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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下一场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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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剧烈晃动,在石壁投下扭曲的影子:“教皇阁下,北方教区传来密报,急需一名能潜入克林德实验室的杀手——”
“但安得尔的神经屏障能识别百公里内的敌意波动。”
左侧坐席传来老者的咳嗽声,枢机主教乌列尔的银质助听器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派去的三批圣殿骑士,最后都成了实验室里的脑波标本。”
教皇艾德里安的指尖摩挲着权杖上的蛇形浮雕,目光扫过下方交头接耳的人群。
当第十六次听见“机械怪物”“无法杀死”之类的词汇时,殿外走廊突然传来木靴叩击地面的脆响——节奏精准得像是机械齿轮在咬合,每七步便会顿半拍,恰好与圣坛角落自鸣钟的报时声错开。
阴影从螺旋楼梯转角处漫出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鞋跟处嵌着银色齿轮纹饰。
青年穿着奶油色立领衬衫,袖口绣着褪色的月桂纹,苍白长发如瀑般垂落,左眼角那颗泪痣在烛火下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他单手插在亚麻色背心里,另一只手拎着半开的皮质手袋,里面露出半截镶钻的左轮手枪柄。
“早上好,诸位。”
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在众人倒吸冷气的间隙,恰好让斜射入窗的晨光勾勒出肩线的弧度,“我听见有人在寻找能剖开机械心脏的手术刀?”
“比尔奥斯·诺提亚!”
纳弥娅修女的银质十字架护手锤重重砸在大理石扶手上,链甲手套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异端审判所的通缉令还挂在第七教区的城门上!”
青年朝她眨了眨眼,泪痣在光影中划出狡黠的弧线:“而您的左靴跟里,还藏着我去年留下的追踪芯片呢,亲爱的纳弥娅。”
他转向教皇,鞠了个不甚标准的躬,背心里露出半截刺青——正是被教会列为禁纹的“机械圣徒”徽记,“我听说贵教会正在筹备‘神罚’病毒的人体实验?巧了,安得尔教授上周刚送给我一份他新改良的神经屏障图纸。”
枢机主教乌列尔的拐杖“砰”地砸在地面,符文镌刻的杖头迸溅出火星:“教会的神圣事业岂容——”
“够了。”
教皇突然开口,权杖顶端的水晶球泛起涟漪,映出青年手袋里露出的金属试管,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正是今早从安得尔实验室窃取的神经递质样本,“诺提亚先生,”他刻意加重姓氏,嘴角扯出虚伪的微笑,“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关乎帝国存亡的——”
“而我恰好能提供钥匙。”
诺提亚打断他,指尖弹了弹手袋里的试管,液体表面立即浮现出微型齿轮的光影,“当然,作为交换——”
他忽然凑近圣坛,月桂纹袖口掠过教皇胸前的七芒星吊坠,“我要亲眼见证,当教会的‘神罚’病毒,遇上那位教授藏在眼睛里的机械核心时,会炸开怎样美丽的火花。”
殿内突然陷入死寂。彩绘玻璃窗上的圣徒像仿佛都在俯视这个闯入者,阳光穿过他垂落的白发,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极了某张被撕碎的通缉令。
纳弥娅修女的护手锤“当啷”落地,而教皇的视线,正死死盯着青年颈间若隐若现的齿痕——那是三天前,安得尔实验室监控里,某个实验体被注入新型神经递质时,在护目镜上留下的血印形状。
枢机主教乌列尔的指节捏得泛白,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拐杖头的符文因剧烈颤抖而迸溅出零星火星。
他盯着诺提亚勾在唇角的笑——那抹舌尖淬了冰的戏谑,比当年实验室爆炸时的火星更灼人。
“你、你竟敢——”
老者的喉头剧烈滚动,仿佛有团火在气管里横冲直撞,绣着圣徽的袖口被自己抓出几道褶皱,“在神之殿堂如此放肆——”
诺提亚歪头看着他,阳光在他泪痣上碎成金箔:“我以为教会更在意‘神罚’病毒的进度呢?”
