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n]乌鸦的野望》沫子沫

3、第 3 章 皮斯克自取

　　跟着江户川柯南一起溜进宴会厅的灰原哀有些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参与进来，明明乖乖留在博士家等待消息才是最佳决策，比起被组织认定是个死人的江户川柯南，她自己的现身才是真正可能将两人推上绝路的导火线。

　　但是......放不下，也不甘心。

　　灰原哀轻轻咬唇。

　　“喂喂，我说你啊，既然主动过来，就不要表现得这么不自然，我们现在只是两个随处可见的小孩子而已，不会被那群家伙注意到的。”江户川柯南察觉到同伴的神思不属，拉着人躲到餐桌后，虚着眼调侃道。

　　“呐，江户川......你有思考过自己的死亡么？”灰原哀撇开视线，平淡问道。

　　柯南愣了一瞬，“怎么突然谈起这个？”发现灰原哀的表情十分认真，他也收起故作轻松的表情，声音沉沉的，“啊，怎么可能没想过呢？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死过一次了，变成这副模样之后，更是每日每夜都在思考。在把那个庞大的黑影摧毁之前，你，我，我们认识的所有人都摆脱不了死亡的阴影。”

　　灰原哀想都没想，迅速接道，“现在还来得及，回去吧，江户川。你也听到了，为了今天的暗杀行动，组织出动了数名代号成员，Pisco，Gin，Vodka，还有Vermouth，我之前在骗你，我不认为组织会如此轻易的放过窃听器来源，我们什么都不做还没什么问题，一旦我们给他们的计划带来麻烦，被识破身份是不可避免的事。药物的资料我会去调查，对于这个，我比你熟悉——”

　　“灰原！”

　　一声不算严厉的轻喝止住了灰原哀的话语。

　　江户川柯南垂下眼帘，他的镜片反射出犀利光影，话语缓慢却坚定，“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杀掉吞口先生。如果对发生在眼前的罪恶视而不见，我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追逐下去？”

　　灰原哀哑口无言，她有很多想说的话，比如：你只是一个幸运从组织手里捡了一命的高中生，你说不让他们杀掉吞口就真的能阻止么，人定胜天是个谬论，人类的意志无法决定改变任何结果，有时候再怎么努力，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所谓的以卵击石说的就是你这种看不清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该泼的冷水有那么多，但灰原哀在沉默中闭紧了嘴，她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自己的理智早就在高压下被摧毁了也说不定，没有任何凭证，也没有任何基础，她就是想要相信江户川。

　　一副眼镜被架在眼前，灰原哀惊讶抬头，看见江户川让人安心的笑容。
　　“你知道么？只要戴上这副眼镜，你的身份就绝对不会暴露，就连超人都用它骗了不少人哦。”
　　灰原扶着镜框，稍许怔愣后，笑了，“那脱下眼镜的你，是超人咯？”
　　江户川柯南表情骄傲，尾音上挑，“只是不会飞天罢了。”

　　两个假小孩相视而笑，灰原哀僵硬的身躯逐渐放松，有那么一瞬，她远离了那份长久伴随的刻骨孤独感......也只有那么一瞬。

　　“话说影视界大人物的追思会就是不一样，得到直木赏的女作家，职业棒球的俱乐部老板，能干的音乐制作人，美国的知名男明星，大学教授......哦哟，连工业界的巨头都来了。”江户川柯南对这些有名人士如数家珍，其中有部分人跟他父母的关系还不错。

　　这时他余光看见刚刚说到的美国男明星罗兰·温亚德放下酒杯，向出口走去，大概是离席去趟洗手间吧，江户川柯南并未太过在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门边被记者包围的吞口重彦，对知情人士来说，这位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在场的各位嘉宾！请让我们一起来欣赏酒卷监督生前未能公开的绝密幻灯片！”
　　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念出开场白，抬手示意嘉宾们看向他身后的大屏幕。

　　灯光黯下，属于酒卷监督的最后辉煌在一幕幕切换，而属于另一些人的人生舞台却在黑暗中一寸寸落下帷幕。

　　伴随着剧烈的玻璃破碎声，紫色手帕打着摆慢慢飘落。

　　宾客们彷徨看向声音来源，警察们焦虑的满厅找人。
　　江户川柯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一样冲向会场中央。

　　二楼，一名记者来回检查相机里的底片，唇角噙着满意的笑容，他拿起破旧手机，从联系人名单中拉出一串号码——【总编，总编，我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发信附带一张像素极其模糊的照片，乌漆嘛黑的照片中，举枪人影的面容却是那样清晰。

