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应怜娥 应姑娘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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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带路罢。本掌官时间有限，你也跟着一起罢。”戴相看了一眼叶瑛，对此要求并不介意。
“戴相大人有所不知。外甥女想单独见高少奶奶和大人您。”应家家主笑道。
“那你就在这等着。”戴相对叶瑛道。
“戴相大人请留步。外甥女想先见少奶奶。”应家家主上前一步，挡住了戴相的前路，再次笑道。
“你…”戴相一窒，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后语气森森地道：“小鬼头不识好歹，她的意思是让本掌官等别人了？若本掌管一定要先见呢？”
“戴相大人若这般的话，她今日则谁都不见。”应家家主笑道。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也敢在我面前如此张狂？她不怕我杀了她？”
“我那外甥女身体本就不好，只凭借着对生活的热爱而活。她说大人要她的命尽管去取便是。”应家家主笑道，强硬回道。但这次叶瑛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出一抹深深的痛心。这话，当真厉害得紧。
“花言巧语！那她不怕我杀她家人吗！？”戴相此次终于是沉不出气，他目前可以说是京城最有权势的人，居然被人如此戏耍，最要命的是对方还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病痨鬼。
“大人今天带的人，恐怕不够杀光我们罢？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反抗一下？看看是谁杀了谁？！”应家家主温和笑道。
“很久没有人敢和本掌官如此说话了，你很好。咱们来日方长便是。等等也无妨，这里的景色也很不错。我以后老了，可能也会选择长眠于一个像这样的地方罢。”戴相突然也笑了。
“来人，上桌上座上茶！戴相大人要在此处赏景！”应家家主大吼一声，依旧是毫不退让。
叶瑛心里一笑，脸上不动神色。这应家家主这么一句，便把戴相那等凶狠的威胁化为乌有，并变相地不邀请他进屋，在这朔朔寒风中“赏景”。那戴相如此聪明，想必也想到了这一点。
果不其然，叶瑛不禁偷偷地瞟了他一眼，只见个戴相阴沉着脸，缩着脖子，不断呷着丫鬟捧上来的热茶，眺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少奶奶，这边请罢。”就在叶瑛在心底偷笑之时，应家家主却对叶瑛做了个“请”的手势。叶瑛忙回礼道：“家主何必如此客气。倒是我今日叨扰妹妹和家主了。”应家家主边往屋里走，见离戴相有一定距离后，便悄声道：“此次事情并不复杂，你妹妹会与你说清楚。我得在外面看着他们，免得他们作怪。” 又道：“你见到怜儿后，可要帮我好好多多开导她。你不知道当我听到“我只是残躯病体苟活”的时候，我这个做舅舅的有多难受。”应该家主脸上难掩悲伤，轻声道。
饶是叶瑛这般坚强的女子，听到应家家主如此话语，也不禁动容，想到了上次见面时应怜娥强颜欢笑时的疲惫眼神，忙郑重道：“家主放心，怜儿于我而言，就如亲妹妹一般。”
“好，有你这句话，想来在那高王府，怜儿过得肯定也不会比我应家差了。她就在里屋卧房，我已按照她的要求遣退了所有丫鬟。你进去罢。” 应家家主闻言，勉强笑道，拍了拍叶瑛的肩膀，不待她回答，便出去了。
叶瑛刚刚进入卧房，就闻到一股清香，听到几声鸟鸣，扭头一看，便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头顶上还有很多鸟笼，鸟羽五彩缤纷，都是各种珍禽异种。
“叶姐姐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当叶瑛还流连于她来了无数次的，如花鸟王国般的少女闺房之中，又听到了应怜娥清脆的声音。光从这嗓音来看，似乎没人会觉得她是那久病不愈的应家小姐。
顺着那声音找去，只见半墙的青纱帐幔，里侧是嵌进墙体的阁床。叶瑛隔着那青纱帐幔，看见里面正有一个倩影努力想把帐帘掀开，想必这之前都是丫鬟的工作，只不过她今日为了见自己，不知为何把丫鬟们都遣退了。
叶瑛看应怜娥连扯开帐幔都如此辛苦，心下不忍，便上前为她掀开了那帐帘，但见她：
青丝垂腰如瀑，发髻成团似云。一对角眼宜嗔又妩，两湾峰眉不勾而翠。
雪体轻盈，蓝衫笼之；玉足玲珑，绣鞋罩之。
红唇微开，将领浴血生相报；藕臂清扬，千军万马死相随。
大体还道身貌好，实则经略始其名。
此刻的应家大小姐手上一如既往地拿着那《孙子兵法》，坐在床的里侧，靠着墙，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叶瑛，道：“叶姐姐，你好，你又来了。”
叶瑛拿过来一张木凳，坐下关切道：“妹妹，你也好。这几日妹妹身体怎么样呢？”
“只不过几日好些，几日又差些，这原算不得什么。绣姐儿呢，她怎么样，有没有长个，有没有吐奶呢？”应怜娥关切问道。
“今日这小祖宗不知为何，倒像是终于长成了！吃了比平时多好多的奶水。”终于说到一件令人顺心的事，叶瑛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似又是想起了什么，便忙又问道：“妹妹，方才我听家主说...”