他忽然伸手扯了扯对方垂落的圣带,银质十字架在老者胸前晃出凌乱的弧线,“还是说,您更想试试我新改良的‘神经刺痛剂’?只需三滴,就能让您在祈祷时看见圣徒跳机械舞哦。”
乌列尔的拐杖“当啷”砸在马赛克地面,瓷片崩裂声混着他倒吸的冷气。
他捂着心口剧烈喘息,胸前的十字架几乎要嵌进肋骨:“你……你给我等着!”
“好啊。”
诺提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月桂纹,指尖划过手袋里的试管,淡金色液体泛起齿轮状涟漪,“不过在那之前——”他忽然凑近老者通红的耳尖,“建议您先换掉左靴里的追踪芯片,毕竟上回安得尔教授的机械蜘蛛,可是顺着信号爬进过您的忏悔室呢。”
圣坛传来纳弥娅修女压抑的抽气声。
乌列尔的脸从通红骤转青白,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踉跄着被身旁修士扶住。
而始作俑者正吹着口哨拨弄左轮手枪的转轮,阳光穿过他垂落的白发,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撒了一地的、无人敢捡的挑衅。
圣坛的晨光在教皇艾德里安五世的银质主教冠上碎成银屑,他凝视着青年眼角晃动的泪痣,指尖缓缓抚过权杖上缠绕的青铜蛇首——那蛇瞳正是用安得尔实验室失窃的神经芯片镶嵌而成。
“C市,第三街区地下实验室。”
他的声音像冻住的水银,在水晶球表面凝结成霜,“塔维多特·安得尔。”
说出这个名字时,蛇首瞳孔突然闪过微光,那是藏在权杖里的窃听器正在定位诺提亚的心跳频率。
诺提亚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他单膝跪地时,背心里的机械圣徒刺青恰好与地面的七芒星纹章重叠:“罪恶的起源?”
他重复着,指尖按在胸口的动作慢了半拍——那里藏着安得尔去年植入的生物芯片,“还是说,阁下害怕他解开‘神罚’病毒里的教会基因锁?”
教皇的指节骤然捏紧权杖,水晶球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权的亵渎。”
他刻意忽略青年话里的刺,视线落在对方垂落的白发上——那里别着一枚齿轮形状的发卡,正是三天前安得尔实验室监控中,出现在实验体床头的物品,“留全尸。”
他补充道,“教会需要向世人证明,机械怪物也会流血。”
诺提亚仰头时,泪痣恰好接住一缕阳光,像淬了血的红宝石在燃烧:“如您所愿。”
他起身的动作带着机械般的流畅,左手背的齿轮刺青在衣料滑过的瞬间若隐若现,“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贴近教皇耳边,声音轻得像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能否告知,您藏在告解室暗格里的‘神罚’病毒原始毒株,什么时候能让我参观?”
主教冠上的十字架猛地晃出光斑,教皇后退半步,权杖几乎要戳进地面的马赛克拼图。
诺提亚已退后半丈,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左轮手枪,枪柄上的钻石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光弧,每一道都精准扫过圣坛上的监控镜头。
“当然,阁下只管放心。”
他朝教皇晃了晃空着的左手,掌心纹着与安得尔实验室门禁相同的神经图谱,“我会让那位教授死得...足够神圣。”
C市的霓虹在腐肉气息中扭曲成诡异的光弧,第13次播报的紧急通告透过满是裂痕的玻璃窗钻进来时,塔维多特·安得尔正在用灭菌镊子夹起最后一片神经芯片。
电视屏幕上,新闻主播的脸被雪花干扰得支离破碎,身后街景里,穿防化服的士兵正用脉冲枪轰碎扯着警戒线的丧尸——它的胸腔还插着半截实验室门牌,编号正是三小时前失控的B-7号培养舱。
他扯掉胶手套,白大褂下摆扫过自动滑开的墙面。
生物识别电梯的蓝光映出他眼下的青黑,金属轿厢下降时,通风系统送来地下五层特有的冷腥气——那是神经递质培养液与腐尸混合的味道。
实验室穹顶的全息屏正投映着实验舱数据,12米高的钢化玻璃罐里,灰绿色液体中漂浮的“东西”已不再像人类:背鳍状的骨刺刺破皮肤,尾椎末端分裂成机械齿轮般的结构,每转动一次,培养液就泛起油腻的光。
“教授,异化指数突破97%。”
助理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音,递来的资料夹上还沾着防溅面罩的水汽,“皮层褶皱出现金属化结晶,和教会‘神罚’病毒的...”
