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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唯一的样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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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尸气息在喉间凝结成冰,诺提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轮手枪的雕花枪柄——尽管武器早已被安得尔收走,但这个习惯动作,还是让他在面对巨人胸腔里明灭的七芒星齿轮时,找回了杀手的本能。
巨人的机械声带发出电流杂音,每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在硬挤,却精准地砸在他神经突触的痛觉开关上。
“主、人、命、令——”
巨人的喉管迸溅出黑血,那些混着齿轮碎屑的液体滴在诺提亚鞋面上,腐蚀出滋滋冒烟的小坑,“三、天、内、抓、活、的——”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军事基地,安得尔处理他后背伤口时,镊子尖划过皮肤的触感。
那个总把消毒水当香水的洁癖教授,此刻正躲在三百米外的废墟里,用战术目镜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诺提亚的视线掠过巨人膝关节的齿轮轴承,那里还留着他今早安放的电磁干扰器,像枚精心伪装的机械玫瑰。
“否则……逐、出、教、会。”
巨人的尾音突然变得顺畅,胸腔的齿轮核心转速飙升,金色电流顺着脊柱爬向脑干,“你、的、神、罚、病、毒、芯、片——”
它抬起巨拳,指缝间漏出的电流在诺提亚颈间的齿轮印记上投下阴影,“将、永、远、停、止、共、振。”
夜风卷着混凝土碎屑掠过废墟,诺提亚听见远处传来安得尔战术靴碾碎玻璃的脆响——对方大概正用消毒棉片擦拭目镜,每次紧张时都会重复这个动作。
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划过颈间的印记,那里还残留着安得尔包扎时按揉的温度:“回去告诉教皇,”他的声音像冻住的齿轮,“活的塔维多特·安得尔,比死的更有价值。”
巨人的齿轮核心突然发出蜂鸣,与诺提亚腕间的生物芯片产生共振。
他看见对方胸腔的七芒星纹路正在解析自己的心跳频率,而安得尔送的神经炸弹,此刻正顺着脊椎向脑干发送假信号。
这个发现让他唇角的笑更冷了,像刀片在月光下泛起的寒光。
“三、天、后、带、人、回、圣、殿。”
巨人最终发出机械般的低吼,转身时踩碎了半座瞭望塔,齿轮轴承的摩擦声混着远处丧尸的低吟,织成张倒计时的网。
诺提亚盯着它离去的背影,看见胸腔的齿轮核心上,正浮现出与安得尔机械心脏相同的蓝光波纹。
废墟的阴影里,他忽然摸向腰侧——那里藏着从安得尔战术腰带顺来的微型定位器,齿轮状的外壳上,刻着与克林德学会门禁相同的神经图谱。
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他想起安得尔处理伤口时,手套下露出的腕间齿痕,和自己颈间的印记,恰好能拼成完整的七芒星。
“教授啊,”他对着安得尔藏身的方向轻声呢喃,指尖捏紧定位器,感受着里面传来的、与机械核心同频的震动,“教会想要你的机械核心,可我——”
月光照亮他眼角的泪痣,像滴永远不凝的血,“更想要你藏在洁癖之下的、会为我跳快的心脏呢。”
远处传来安得尔调试神经手枪的蜂鸣,诺提亚转身时,故意让靴跟碾碎巨人留下的齿轮碎片。
那些锋利的金属碴混着他的血,在地面画出蜿蜒的轨迹,终点直指安得尔所在的废墟——那里的通风管道口,正飘出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像根细线,将两个被齿轮锁死的灵魂,越缠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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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维亚教会地下监狱,审讯室。
消毒水的气味在封闭空间里结成冰碴,顺着通风机的铁栅往骨髓里钻。
塔维多特·安得尔的指尖碾过掌心的钢制绳索勒痕,视线落在对面墙壁上——四寸厚的合金钢板泛着冷光,将荧光灯的惨白揉碎成千万片,像撒了满墙的碎玻璃。
“教授,想我了么?”
