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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讨厌到快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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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混着血腥味在通风管道里打转,安得尔的指尖在控制台划出深痕时,第七实验室的警报声还在耳膜上震荡。
通讯主管的全息投影在他沾满培养液的白大褂上闪烁,对方喉结滚动的频率快得异常:“教授,第三监狱传来消息——07号囚犯在半小时前切断电子镣铐,突破三层神经屏障。”
培养舱漏水的滴答声突然刺耳起来。安得尔盯着控制台上映出的自己——镜片裂了道斜纹,左脸颊还贴着片防爆玻璃碎片,血珠正顺着下颌滴在实验日志上,把“神罚病毒齿轮核心”几个字晕染成暗红的漩涡。
“巧合得有趣。”
他扯下碎玻璃,指尖按在生物芯片上调取监狱监控,喉间溢出的冷笑惊飞了墙角待命的机械蜘蛛,“教会的‘净化者’刚炸开实验室,他们的王牌杀手就踩着点越狱。”
监控画面里,07号牢房的钢筋栅栏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地面残留着齿轮状的灼烧痕迹——和诺提亚左轮手枪的枪口纹路完全吻合。
手下递来的战术平板在他掌心发烫,地图上C市的安全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军事基地的坐标点周围,无数红色光斑像病毒般扩散。
安得尔的拇指碾过屏幕上“E市总部”的图标,突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那是植入心脏的机械核心在过载预警。
“派人封锁所有神经节点。”
他扯掉破损的白大褂,露出里面染血的黑色衬衫,袖口处的齿轮刺青在应急灯的红光里忽明忽暗,“三小时内准备好磁轨摩托,走下水道。”
“可是地表的异化体——”
“它们的神经突触会被地下水的电磁矿干扰。”
安得尔打断他,指尖划过墙角的暗门开关,露出里面藏着的银色摩托,车身布满与他腕间芯片同频的蓝色纹路,“通知基地,若我抵达前通讯中断,就把‘意识移植可行性报告’加密传往克林德学会深空站。”
战术靴踏上摩托的瞬间,实验室天花板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轰鸣。
安得尔抬头,看见通风口正渗出蛛网状的金色电流——和诺提亚手枪上的七芒星徽记一模一样。
他猛拉操纵杆,磁轨摩托的尾焰在墙面熔出通道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浸了冰的笑声:
“教授这是要去哪儿呀?”
诺提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渗出,混着电流杂音,“军事基地的地下三层,可藏着教会新研发的‘神罚Ⅱ型’呢——”
摩托在下水道弯道急刹,安德侧目角余光瞥见,追兵的防化服上印着半枚齿轮纹章,正是今早监狱监控里,07号囚犯消失前留在墙面的指痕。
他突然扯掉耳麦,任由诺提亚的轻笑消散在潮湿的隧道里,掌心按在摩托的生物识别区,机械核心与引擎共振的频率,像极了某人眼角泪痣在火光中的跳动。
“去基地。”
他对着后视镜里自己裂了镜片的倒影低声说,那里映着远处炸开的蓝色电弧——正是他亲手埋在军事基地的神经陷阱被触发的信号,“顺便,给某位不速之客,准备份见面礼。”
军事基地的防爆铁门呈诡异的九十度倒伏在地,液压装置还在渗出粘稠的机油,仿佛巨兽濒死时的眼泪。
安得尔的战术靴碾过门口堆积的丧尸残肢,腐肉被踩碎的闷响混着远处发电机的哀鸣,在防毒面具里凝成一团冷雾——他们还是来晚了。
基地中庭的武装直升机只剩焦黑骨架,螺旋桨叶片插在地面,像被折断的金属巨翼。
灰白色浓烟从通风管道涌出,带着电子元件烧毁的焦臭味,某间弹药库的火焰正舔舐着墙壁上的帝国鹰徽,将鎏金纹路烤成扭曲的熔金。
“十二点方向,三层回廊有集群反应。”
副队长的战术目镜映出幽蓝的热成像,手指按在脉冲步枪扳机上的力道几乎要掐进掌心,“建议走地下通道——”
“来不及了。”
安得尔盯着走廊尽头晃动的黑影,那些扭曲的躯体正顺着血迹爬来,关节处的金属骨刺刮擦地面,发出指甲划黑板的尖啸。
他忽然注意到墙角的自动炮塔已被拆解,炮管歪向天空,弹链上还挂着半枚七芒星形状的弹壳。
队伍在转角处突然顿住。原本应该充斥着低吼声的通道,此刻静得能听见防毒面具里的心跳声。
安德侧目角余光扫过战术平板,地图上代表丧尸的红点在他们前方十米处突然消失,像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直到腐尸堆里传来皮革与骨殖摩擦的轻响。
那个身影单脚踩在某具丧尸破碎的头盖骨上,雕花皮靴跟碾过泛着磷光的脑组织,溅起的黑血滴在苍白的小腿上,像撒了把碎钻。
比尔奥斯·诺提亚扭过头来,左脸沾着半块丧尸的耳软骨,血珠顺着泪痣往下滑,在晨光里拉出金丝,倒像是他亲手给自己画了道战妆。
“教授来得不巧呢。”
他抬起踩着尸堆的脚,齿轮状鞋跟带出半截脊髓神经,在地面拖出银亮的丝线,“半小时前这里的指挥官刚把‘神罚Ⅱ型’病毒注射进自己静脉——”
他忽然张开双臂,身后阴影里露出十几具跪倒的丧尸,它们的胸腔都被剖开,里面嵌着与他手枪同款的七芒星齿轮,“现在他们都是我的牵线木偶啦。”
安得尔的指尖按在腰间的神经手枪上,却发现瞄准镜里的红点在诺提亚心口处不断偏移——那些本该致命的位置,此刻正泛着与他机械核心同频的蓝光。对方衬衫领口大开,锁骨下方的齿痕还在渗血,和三天前实验室监控里,B-7号异化体咬穿防暴服的伤口分毫不差。
“你把自己变成了病毒载体。”
安得尔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闷哑,他注意到诺提亚指尖缠绕的金色电流,正是教会“净化者”部队的标志,“教会知道你把‘神罚’病毒和我的神经递质融合了吗?”