警报声撕裂空气的瞬间,安得尔的瞳孔正在资料上“神经突触金属化”的关键词上收缩。
实验舱传来玻璃受压的低吟,像巨兽磨牙的声响。
他抬头时,恰好看见那具异化体的机械尾椎狠狠砸向玻璃——钢化玻璃表面突然浮现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是他亲自设计的纳米防御矩阵在启动。
但下一秒,尾椎末端的齿轮突然迸射出血色电流。
“是教会的电磁脉冲!”
有人尖叫着摔倒在培养皿堆里。
防御矩阵的金光如蛛网般碎裂,异化体的指爪已抠进玻璃裂缝,混着黑血的培养液滴落地面,立即腐蚀出滋滋冒烟的坑洞。
安得尔在玻璃迸裂的爆响中扑倒在防爆桌后,碎玻璃擦过他后颈时,恰好看见异化体的胸腔裂开——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刻着七芒星纹的齿轮核心。
爆炸声震得穹顶的照明模组纷纷坠落,红色消防喷淋在浓烟中喷出银白的水幕。
安得尔从桌角抬起头,看见助理研究员正用身体护住数据硬盘,而实验舱方向,那具异化体的机械尾椎还在抽搐,齿轮核心上的七芒星正在熄灭——和三天前诺提亚手袋里试管的光影一模一样。
地面传来闷闷的震动,是别墅安保系统在启动重力封锁。
安得尔扯掉被碎片划破的袖口,指尖在腕间生物芯片上快速敲击,调取实验室外围监控。
当画面切到悬崖边时,他的呼吸蓦地顿住——
比尔奥斯·诺提亚正坐在赭红色岩石上,苍白长发被气浪吹得扬起,皮鞋尖悠闲地点着悬空的崖壁。
他举着镶钻左轮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而远处实验室方向腾起的黑色烟柱里,正炸开零星的金色火花,像提前绽放的、献给死亡的烟花。
“教授,”诺提亚忽然对着监控镜头勾起唇角,泪痣在火光中红得滴血,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躺着枚七芒星齿轮——正是从异化体胸腔里抠出的核心,“您看,教会的‘神罚’病毒,和您的机械核心,果然很配呢。”
他吹了吹齿轮表面的血沫,指尖划过轮轴时,齿轮突然发出蜂鸣,与实验室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诡异地共振。
安得尔看着监控里青年晃动手枪的动作,突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齿痕——那是今早自己在防暴舱调试神经屏障时,实验体留下的、与诺提亚颈间一模一样的咬痕。
“下一场烟花,”诺提亚的声音透过监控器的电流杂音传来,他站起身,风衣下摆掠过崖边生长的机械玫瑰——那是安得尔三个月前埋在C市的神经节点,“该在告解室的暗格前绽放了吧?”
枪声响起时,监控画面恰好被浓烟吞没。
安得尔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雪花,忽然听见掌心传来刺痛——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片从异化体身上捡到的齿轮碎片,锯齿边缘沁出的血珠,正沿着掌纹流向腕间的机械芯片,像极了诺提亚眼角那颗永远鲜艳的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