的话。又问和她玩的好的丫鬟们,对方也只答道钊大爷的事,她们一概不知,求奶奶问别人去罢。
当天夜里玄钊便离了高王府,只留她伤心垂泪。从此以后他极少回家,而回家只得待上一两天。叶瑛对他的相思之苦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如今他们的女儿高绣也已经半岁了,玄钊甚至还没见过女儿的面,有时来客问起,高母等人也是回到是送到军中磨砺去了。
由于高王府在军中的特殊地位,大家对这套说辞都深信不疑。高绣和那应家小姐一样,天生体弱,奶吃得少也不长个。每次看着女儿的时候,叶瑛会心疼地想:会不会是孕期思虑过甚从而导致孩子没有发育好?
距离上次玄钊回家,也有接近一年半的时间了,这次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以往他最多隔几个月会秘密在夜晚回一次家,和她诉些相思情诗情话。
高玄钊啊高玄钊,究竟是什么,需要让你如此这般?但叶瑛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平时涵养极好,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些,但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寄情于此,实为排遣寂寞。
叶瑛在去应家的马车上,惆怅无限,她平时作为管家少奶奶,每日的无脑大小家事不知见了多少,也磨平了她小时作为叶家大小姐的棱角。但独独在高玄钊这件事上,生有一股不知名的怨气。这股怨气缠得她晚上不得安睡,极为烦躁。叶瑛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马车一个急转,险些将她甩倒。她重新坐正后拉起帘子,想看看目前到哪里了,但见:
山影渐出,房影交错。苍林不误景中宾,碧竹不拂阶下客。藜麦漫漫薰风,稻粟惘惘游憩。
朗朗驿道印辕辙,戚戚阡陌踏犊蹄。孤雁翩翩,清泠泠刺宇而舞;炊烟袅袅,荡悠悠贴云而起。
崖高水清钟玄牝,粗茶淡饭育灵源。
叶瑛刚刚又焦躁起来的心情因为此等美景从而稍稍平复了一些,真是好个所在。不知道最近应妹妹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呢?
自叶瑛嫁入高王府后,有事也奉老爷太太的命去应家送些瓜油米面,实际主要是让她看看那应家大小姐应怜娥最近身体是否好些。
马车缓缓驶进这如画中一般的景色,左弯右绕,最后停在一家拥有五开间院落的正门前。正门前早已等待着的小厮老婆子们见状,也是赶紧起身去报。戴相下车后,眉头微微皱起,本掌官来了,那应家家主竟不来迎接,让一批奴仆在相爷面前碍眼。
等了一会儿后,正门大开,叶瑛看到门后站了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身穿半新不旧的袄子。太太们的妆饰也是极为普通,但想必远离尘嚣,依旧是面润肌白,城里的脂粉俗物,却逊色一筹。
叶瑛细细打量了这些人,并未发现应怜娥的存在。啊,是了是了,她身体不好,此处又是风口,寒冬中,她家人又怎会让她在这呢?想必她定在屋中罢。
叶瑛下了马车后,那站在最前面的一位看起来像应家家主的中年男子,和与他旁边并排站立的中年美妇忙快步走来,中年美妇女率先开了口:“你这孩子,倒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才生了女儿,腊月里,穿得比那饺子皮还薄!”她一面说,一面招了招手,一个手里捧着黑狐裘的大丫头便走过来。又道:“你妹妹才又在念叨着你了,说这次可要和叶姐姐说一件大事。”
见美妇将这黑狐裘披在叶瑛身上,应家家主笑道:“人家叶侄女又不是你这娇贵“千金大小姐”,我可听说,她生完孩子后,没两个月就又满京城的跑了。哪像当年你...”
美妇脸一红,忙打断他道:“行了,行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快干正事罢。纪伯那边,方才又遣人来催了,我才打发了,没想到这阉人就来了。”说到最后一句,美妇神色一黯,那先前在寒风中莹润的双颊,此刻也被吹红了。
听到这,应家家主对叶瑛笑了笑。后者本想问问应怜娥的身体是否好转些,见两人说些往事,也不便插口,忙会意,往后退到一旁。此次来,主角可不是她。
应家家主这才转向一旁黑着脸的戴相,后者明显对他们这种眼里无人的行为很不爽。
应家家主与戴相述了些客套话后,当戴相讲起来此次的来意时,应家家主笑道:“午间我也收到消息了说您是为了选秀的事而来。外甥女托我向戴相大人说声抱歉,她由于身体原因,不便在屋外迎接大人。外甥女在内院恭候大人。她说只想见您和那位高王府的少奶奶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