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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星星 ...

  •   城郊湖畔,机械工坊。
      松木熏香混着机油味在暖黄的灯光里浮动,尼罗柯第·阿塔木的指尖顺着齿轮纹路抹了层润滑油,单框眼镜滑到鼻尖,镜架的金链在锁骨处晃出细响。
      工作台的台灯将他金色长发染成蜂蜜色,机械义眼的虹膜正发出幽蓝微光,精准扫描着手中破损的神经接驳器。
      “所以,你胁迫塔维多特·安得尔首席杀了那个犯人?”
      他的声音浸着松木的清苦,指尖在接驳器的七芒星焊点上顿了顿——那是教会特有的工艺,与桌面上散落的克林德学会齿轮零件格格不入。
      诺提亚斜倚在爬满常春藤的木窗边,雕花皮靴尖勾着垂落的窗帘穗子,湖风掀起他衬衫领口,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齿轮印记。
      远处渡鸦的啼叫掠过结冰的湖面,他望着对岸教会塔楼的尖顶,漫不经心道:“不然呢?教会要的是他双手染血的证据,而那位首席的洁癖——”
      唇角勾起半分笑,“可是连自己的血都见不得。”
      阿塔木手中的螺丝刀“当啷”落在金属桌面上,机械义眼的蓝光骤然明亮:“你是第一个敢把克林德学会的冰山美人逼到开枪的疯子。”
      他扯下手套,露出掌心与诺提亚同款的齿轮刺青,“学会里谁不知道,安得尔首席的手术台方圆三米内不能有活物,更别说沾血的枪管了。”
      “活物?”
      诺提亚忽然转身,靴跟碾碎脚边半片齿轮零件,“他给我处理后背伤口时,可是连镊子都要在酒精里泡满三分钟。”
      想起那夜废墟里,安得尔绷带结上的机械扣,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下的旧疤,“不过现在,他掌心的血渍,怕是比教会的圣油更难洗掉。”
      阿塔木从工作台抽屉翻出两瓶冰镇啤酒,抛给诺提亚时特意避开对方腕间的生物芯片——那是教会用来追踪的毒牙:“万一首席秋后算账?”
      玻璃瓶碰撞声里,他瞥见好友指尖闪过的银光,正是从安得尔战术腰带顺来的神经炸弹遥控器。
      “算账?”
      诺提亚接住啤酒,瓶盖上的齿轮纹路与他颈间印记完美契合,“他现在应该在实验室解析我留的病毒样本,顺便——”
      仰头灌酒时,喉结滚动的阴影里,齿轮印记随吞咽动作明灭,“诅咒我下次出现在他视线里时,浑身沾满腐尸血。”
      阿塔木忽然笑出声,机械义眼的蓝光映着窗外的破冰声:“追夫火葬场哦。” 他晃了晃手中的教会通告,羊皮纸上的火刑图腾在灯光下泛着暗红,“教会新禁令:与学会人员来往者,处以齿轮穿喉之刑。”
      诺提亚的视线掠过通告边缘的焦痕——那是阿塔木用克林德学会的神经火焰烧掉的教会印章:“怕什么?” 他敲了敲自己颈间的印记,又指向阿塔木掌心的刺青,“不还留有后手么?”
      八年前的秋雨总带着铁锈味,十七岁的尼罗柯第·阿塔木仰头望着墙头的少年,对方磨旧的皮靴正碾过爬满青苔的砖缝,裤脚沾着不知从哪场斗殴带来的泥点。
      “阿塔木!”
      诺提亚的声音混着潮湿的风,惊飞了墙根处避雨的麻雀,“敢不敢跟我去偷星星?”
      少年眼中跳动的狡黠,让阿塔木想起他们常去的废旧机械厂——诺提亚总说生锈的齿轮里藏着会发光的星星。
      那时的他尚未戴上机械义眼,真实的瞳孔映着墙头少年向他伸出的手,掌心还留着上周打群架时的擦伤。
      午夜的市立医院像座苍白的陵墓,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时,阿塔木的指尖还在发抖。
      诺提亚撬开急救药品柜的动作轻得像在调试机械表,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照亮他小心翼翼替换药瓶的侧脸——直到多年后,阿塔木才明白,那个总把“大事”挂在嘴边的少年,当时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
      然而被替换成麻药的急救针剂,在黎明前夺走了三楼病房老人的呼吸。
      诺提亚回家时闻到的血腥气,比任何消毒水都浓烈。
      父母的尸体蜷在客厅地毯上,指缝里还嵌着凶手的衣料纤维,而本该属于贵族子弟的阿塔木,因家族势力庇护,连笔录都未留下。
      “他们说,贵族的手不该沾脏东西。”
      五年后在教会交涉厅重逢时,阿塔木盯着诺提亚颈间的齿轮印记,那是教会“神罚”病毒的载体,“可你的手——”
      他看着对方擦枪的动作,指尖闪过当年火场的残影,“却沾满了更灼热的东西。”
      诺提亚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指间的左轮手枪雕花枪柄,恰好遮住掌心与阿塔木同款的刺青——那是他们十七岁时,在废旧机械厂用齿轮油纹的“星星”。
      教会的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与当年墙头少年重叠的轮廓:“阿塔木,你知道吗?”