　　接着，记者将破旧手机随意丢进制服口袋，又从不知何处掏出个全屏手机，手指哒哒哒打字。
　　【Pisco暴露了，杀掉。】——发送定时：20分钟

　　编辑完这条信息，记者逆着惊慌人流，不疾不徐拐进走廊尽头的清理工准备间，里面赫然躺了名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乌丸莲生一把扯下□□，放松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房间内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地上被冒充了身份的记者冰冷僵硬，已然失去生命特征，而被摆在记者身体上的漆黑提包又显得那样不详，似有有火药味在周围萦绕。

　　终于闲下来的乌丸莲生抽空看了看这段时间挤压的邮件。

　　他的工作小助手一如既往可靠，大部分邮件都被挪至‘已处理’的分类栏，只有三封被置顶等待乌丸的亲自审阅。三封邮件的标签皆为‘生化类别，执行等级A，重要等级C’。

　　第一封来自琴酒，说是之前叛逃的研究员雪莉今晚会出现在杯户酒店，他会亲自去处决叛徒。
　　第二封来自皮斯克，和琴酒的邮件内容差不多，不过多出来的一句奇怪的话——‘我发现了雪莉的秘密，请静静等待我将她带至您面前。’
　　第三封来自朗姆，大概是刚得知消息就坐不住了，火急火燎的请求行动组那边一定要把雪莉活着带回研究所，目前停滞的药物研究急需雪莉接管。

　　也是，日本的研究所归朗姆管辖，雪莉曾经也是直属朗姆的代号成员。听说雪莉叛逃后，她留下来的那堆研究资料无人能理解，几个助理研究员每个人都只清楚一部分的实验内容，整体研究脉络和数据处理方法全都被雪莉牢牢掌控在自己脑子里。
　　由此可见，这孩子在叛逃前就不怎么安分，也许她从来都没产生过对组织的归属感和对研究方向的热情。

　　乌丸莲生笑了笑。
　　这三封邮件态度各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全都等待着boss来做这个决定。
　　但乌丸莲生一封都没回复。
　　是先被主杀的琴酒找到呢？还是先被主张活捉的皮斯克找到呢？又或者......是幸运女神的眷顾更先抵达？
　　让命运来决定雪莉的结局吧。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为此费心。

　　几分钟后，西装革履的美国影星罗兰·温亚德返回了会厅，很不巧地迎面撞上警方大排查。鉴于多名目击证人证实他在事件之前就离开了现场，罗兰迅速被排除作案嫌疑，于是也就没人管他了。

　　此时的现场仍旧乱糟糟一片，吞口重彦的尸体躺在破碎水晶吊灯之下，可以看出警察们陷入明显警力不足的情况，他们总共才来了十几人，现在大部分都守在吊灯周围兼职鉴证科，仅有几人守在各个出口维持秩序。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罗兰·温亚德状似好奇地向内场走了几步，无意间撞了一下正淡定等候问询的枡山宪三。这位养尊处优的大会社社长面色僵硬一瞬，接着迅速让开道路，礼貌对撞到自己的美国人表示自己不在意对方的冒犯。阴影中，他收回口袋的指间泄露出一抹不应出现在这里的紫色。

　　罗兰·温亚德的目光越过人群间隙扫了一眼前方，见到现实上演的死亡案件，他似乎受到了惊吓，面色都惨白一片，很快就捂着嘴退出人群，警察们也很好心的没有阻拦他。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等待了。

　　因为在场都是社会名流，吞口重彦的死亡又像极了意外，没过多久，警察就在无奈之下解除了控制。

　　罗兰没急着离开，他今天并不想面对外面那群鬣狗般的记者，好在其他人一些人也怀有相似考虑，选择留下的人倒是不少。

　　然而领头的那个警察接了个电话后，事态似乎又不一样了起来，警察们对着签到册子逐一拨打电话进行联系，几名刚离开现场的宾客一头雾水的又被请了回来，粗略一数，有六人，他们被要求出示自己在登记时领到的紫色手帕。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靠在会场阴暗角落中的罗兰收入眼底。

　　那个电话......

