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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山 梦一样的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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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北山
寒假因为多了个年要过所以一切就都显得不一样了,年前那三个家庭没有一个邀请我,我其实也不想被邀请,但依旧希望他们能多给我一点钱,叫我也去搞一顿十一个菜的年夜饭。
之前和沈耀打电话,问他过年想不想去北城逛庙会。
他跟我说选B的话就可以,选C就不行。
他还没疯,这哑谜对我来说已经变得很亲切了,意思大概是可能行也可能不行。
沈耀打电话像是特务秘密汇报情报,说两句还要背几个公式,我说怎么你妈趴你门缝么?他说对,第十二题就是选C但有时候也选D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选C什么时候选D。
我说你这么说你妈也听不出端倪吗?他说没事虽然麻烦但是很容易蒙混过关,多做题多练习就好了。
跟他打电话打得心累,后来能发短信我就尽量不劳他张尊口了,我说你过年那三天双馨(沈耀的补课机构)不开门,你需要被关在家里上自习吗?
他说头两天应该是要去奶奶家,初三应该可以出门,我说那就初三,我们去北山看烟花。
除夕那天我妈喊我过去吃饭,我说不吃了,你给我折现吧,我妈劝了几句然后给我转了五百,夜里十一点她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我说那我明天回去一趟,她说你想回来吗?那太好了,我明早喊你刘叔叔去接你。
我说不用了,我去吃个午饭吧,她说吃什么午饭,那会儿家里没人,我要去你刘叔叔家那边拜年,你跟我们一起吧,我听得脑仁疼,摇头说算了那我晚上过去吧,她说我不听话,没孝心大过年的聚聚怎么了,谁给你教的这么孤僻。
我觉得这种对话还没有和沈耀说ABCD有效率。
那顿饭和我预料的一样不舒心,和一堆认识不认识的男女老少围坐在圆桌前面,我叼着罐旺仔牛奶发呆,突然被一个中年偏老的阿姨问说成绩怎么样,我想了一下,烂得要命,我说。
这句话惹了祸,我妈在刘叔叔的车里问我是什么意思,别人问你话你不会好好说是么?
我说我就是好好说的,她说你那是好好说吗?你在和别人呛什么?烂得要命?学习差很光荣是么?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她被沈耀他妈上了身,可是话虽然一样,出发点和目的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想。然后把车窗摇下来,刘叔叔在驾驶座劝我妈大过年的不要和孩子生气,风从车窗外涌进来嗡鸣声响彻耳际,我想我总不能和沈耀感同身受,但确实有机会同病相怜。
下车的时候刘叔叔给了我一个红包,告诉我新年快乐,我捏一捏挺厚一个,然后一歪头笑着说谢谢叔。
我想我十一个菜的年夜饭有着落了。
初一我起床煮了速冻饺子做早饭,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奶奶会给我煮的那个牌子,外面下了雪,我就把桌子搬到窗边对着漫天飞舞的银白喝了两碗面汤,突然很感谢碗里面屑浮油,面汤,沾了油渍的木桌,手机上沈耀的短信发出的震动……诸如这些,让我在正月的白雪里觉得自己确实活着。
大年初三那天我和沈耀起大早,吃了顿丰富度叹为观止的广式早茶,沈耀问我这顿饭得花多少钱,我说其实比我想象的便宜。
从前看他们吵吵嚷嚷的准备一周,懂不懂因为争一道菜做甜还是做辣要大打出手,我还以为年夜饭要花多少钱呢?
吃完早饭我们俩就坐专七往北山走,坐专七的一个半小时我按住沈耀往外掏单词书的手,说给你的年假一点尊重,他放了书,然后眼睛不知道往哪放,盯着窗外看了半响眼皮就开始打架,我问他要不要睡,他嗯了一声,我翻翻包发现没带靠枕,于是我朝他凑的近了近,问他要不要靠着我睡。
他嗯了一声,迷迷瞪瞪,往我身上倚,像小动物,像舔舕乳毛的羊,像刚出生毛被羊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张不开眼的小狗,什么都像,就是不像青春期骨血生长蓬勃如林的青少年,我盯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数过来,那几秒,我们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暧昧和旖旎离我们太远了。
我想,我一辈子也够不着。
北山当年分片的时候没划在西街,市政府顶住众人的压力还是把北山往南苑划,搞得北城区分崩离析,如果西街考到北山角二十一中还要加分,我之前说同一个城市还搞上歧视了,人类真是搞笑的不行,沈耀难得同意我的观点,看着我深深的点头。
今天再来是我第三次爬北山,爬了二十分钟我们俩就都有点受不了了,穿着羽绒服爬山确实是有点折磨,爬到最后,发了汗,厚外套抱着也不是,穿着也不是。沈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额头冰凉的,耳尖却热的通红,我说你散热的方式倒还挺奇特的。他说人都有一技之长。
这都什么和什么?
“饿了和我说,你不要昏过去,我背不动你。”
爬到下午两点,天色湛蓝,我们上小卖部买了两包泡面,经典的红烧牛肉,三十五一桶。我说这比你上吉野家点牛肉饭还贵,赶紧心怀感恩的好好品鉴一下。沈耀被我的阴阳怪气逗笑,坐在石凳子上边晃荡脚边说要在山上开个小卖部也不容易呢,进货都麻烦。沈耀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只惦记我的三十五块钱。他看远山的时候眼睛发亮,我说对,大家都不容易,但我觉得你格外不容易。
一碗泡面吃得热气腾腾,沈耀穿着他乳白色的毛衣倚在躺椅上伸懒腰,阳光散了全身,耀白的一片。我说你妈最近对你蛮关怀的,身上没啥不美好的色彩,他笑起来告诉我毕竟是过年。
好的吧,那就不一定是关怀了也可能只是因为面子。
泡面的热量被山风冷却,我们俩又踏上了征服北山的旅程,路漫漫其修远兮,累死楚君与沈君。
到山顶的时候天色沉了,我们俩坐在山顶的围栏边啃奥利奥,他问我知不知道山的英文是啥,我说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学霸。
他摇摇头说你告诉我怎么拼,我忘了。
“mountain, hill……”
“我再教你一句啊学霸,”我指着两山之间狭窄的凹陷,“那个叫bealock。”
“受教了。”
他朝我抱拳。
我说你今天不需要想着寓教于乐,你只需要知道firework就行了。
沈耀搓搓鼻子问我firework怎么拼。
你没完了是吧?我说,以后周末我给你拉片吧。
烟火自天色擦黑就渐起,漫山遍野镀了彩光,光斑落在我们脸上昏黑与绚烂交织拧巴成一团,虚虚实实影影绰绰,实在很像一场梦。一场很好的梦。
梦里有炸了满天的烟花,眼睛亮晶晶的沈耀,和举着相机的我。
莫名其妙觉得,死在这一刻也是好的。
下山赶上了最后一班缆车,沈耀问我上来为什么不坐缆车,我说真在中午坐上来在山顶坐着吹一下午十二月的山风你一样会觉得很不美好的。
缆车架得比山高,给人一种徒手摘星辰的错觉,黑暗里我们并肩晃荡脚,烟花还在炸,喧嚣里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下脑袋,说沈耀,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