      他忽然凑近,压低的声音混着皮革与硝烟味,“火刑柱上的火焰,比医院的消毒灯更亮。”
      交涉厅的橡木大门突然被推开,教会枢机主教的咳嗽声打断了即将脱口的道歉。
      阿塔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克林德学会徽记,而诺提亚已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监视者,唯有两人交握时短暂的力度,泄露了墙头上那个关于“星星”的约定,早已在齿轮与火焰中,锈蚀成彼此心口的疤。
      后来在城郊湖畔的机械工坊,阿塔木常对着当年的齿轮刺青出神。
      松木熏香里,诺提亚总说他修复机械义眼的样子,像在拼凑破碎的星星。
      而每当月光漫过湖面,照见对方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烧伤疤痕,他就会想起那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墙头少年伸手时,掌心的温度比任何机械都更真实,却在命运的齿轮转动间,永远定格成了十七岁的夏天。
      “诺提亚,”某夜他忽然开口,机械义眼的蓝光映着好友调试枪支的侧影,“当年你换走的药瓶,标签上的齿轮编号——”
      “嘘。”
      诺提亚忽然转身,抛来半块齿轮形状的巧克力,包装纸在台灯下泛着微光,“有些星星,碎了才会发光。”
      阿塔木接住巧克力,指尖触到背面刻着的日期——正是医院事件的次日。
      #
      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在壁炉里炸开,火星子蹦上诺提亚的皮靴,却不及他此刻后颈的灼烫——安得尔推门而入时带起的冷风,像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划过他脊椎的旧伤。
      阿塔木收拾机械零件的动作极轻,单框眼镜的金链晃出细响,与诺提亚指节叩在桌面的节奏,在寂静中织成紧绷的弦。
      “首席。”
      阿塔木起身时,袖口的克林德学会徽记擦过工作台边缘的齿轮零件,“监狱的守卫换岗间隙只有七分钟。”他特意避开安得尔扫向诺提亚的视线,将最后一片神经芯片塞进暗格,“湖边停着学会的水陆两栖车,引擎核心调至静音模式。”
      安得尔的目光掠过他僵硬的肩线,落在墙角蜷缩的身影上。
      诺提亚的白衬衫皱得像团被揉烂的绷带,领口歪斜着露出颈间齿轮印记,与他昨夜在教会监狱见到的、被审讯灯烤得发白的皮肤别无二致。
      “学会的救援行动,”他的声音比壁炉里的余烬更冷,指尖划过桌面的《机械神经学原理》,书脊上的齿痕与诺提亚左轮手枪的雕花如出一辙,“通常不包括窝藏教会杀手。”
      诺提亚忽然抬头,喉结在干燥的吞咽中滚动:“教授的审讯,”他故意让尾音擦过壁炉热气,“总是选在对方后背伤口发炎的时候么?”
      视线掠过安得尔腕间若隐若现的追踪芯片,那里还沾着今早他偷换的教会病毒样本,“还是说,您更想聊聊——”
      “够了。”
      安得尔的战术靴碾过地板上的齿轮零件,碎金属的脆响盖过诺提亚的轻笑。
      他在诺提亚对面坐下,台灯将对方眼角的泪痣投在墙面,像滴凝固的血,“那天在审讯室,你故意让教会监控拍到我扣动扳机的角度。”
      松木熏香突然浓烈起来,阿塔木借机抱起工具箱走向门外:“首席,诺提亚的绷带需要换药——”
      “不用。”
      安得尔的指尖已按上诺提亚后颈的绷带边缘,消毒水气味先于触碰抵达,“他更擅长用教会的自愈芯片,省下我浪费酒精的时间。”
      诺提亚的脊背因这冰冷的触碰骤然绷紧,感受着对方指腹隔着纱布,在烧伤疤痕上划出的机械扣形状——那是七年前实验室爆炸时,安得尔亲手为他包扎的印记。
      壁炉的火光在安得尔镜片上跳动,却映不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你在通风口留下的齿轮密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齿轮咬合,“刻着我实验室的初代门禁密码。”
      窗外传来渡鸦的啼叫,诺提亚盯着对方襟口的学会徽记,忽然发现那里别着枚极小的齿轮胸针——正是他昨夜塞进安得尔囚服口袋的、刻着两人初遇日期的纪念品。
      “教授,”他忽然轻笑,任由绷带被撕开,露出底下新结的血痂,“您知道教会为什么改变策略么?”
      指尖划过安得尔腕间的生物芯片,那里正与他颈间印记共振,“因为他们发现,比起挖出您的眼睛,让您亲手沾染血腥——”
      钢门被夜风撞开的瞬间,安得尔的指尖蓦地扣进诺提亚肩骨。
      湖面上的汽笛声穿透松木林,阿塔木的机械义眼蓝光在门外闪过,提醒着七分钟的时限已到。
      诺提亚望着对方突然绷紧的下颌线,终于在学会救援车的引擎声里,听见自己漏掉的半句话:
      “比任何病毒,都更能摧毁克林德学会的信仰。”
      安得尔忽然起身,将消毒棉片砸在诺提亚膝头:“三小时后出发。”
      他的白大褂扫过诺提亚溅血的衬衫,却没避开对方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触碰,“如果再让我在齿轮密钥上闻到教会的硫磺味——”
      诺提亚望着他走向门外的背影,指尖捏着带血的绷带,忽然笑出声。
      壁炉的余烬在他脚边明灭,映出安得尔方才按在他肩骨上的指痕,与七年前实验室爆炸时,那个拽着他躲避碎片的力度,分毫不差。
      “教授,”他对着渐暗的火光低语,指尖划过绷带结上的机械扣,“您漏掉了最重要的证据——”
      湖风卷着学会救援车的轰鸣涌进小屋,“我塞进您囚服的,可不只是齿轮密钥。”
      钢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安得尔盯着手中的《机械神经学原理》,忽然发现书页间夹着片染血的齿轮零件——边缘刻着的,正是诺提亚十七岁时总挂在嘴边的、藏在生锈齿轮里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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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把修全文,文笔经一年进修会变化很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