尾音还在金属梁柱间打转,比尔奥斯·诺提亚的呼吸已拂过后颈。
安得尔的睫毛倏地绷紧,后颈的汗毛因那丝混着铁锈味的温热而竖起,比抵在腰侧的枪口更让他战栗。
对方指尖捏着的左轮手枪雕花枪柄,正隔着衬衫布料,在他腰椎的旧伤处压出齿状的疼。
“教会的条件很公道。”
诺提亚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绸,枪口顺着尾椎骨滑向尾闾穴,“承认病毒是您散播的,明天就能坐在克林德学会的实验室里,继续调试您的机械核心——”
他忽然贴近,鼻尖几乎蹭到安得尔颤抖的耳尖,“而不是被挖出眼睛,看着机械核心被放进教会的圣物箱。”
审讯椅上的犯人正在挣扎,胶带勒进嘴角的血珠滴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安得尔盯着那些血点在瓷砖上晕开,忽然想起三小时前在废墟里,诺提亚替他挡住巨人攻击时,后背渗出的血也是这样,顺着绷带边缘,在他白大褂上画出齿轮的轮廓。
“不可能。”
他的声音比合金墙面更冷,却在尾音处泄露了被压抑至极的颤音,“你我都清楚,教会要的不是认罪书。”
诺提亚忽然绕到身前,钻石枪柄在掌心转出银弧,枪口抬起,轻轻磕在安得尔紧咬的下颌上:“啊呀,教授总是这么聪明。”
他指尖划过对方腕间的生物芯片,那里还留着今早替他换药时,消毒棉片擦过的红痕,“他们要的是能完美融合‘神罚’病毒的机械载体——”
枪口下移,停在安得尔左胸,隔着布料,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而您这双漂亮的眼睛,恰好是帝国唯一的样本。”
摄像头的红光在诺提亚眼角跳动,像枚永远不凝的血痣。
安得尔忽然注意到,对方衬衫领口的齿痕正在渗出金色血液,和教会“净化者”部队的能源核心同色——那是三天前在军事基地,他替诺提亚处理伤口时,误将神经稳定剂注射进病毒载体的后遗症。
“所以,”他忽然轻笑,喉结擦过枪口的冷铁,“你要亲自执行这场审判?”
诺提亚的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上的七芒星纹路:“审判?”
他忽然拽住安得尔的手腕,将枪口对准审讯椅上的犯人,后者眼中的恐惧,恰好映出他此刻的神情,“不,这只是场游戏——”
枪管压进安得尔掌心,那里还攥着从他腰侧顺来的实验室密钥,“教会需要您双手沾满鲜血,这样,当他们挖出您的眼睛时,克林德学会的救援者才会相信,您真的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通风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在啃噬神经。
安得尔盯着诺提亚指尖露出的半截齿轮密钥,忽然想起七年前实验室爆炸的夜晚,这个总在危险边缘游走的少年,曾将自己的防暴服拉链扯断,用体温替他焐热冻僵的指尖。
“开枪吧,教授。”
诺提亚的声音混着通风管道的回声,在封闭空间里织成张看不见的网,“那可是个‘异端’,您最擅长清除的类型。”
扳机扣动的瞬间,安得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子弹击穿犯人太阳穴的闷响,与通风机齿轮卡住的“咔嗒”声同时响起。
血珠飞溅的弧度里,他看见诺提亚转身时,将什么东西塞进了通风口——那是枚刻着克林德学会徽记的齿轮密钥,边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做得好。”
诺提亚的指尖掠过安得尔溅血的袖口,后者条件反射地战栗,却没躲开,“现在,教会的监控会记录下您‘处决异端’的全过程,而我——”
他举起染血的手帕,轻轻擦拭安得尔下颌,“会向教皇禀报,您的机械核心,终于愿意向神罚病毒敞开大门。”
钢门外传来皮靴叩地的声响,至少六组脚步声正在靠近。
安得尔盯着诺提亚耳后新渗出的血珠,忽然发现,那些混着病毒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缝,渗进自己腕间的生物芯片——像极了七年前,两人在实验室偷喝的、混着咖啡渣的神经递质培养液。
“诺提亚,”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齿轮咬合,“你颈间的神经炸弹,根本没有□□吧?”
对方的动作蓦地顿住,摄像头的红光恰好映出他眼底闪过的惊讶。
脚步声已到门前,诺提亚忽然轻笑,将染血的手帕塞进安得尔掌心:“教授,”他退后半步,枪口对准自己眉心,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明亮,“下次见面时,记得带上克林德学会的神经炸弹——”
钢门轰然开启的瞬间,安得尔掌心的手帕突然发出蜂鸣。
他看见诺提亚被教会士兵按倒在地时,颈间的齿轮印记正与自己腰侧的追踪芯片共振,在合金地面投下完整的七芒星阴影。
而手帕上的血渍,不知何时已晕染成实验室门禁的密码。
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安得尔低头看着掌心的血帕,忽然听见胸腔里的心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随着诺提亚被拖走的脚步声,开始了规律的、致命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