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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琴酒和乌丸 ...

  •   乌丸莲生将手插在校裙口袋里,哼着歌,步伐轻盈地离开现场。

      歌曲的旋律并不陌生,正是雷克斯乐队所发行的最新单曲,重低音摇滚加上暗黑朋克风格的歌词,新潮搭配让这首曲子深受年轻人喜爱。

      夜晚十点的工业区并非空无一人,不少被刚加完班的职员迈着死气沉沉的步子走在路上,他们无神的双眼中只剩对床铺的渴望,有人和不良少女擦肩而过,过载的大脑和愚钝的思维让他们甚至疲于给出任何扫视。于是直到第二天被警察询问,他们才在震惊中知晓近在咫尺的恶性谋杀事件,然而警察进而询问事发之时有何异常,除了‘哼着歌的高中少女’这一线索,他们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成功带偏目击者的乌丸莲生此时笑嘻嘻地小跑着来到汇合点。

      复古华贵的黑色保时捷停在巷子深处,琴酒背靠车门,点了一支烟,他的长发和风衣下摆不时飘动,全世界便只剩下了白与黑这两种颜色。

      远远看见这一幕,少女笑意更甚,隔着一段距离就轻快招呼道,“大哥,我回来啦~”

      高中女生刻意夹着的声音尖细黏糊,有些人称之为甜美,但对于琴酒来说,他瞥了一眼便像是不忍直视一样迅速收回视线,“恶心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一开始期待着人家扮成这样子的可是你诶~”

      琴酒深吸一口气,果断摁灭刚点燃的烟,转身,冰冷枪口抵住少女被金发覆盖的额头。

      狙击留下的硝烟气息尚未散去,成功收割一条人命的刺骨杀意也不曾消减。

      “学不会好好说话,那就再也别张嘴了。”琴酒这么说道。

      少女被枪口所指,目光却亮晶晶的,她甚至不怕死地向前顶了顶,“早就想经历一次这个了,感觉真奇妙......虽然我确实很珍惜这条性命,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没那么抵触......”少女的双眸,冷静中酝酿着疯狂。

      琴酒威胁过无数人,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反应,他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只是面上不为所动,枪口仍旧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夜色下,杀气腾腾的银发杀手和身着校服的高中少女对峙,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少不得得写一部‘国中美少女邂逅帅气杀手后无意间成为地下世界女王’之类的中二青春文学。

      可惜,此地没有国中美少女,有且只有两个黑色的家伙。

      “手,举着不累么?”乌丸莲生歪了歪头,换回正常声线“既然没有杀心,就别演了。”

      琴酒冷笑,“你很自信。”

      “毕竟我可是boss眼前的红人嘛,你也说过的啊,在boss有命令前,你不会对我动手的。”乌丸莲生语气轻松,他甚至有余暇撩起琴酒散落的银发随手把玩,抬起的眼眸中,又是挑衅又是调戏,虽有易容拖累,仍旧不掩其下风情万种的媚态。

      啪。

      果不其然,捎着发丝的手被狠狠拍开,但同一时间,危险的武器也被挪走——尽管它不曾被上过膛。

      “玩够了的话就去车里卸下你那层恶心的皮囊......还有,我没时间陪你玩恋爱游戏。”琴酒神色平静冷淡,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将□□收进衣襟内,他侧身让出空间,示意乌丸莲生赶紧上车。

      如此看来,大概这一天的12小时连轴转安排也是琴酒给乌丸莲生的警告,意思就是:别对我抱有期待,我很忙,组织的工作永远是第一位,我不想跟你虚与委蛇,你有点自知之明赶紧放弃,免的最后闹出事来对谁都不利。

      哎呀,被拒绝了呢。

      乌丸莲生低头一笑,耸了耸肩后钻进车里,他也确实受够了这副可怕的皮囊。

      五分钟左右,琴酒似是算准了时间一样打开车门。

      休闲外套松垮披在肩头,黑色衬衣的袖口挽至小臂上方,鸭舌帽下方,淡蓝瞳孔锐利冰冷。
      ——罗兰·温亚德。

      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副面孔,但今晚的这个人,仿佛格外真实。

      “伏特加呢?”

      声音不似影视资料中的那般温和低沉,气势凌厉的同时充满了独属于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琴酒收回视线,如平常一样坐进副驾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因着车子并未发动,他只好拿出打火机。奇怪的是,打火机竟然并未冒火,第二次尝试,烟才终于被点燃。

      “伏特加要留下销毁办公室里的资料。”

      琴酒知道为什么打火机没动静。
      ——他的神经太过紧张了。

      “这样。”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唯有烟草味在弥漫。

      “Gin,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吧,拒绝的理由是什么?”仍然是没有起伏的语气,却无端让人充满压力。

      琴酒将细长香烟夹在指间,似是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理由。飞舞高空的枭鹰形单影只,夜林里的影豹独自潜伏,就像从未有人问过它们为何不做群体生物一样,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些人......是不需要同伴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解决生理问题,琴酒并不会如此排斥,类似的事他没少做,但前提是,共度夜晚的双方都清楚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后座这个人不是。
      琴酒看的非常清楚,那个人很贪婪,他想要的很多,多到无法想象。不管多少,反正都是琴酒绝对给不出的东西,他不想欺骗,也不想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于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毫不留情的果断拒绝。至于对方能不能接受,又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

      只是不可避免的会感到紧张,因为大概率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是么,这就是你的想法么。”年轻男人的声音像阵烟雾一般,缥缈而轻忽,“虽然很遗憾,但这种事总归是没法强求的,那就算了吧。”

      琴酒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他看向后方,只见年轻男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头颅微微偏侧看向窗外,鸭舌帽幽深的阴影藏匿了对方神情,就着微弱光芒,他仅能看清这人的侧脸。

      彻骨的孤独——这是琴酒对这张画面的唯一评价。

      “大哥,搞定了。”
      伏特加的大嗓门瞬间摧毁所有唯美意象。
      滤镜褪去,现实重新降临。

      琴酒的反应有些迟钝,“嗯,痕迹都清理了么?”