　　伪装成罗兰的乌丸莲生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20分钟的时限到了，他预先编辑的那条邮件被顺利发出，只是很奇怪，一向秒回的琴酒这次迟了十多分钟才回复，这是今晚发生的又一件怪事。

　　警方查验过手帕后便没有理由继续强留这些知名人士，在六张充满不耐和埋怨的目光注视中，警察终于放弃了，正式将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

　　六位被当成嫌疑人对待的名人一秒都等不了，各自脚步匆匆远离这个晦气的地方。

　　乌丸莲生默默缀在皮斯克——枡山宪三的身后。

　　为了避免琴酒灭口的时候一不小心波及围观群众（这事他干过很多很多次），乌丸不敢跟的太紧，而杯户酒店的这片区域弯弯绕绕，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走廊，跟踪变成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凭借方向感，在无人领路的情况下，自己摸到了那个地下储藏室。

　　他到的时机非常尴尬，要说巧吧，正好赶上琴酒用枪口抵着皮斯克，要说不巧吧，这储满烈酒的屋子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乌丸一时都无法确认自己刚刚看见的两个身影到底是人还是火焰蒸腾出来的幻象。
　　恶人的三观当然是疑罪从有，乌丸暂且认为那两个是人，而且是两个小孩子，之后去调查一下吧。
　　至于现在嘛......

　　“真是难看啊，皮斯克，竟然浪费了我特意为你取来的手帕。”乌丸莲生抬脚跨过火焰，居高临下地俯视皮斯克。

　　“你来这里干什么？”琴酒很是不愉快，质问的声音比平常更为冰冷。
　　按照原本计划，贝尔摩德此时应该在车里等待，而不是冒着被人看见的风险出现在这个即将出现尸体的房间。

　　这一句话让琴酒的注意力短暂从皮斯克身上挪开，曾经也是行动组优秀成员的皮斯克果断抓住机会对着琴酒掷出酒瓶，趁着琴酒闪躲之际，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紧握着的枪对准银发杀手。

　　组织里的生存哲学——在把敌人杀光前，逃跑是没有用的。

　　砰！

　　皮斯克破了个大洞的脑袋拖着身体一起沉重倒下。

　　乌丸莲生放下手臂，一脸冷漠，“带了武器的可不止有你们两个。”

　　接着他皱眉看向琴酒，“你怎么回事？反应如此迟钝。”

　　哪怕有火光阻挡，哪怕被酒瓶甩了一脸，以琴酒的身手，他也足以让皮斯克失去任何举枪的机会。

　　“不关你的事。”琴酒恶狠狠瞪了乌丸莲生一眼，然后看都不看一眼死不瞑目的皮斯克，大步向外走去。

　　再在这里待下去，连他们两个都得被大火吞噬。

　　乌丸莲生耸肩，无奈跟上。

　　预定的汇合点处，伏特加站在车子旁，远远就看见向这里靠近的两个黑衣男子，他懵了一秒，指着乌丸莲生，扭头看向琴酒，“大哥，这不是贝尔摩德那个在好莱坞当明星的哥哥么？”

　　琴酒理都不理他，直接打开车门坐进副驾，弯腰在置物架里翻找着什么。

　　乌丸莲生好脾气的解释，“重申一次，我不喜欢‘贝尔摩德’这个代号，请叫我温亚德先生。我之前没说么？罗兰·温亚德是我经常使用的身份之一。”

　　和之前柔滑的优雅女性声音不同，此时乌丸莲生的声音温和低沉，让人听了就心生好感，只不过伏特加并未注意这一点，他愣愣道，“你上次说罗兰温亚德是你哥哥。”

　　“我这么说过么？啊，抱歉，逗你玩的。”

　　伏特加额角青筋紧绷，他好想一枪崩了这个人啊！

　　“你们两个，还磨蹭什么？”

　　琴酒冰冷的声音让伏特加猛然回神，他赶紧调整座椅，留出足够乌丸莲生钻进后座的空间。

　　一上车，乌丸莲生动了动鼻尖，“Gin，你受伤了。”他很肯定的这么说。
　　其实路上他就注意到了琴酒正在滴血的袖口，不过之前他以为那是雪莉的血，没想到......