诺提亚歪头笑了,手指弹了弹胸前的齿轮核心,十几具丧尸同时发出机械般的低吟:“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忽然逼近,皮鞋尖碾碎挡路的丧尸手臂,“当我扣动扳机时——”
左轮手枪的枪管抵住安得尔的防毒面具,钻石枪柄贴着他喉结滚动的位置,“子弹会顺着您的机械核心,炸开整个基地的神经屏障哦。”
警报声就在此刻炸响。
安得尔眼角余光看见,基地外墙突然浮现出自己亲手设计的齿轮状防御矩阵,而诺提亚的瞳孔里,正倒映着矩阵启动时亮起的、与他腕间芯片相同的蓝光。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防毒面具里重叠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防毒面具的滤声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安得尔这才惊觉自己盯着对方喉结上的血珠看了太久——那滴混着丧尸脑浆的黑血正顺着诺提亚苍白的锁骨往下滑,在月桂纹衬衫领口洇出污渍,却衬得他唇角的笑愈发鲜艳,像朵开在腐尸堆里的曼珠沙华。
三小时前在实验室爆炸中受损的右眼,此刻正将对方的身影折射成双重重影:左眼看见的是带着齿轮纹路的危险杀手,右眼却顽固地倒映着七年前第七实验室里,那个偷喝他咖啡的白大褂少年。安得尔喉间滚动着吞咽的动作,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无法忍受对方袖口蹭到自己战术衬衫的肩带——那里还沾着半块丧尸的指甲。
金属匕首的冷意先于触感抵达后颈。
安得尔甚至能听见刀刃划破防化服纤维的“嘶啦”声,比诺提亚贴近耳畔的呼吸更清晰。
温热的吐息混着腐尸的腥甜拂过耳垂,他颈侧的汗毛因厌恶而根根竖立,比刀尖刺破皮肤的刺痛更让他战栗。
“教授在走神哦。”
诺提亚的指尖扣进他腕骨的凹陷处,那里还留着三天前实验室爆炸时溅落的焊渣烫伤。
他掌心的温度异乎寻常地高,像握着块烧红的齿轮,透过战术手套仍能灼得安得尔肌肉紧绷,“是在想我睫毛上的血珠,还是衬衫上的脑浆?”
匕首又压进半毫米,血珠顺着刀刃流进防化服领口,在安得尔锁骨下方划出条滚烫的线。
他垂眼盯着对方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节上还沾着未擦净的丧尸牙髓,指甲缝里卡着半片齿轮碎片,正是今早从他实验室偷走的神经芯片残片。
“脏。”
安得尔从齿间挤出这个字,防毒面具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他看见诺提亚衬衫上的血渍正慢慢渗向自己的肩膀,像条丑恶的爬虫在蚕食最后一块洁净的领地。
喉间泛起酸意,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无法立刻用酒精棉片擦掉那些污渍的抓狂。
诺提亚的笑声震得他后颈发麻,匕首终于离开皮肤,却转而抵住他腰侧的生物芯片接口:“原来闻名帝国的洁癖教授,也会被杀人犯的血弄脏啊?”
他忽然贴近安得尔僵硬的脊背,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后颈未愈合的擦伤,“不过别急——”
左轮手枪的转轮在另一只手转出漂亮的弧度,枪口蹭过安得尔战术腰带的搭扣,“等我把您的机械核心拆下来当纪念品,就用基地医务室的福尔马林帮您洗干净手指,好不好?”
安得尔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看见诺提亚指尖的血珠正滴在他战术靴的齿轮纹路上。
他忽然发现,对方睫毛上凝结的血晶,和七年前实验室爆炸时,自己溅在护目镜上的那滴一模一样。
这种令人作呕的相似性,比抵在腰间的匕首更让他想立刻跳进消毒池。
“放开。”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八度,甚至有些发哑。
腕间的生物芯片在诺提亚掌心发烫,那是他启动自毁程序前的最后警告,“否则我让你的神经突触,永远记住腐尸堆里的消毒水味道。”
诺提亚却笑得更欢了,匕首尖顺着他脊椎骨划下,在防化服上留下蜿蜒的划痕:“教授明明在发抖呢。”
他忽然咬住安得尔后颈的纱布,那里还渗着实验室爆炸时的旧伤,“是害怕,还是——”
舌尖舔过渗出的血珠,混着防毒面具的橡胶味,“讨厌到快发疯了?”
安得尔猛地转身,战术手套擦过诺提亚唇角的血渍。
他看见对方眼中跳动的火光,和自己眼睛里机械核心的蓝光完美共振。
这种违背洁癖的肢体接触,让他每根神经都在尖叫,但更让他恐惧的是——自己竟分不清,此刻掌心的湿润,是诺提亚的血,还是七年前未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