      伏特加不觉有异,“我把整栋楼都炸了,肯定没有残留。”其实爆炸的庞大声响早就响过耳边,但车里的两个人似乎谁也没注意到。

      “这个任务结束的好早啊,现在我们去哪里?”伏特加问。

      琴酒默了默,低声说道,“酒吧。”

      车子行驶在路途中。

      乌丸莲生就像个不存在的人一样,自那以后再未开口,伏特加习惯了这位新同伴的莫测脾性和多变外表,除了隔着后视镜的几下好奇扫视便没了其他反应,而琴酒更是不会主动说话。

      三人一路沉默到目的地。

      这是一家毗邻港口的幽静酒吧,明明大门处挂着‘营业’的牌子,室内却奇迹般空无一人。

      酒保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面对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黑衣人,他也不为所动,很有职业素养的走过来询问,“几位要喝点什么?”

      乌丸莲生摘下鸭舌帽搁置在吧台,及肩的半长淡金发丝随意披散,他对酒保温和一笑,“麻烦来杯‘Vermouth’,加冰,谢谢。”

      酒保有些诧异,毕竟‘Vermouth’这种酒大多数时候作为鸡尾酒的基酒存在,鲜少有人直接纯饮,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倒了一杯‘Vermouth’推给客人。

      下一位是个常客,但酒保丝毫不敢怠慢,更加礼貌地询问,“这位大人,您呢?”

      “Gin。”

      同样是一秒搞定。

      再下一位就可以轻松点了,酒保看向最后一名身材最为壮硕的黑衣人。然而这个时候,坐在中间、看起来最惹不得的琴酒突兀抢话,“你可以离开了。”

      酒保愣住了。

      伏特加则是一脸懵逼:大哥,我的酒呢?

      “伏特加,你去跟他确认下周的任务列表。”

      伏特加哭丧着一张脸,尾随兼职酒保的组织成员离开酒吧大堂。

      乌丸莲生轻轻摇晃着玻璃酒杯,悠哉旁观,待伏特加和酒保离去后,他笑了笑,“特地支开无关之人,你想说什么?”

      琴酒犹豫些许,迟疑又坚定的说出一句话,“抱歉。”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如果是因为拒绝我一事,完全没必要。”乌丸莲生垂下双眸,看着冰块在酒液中相互碰撞,轻轻叹道,“我大概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但那同样是没必要的纠结。”

      琴酒沉默。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父亲......好像没有。”乌丸莲生不等回答,自顾自述说,一如他在讲乌鸦故事时的自我,“我父亲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同时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希望万事万物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行,他逼迫着所有人按照他的规划行事。博学和对机遇的把握成为他成长的沃土,他总是在成功,他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渐渐地,他膨胀了。他由衷地相信自己能成为掌控一切的人,无论是莫测的人心,还是多变的自然......又或者是超脱自然的生死......”

      琴酒不想将一切对号入座,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只好不停地用杯中酒精麻痹神经。

      正在讲故事的乌丸莲生同样不太平静,杯中之物的消耗速度毫不逊色,也不知是酒精的效用还是其他因素,乌丸莲生的瞳孔渐渐涣散,话语也逐渐出格,“如果用旁人的眼光来看,我父亲绝对是个成功人士,但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唯独不想成为他。Gin,你明白了么?我不会成为他,所以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你是自由的。”

      “你要知道自己是自由的。”

      琴酒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言论,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资格谈论自由,毕竟他因组织而活,没有组织,就没有现在的他。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出自于对年少时期养育方的回报和对黑暗世界的归属感罢了。

      琴酒比任何人都清楚,组织倒了,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所以他倾尽全力维护组织对黑暗世界的统治权。
      而接受过的高等教育则告诉他,良好的政治生态取决于领导者的素养。过往经验表明,组织的boss是个合格的boss。因此,维护boss 的利益就是维护组织的利益。
      这成为了琴酒的生存逻辑。

      自由?
      这世间哪有真正的自由?

      但有人这样说了,“肆意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吧,尽管得不到什么,但我仍然希望你开心幸福。”
      说话之人双眸柔和,视线绵软缠绕,带着不朽的留恋。
      琴酒盯着对方,墨绿瞳孔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杯中之物被一饮皆空,年轻男人推杯而站。
      一手附在身侧之人的肩上,无视了掌下肌肉的紧绷,他轻微俯身,手指随意理了理对方凌乱的额发。
      似是永恒,似是刹那。
      唇瓣清浅拂过恋慕之人的眼角,已是心满意足。

      乌丸莲生对不知何时出现的伏特加命令道,“琴酒似乎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绪,麻烦你送我回之前的安全屋了。”

      不小心看见些什么的伏特加满面惊恐:我也需要整理思绪的时间啊!救命!!!

      两人离去后,琴酒摸了摸额角发丝。
      记忆清晰,一如初见。
      15年前,那位先生用同样的手指,做出了完全一样的动作......

      琴酒知道了。
      他确确实实地拒绝了一位他本应绝对不能拒绝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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