　　琴酒不理他，刚翻出来的绷带和酒精也搁置一旁，这个男人此时忙着在手机上打字。

　　乌丸莲生一阵无语，他总算知道自己邮箱里那堆险些挤爆内存的琴酒来信是怎么来的了。

　　“刚刚我们在天台上堵住雪莉的时候，她阴险的同伴躲在门后对大哥发射了一枚麻醉针，大哥为了摆脱药效，不得不对自己开枪。”伏特加确实是个好人，哪怕上一秒再讨厌乌丸莲生，这一刻也好声好气的帮着琴酒解释了。

　　“你的抗药性呢？”乌丸莲生问向琴酒。
　　组织里的人，无论是训练营里出来的，还是社会招募进来的，无一例外都会得到某些特殊培训，比如抗药性培训，又比如抗审讯培训。

　　琴酒忙着打字，回答他的还是伏特加，“这枚麻醉针的效应出乎预料的强，如果大哥不用伤痛转移注意力，怕是已经被撂倒了。”

　　“你说的太多了，伏特加。闭嘴！”琴酒百忙之中抽空制止搭档的泄密行为。

　　于是伏特加闭嘴了，平稳行驶的车子内部只剩下琴酒指尖触及屏幕的轻微声响。

　　乌丸莲生侧头看向窗外灯火，脑海被各种思绪沾满。
　　所以这就是今天琴酒格外反常的原因。
　　一枚麻醉针，雪莉的同伙，大火中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皮斯克意味不详的邮件......有点意思。

　　琴酒终于将邮件发送出去，他冷笑着针对今晚诸事发出感慨。“哼，又是一次必死的命运得到扭转。她那样的女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真是想看看啊。”

　　“你是想看他死去的模样吧。”乌丸莲生随口接道。

　　察觉到手机震动，他并未顾忌前方两人，自顾自查看起邮件。

　　就是刚刚琴酒专注编辑的那封，里面详细阐述了今晚行动的全部细节，从在车上发现发信器和茶色发丝，到听见地窖壁炉内沉重的呼吸声，最后到天台上的逼问和雪莉的逃脱。

　　很详细，但是没有一个字提及了自身伤势，甚至最后邮件还是以惭愧和歉意作为结尾。

　　同一时间，朗姆的邮件也来了，似乎琴酒同时也告知了朗姆行动结果，不过估计语气就没那么礼貌了，因为朗姆的文字突出了一个气急败坏，字字句句都在投诉琴酒对雪莉的赶尽杀绝行为，然后又用长篇大论阐述雪莉作为研究人员的重要性，字里行间仍在指怼琴酒。

　　乌丸莲生一边看邮件，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询问，“Gin，你为什么非要杀雪莉？你应该知道她是非常宝贵的研究员，整个组织都在等待她的研究成果。”

　　前排的琴酒狐疑看了后方一眼，“再有价值的人，不对组织忠诚也没有用，我们利用不了那个女人，还不如抓紧一切机会杀掉她，以防她被其他势力夺走。”

　　“你杀宫野明美前，雪莉还是忠诚的。”乌丸淡淡说道。

　　琴酒猛然扭头，“贝尔摩德，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在指责我么？”
　　明知道乌丸莲生不喜欢贝尔摩德这个代号，他非要在此时重点提及，很明显，他感到被冒犯了。

　　乌丸莲生抬眸，平静道，“不，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好奇。”

　　琴酒盯着乌丸莲生，墨绿瞳孔对上冰蓝眸子，几秒的对视仿佛过去了一辈子的时间，最后，似是得出了什么有利自己的结论，琴酒挪开视线，“哼，无聊的好奇心。”

　　他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赤井秀一那件事。宫野明美为赤井秀一潜入组织提供了路径，后期有足够证据表明，她早就发现了同居人的FBI身份，但她从未向组织上报过。这是不能被容忍的背叛，不对组织忠诚的人必须死，而她那个好妹妹......呵，朗姆蠢，我可不蠢，雪莉从未认同过组织，她的研究进度简直是慢到堪比蜗牛，这不是她应有的水准。比起一个浪费才能的天才，为何不用十个充满热情的普通人？朗姆那个家伙，简直是本末倒置。”

　　乌丸莲生不太认同。
　　在科研领域，一万个普通人也比不了一个天才。
　　知识储备，实验熟练度，按部就班的处理数据，这些都能靠时间来培养，但最最重要的灵感，以及将灵感落实成现实的计划能力，是培养不出来的。
　　雪莉用她读博期间的数篇Nature一作论文证明了自己的含金量，她的确是无法被替代的天才。

　　不过......琴酒的逻辑也没什么错误。
　　一个不愿意为课题和归属势力奉献激情的天才确实毫无用处。
　　而且，更更重要的是，乌丸莲生真的不在意APTX系列药物的研究进展。

　　于是他笑了。

　　属于琴酒的保时捷356A内，组织boss动动手指把朗姆那封长达三页的控诉邮件拖入回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