“太好了！小绣姐儿终于肯吃东西了！定是我上次给她做的那些个香袋起作用了！里面的香料都是我的鸟儿们去我这应家后山上采来做窝的，奇香无比，具有增强食欲的奇效。我日日闻着，每日也多吃了好多些饭。叶姐姐你有挂在她床头罢？”应怜娥打断道，大眼睛闪动着自信的光芒，不过马上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又是一阵猛咳。
叶瑛见状，忙起身探进去，弯腰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是呢，是呢，这可多亏了妹妹的香袋。回头等绣姐儿长大后，就和她说：‘你有一个比你娘亲还关心你的姨姨！不仅帮你织衣，还管你吃饭。’”
“等我好一些的时候，姐姐记得把她带来我看看。” 应怜娥顿了顿，又道：“我知道姐姐今日是为了宫里选秀的事而来。”
“按照规矩，京城里十三岁到十七岁的小姐都要参与选秀。你虽身在应家，但却算我半个高家的子孙。那戴相以权压人，我高府二位老爷无法对抗。原是难为妹妹了。”叶瑛见应怜娥说到正事，只得歉然道。
“这不关姐姐的事。就算今日不算高王府的人，来日我还要算应家的人，都是一样的，这一天总会到来的。不过早点也很好呀，这不是让我见到姐姐了吗？”应怜娥笑道。
“不过方才你如此戏耍那戴相，倒也是解气。”叶瑛笑道。
“戏耍他什么？”应怜娥笑道。
叶瑛于是说了一遍方才在院外的事。
“嗯。我并没有让舅舅说这般话，我只说与舅舅听：‘我见他可以，不过你得想办法让我先见见叶姐姐。’我也知道他这次来我是肯定是要见他的。我听舅舅、舅妈说那宫里的公公干了很多坏事，不好好折辱一下他，那怎么可以呢？我是个病小姐，打也打不过他，只好让我舅舅多骂他两句出出气啦！”应怜娥狡黠笑道，一对角眼微微眯着，伸了个懒腰。又问：“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单独见你吗？不仅如此，我还求舅舅想办法别让那戴公公先见我。”
“为何？”这也是叶瑛一直好奇的事。
“因为我觉得我有必要将高玄钊哥哥的事情说与你听。”应怜娥正色道，盯着叶瑛。
叶瑛如同打了个焦雷一般，道：“你…你说什么?你怎会知道他的事？”在她看来，应怜娥每日居于深闺之中，她本性纯真乐观，只是个有些任性的病小姐罢了，没想到她竟然说出此等石破天惊的话语。
“玄钊哥哥的事，十分复杂，我所知也有限，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应怜娥咳嗽道，索性将头也靠在了墙上，闭上了双目，才说了这么一会子话，她就有些疲累了。
“他…他在宫里过得好吗？你有见过他吗？”叶瑛追问道，又流下泪来。虽然她怨他长久不归，但说出的第一句还是关心的话语。
“姐姐放心，我在宫里见过他。他化了名，在御膳房里做了伙夫，专门负责提供太后的一日三膳。我知你现在一定有很多其他的疑问，但相信我，其中的一些细节，往后我会慢慢和你说清楚的。舅舅也才在前几日将此事说与我听，本来是他来和你说的，我和他说：‘还是我说给叶姐姐听罢。’”
“往后？”叶瑛愕然道。
“对呀，就是往后嘛。往后，我可是希望常常能见到姐姐呢。”应怜娥嘻嘻笑道。她看叶瑛始终一头雾水的样子，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道：“姐姐也说了，方才我舅舅敢对那戴公公说那些狠话，那是因为我们要逃跑了，才不怕他的。就是可惜了我的花儿草儿鸟儿虫儿的。”
“逃跑？为什么要逃跑？你逃跑了，我们如何相见呢？”
“果然姐姐听到了玄钊哥哥的消息以后，脑子都变糊涂了呢。姐姐刚刚说我算是一半咱们高王府的人，不是骗人的罢？你这话算也不算数？”应怜娥笑道，重新睁开了眼睛。
叶瑛这才反应过来，紧紧盯着应怜娥，此刻她也从短暂地失神中恢复了过来，道：“妹妹的意思说，你今日要和我回高王府？”
应怜娥努力把身体往前挪了挪，留恋地看着这满屋的花草，突然哭道：“今日以后，应家将不复存在。”又道：“我们是太后在京城的一枚暗子之一，负责宫中消息传递的。”
叶瑛心下大骇，事态已经明显超出了她的控制，原本她以为这深闺女子找她不过是叙些姐姐长妹妹短的女儿之事，谁知道这些话竟能从她这么一个病小姐口中说出？
“妹妹何至于此？是因为我们把戴相引到了你们家？！”这时叶瑛已经顾不得高玄钊的事了。
应怜娥轻轻地点了点头，却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姐姐你说你们高王府的土，养得活我这些花儿草儿的吗？还有我可怜的小红，小青，小绿它们，它们被我宠惯了，只吃我养的这些花草呢。你说，他们如果到了新家，会不会不适应呢？”
叶瑛突然笑了，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搂过应怜娥，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心疼地道：“一定会的。妹妹放心罢。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高家的人了。我会一直保护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只是，实在是苦了你了。”
察觉到叶瑛的动作，应怜娥终于从抽泣转成放声大哭，抱着叶瑛，她是实在舍不得这里啊！
这时候，叶瑛才深刻感受到，方才应家家主为这可敬的姑娘说出“我只为生活的热爱而活”的深刻含义。
俄而，应怜娥哭声渐歇，再度仰起头来看着这满房花草虫鸟，同时道：“姐姐，我要和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罢。还有个人要见呢。”
“可是，你的身体…”
应怜娥摇摇头，道：“便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他进来这里的。”她顿了一顿，又道：“姐姐，麻烦你了，我最好坐着轮椅出去。丫鬟们不好在的，只得委屈你当一回我的丫鬟啦！”
叶瑛于是笑道：“王府内外难伺候的人多了，今日伺候一回你还不是小事一桩。求之不得。” 她一面说便把应怜娥抱到一旁的轮椅上，替她梳篦了发髻，编了辫子，涂上胭脂与唇红，最后又给她披上了厚厚的绒毛大氅，便推着她出了这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应怜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