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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但至少,我可以找她谈谈。

      第二天九月了卡米拉在咖啡厅见面,意料之中,当我说明来意,那姑娘死活不同意。她觉得我提出要将简带去芬兰的计划就是想偷偷将他骗走。
      “我在认识简之前也是医院的实习护士。”她说:“戒毒根本没有所谓捷径,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他碰那些玩意。”
      “可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不让他碰,对他也是一种伤害。”我在谈判之前,恶补了不少关于戒毒方面的知识,当一个人的身体对毒品产生依赖时,你让他突然间脱离那种依赖,其伤害不比毒品本身小。
      艾米拉无言的看着我。
      “总之我不同意,”她说:“我知道你爱他,但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既然你能自顾自的离开他一次,就能随随便便让同样的事发生的第二次,这种不负责任的女人,我是不会把他交给你的。”
      “我……”我试图为自己的不辞而别寻找一个理由。
      “Ursula你知道吗?”卡米拉你不给我喘息的机会:“能比我先遇到简是你的运气,可你不好好珍惜,人是会变得,难道你现在还在指望弥补些什么吗?”
      “不是。”我说。
      我爱他,我爱简,这句话好像没资格从我嘴里说出来,于是又生生将他吞进肚里,取而代之的是:“我知道你爱他。”
      “我知道你爱他,卡米拉。”我说:“我也爱他,我知道我比不过你,就这一次,你将他交给我好吗,我只需要半年,只半年,回来之后,我保证再也不和简联系。”
      半年后,再也不和简联系。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心都要碎了。要我再也不和他联系,几乎等于是要我放弃生存的理由。
      我没有那么多亲人,因为长期迁移,朋友都是淡淡的交情。只有简,我和他感情最深厚。彻底离开他,等于是彻底将我又变成一个人。

      “如果你能保证今后再也不和他联系,我们就成交。”卡米拉伸出手来,向我保证协议成立。
      我微笑着和她握手。
      把简送回来,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就这样,随着这个痛苦的约定,我赢得了卡米拉的帮助。
      随后,我们聊到如何在简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空运到Rovaniemi的方法,卡米拉说,简的身体状况,坐飞机可能有危险,最好租直升机。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她说。
      “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我打趣道。这些年来,简的信托资金每个月不间断的给我汇钱,而我从第二年开始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所以那些生活费长期积攒下来,已成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租价直升机,甚至在芬兰的乡下买一幢小房子。

      “既然这样的话,我可以负责准备些医疗用品另外教你急救常识,免得你什么都不懂,给弄出问题来。”
      原来,艾米拉是Salzburg医院的实习生,简搬过来后,他们在医院相遇过几次,她无可救药的喜欢上简,并且毫不犹豫地搬到这家伙隔壁,只为了能离他近点。
      一个如此爱他的女孩,简如果身体好了,和她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吧。

      简在我们达成协议的第二天,半夜毫无预兆的,又发病了,情况显得有些刻不容缓,我们在他被抢救过来后,趁着昏迷,将这家伙连夜空运到Rovaniemi。
      我坐在飞机上,看他苍白沉睡的脸,因为心脏病,他不能完全躺下来,而是半卧着斜靠在床上,有几次,他在昏睡中烦躁地想要换个姿势,我赶紧去托他的身体,他的肩胛骨突兀的耸起,触目惊心。
      我给他掖好被角,只觉得鼻子酸的要命,
      我愣愣地坐在他身边发呆,想要记住这家伙的脸。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很多时候,时间可以模糊一切刻苦铭心的东西,然而,我唯独不远忘记有关他的一切,哪怕今后回忆起来不那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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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和简住在极北的城市过两个人的小世界是不是我一厢情愿的自私。但那确实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半年。
      我们住在市内偏北,但也快出Rovaniemi的一栋小洋房,这是我拜托原来同学给找的,城市空气清新,出门步行3分钟就能找到便利超市,距离巴士也就5分钟的路。
      简在第二天镇定剂药效结束后醒来,我丢下一个字都看不懂的超市促销目录,凑上去亲他的脸颊。
      “欢迎来到北极。”我搂着他的脖子说。
      这家伙被我搂得喘不过气来,费尽的将我推开,缓了好久,看看窗外,又看看我手中的目录,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胆子可真大,话说回来,也只有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做的出来。”
      我说:“你知道就好,这次只要你敢不戒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就敢囚禁你一辈子,我们哪都不要去,在这里耗到死。”
      简说:“我才不怕呢,只怕你要耗到死有点儿吃亏啊。”
      我说:“保不准是谁比较吃亏,起码我比较能静下来,像你这样每天不折腾点活动出来就不舒服的家伙,看你这半年怎么过!”
      他哭丧着脸说:“天哪,素儿,别告诉我你要将我在这儿囚禁半年。”
      “没错,”我洋洋自得:“乖乖表现,会给你批年假的。”
      简顿了顿,突然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将我带过来的。”
      “哦,这个呀。”我笑着说:“自然是找了人帮忙啊,我也是有朋友的嘛?”
      “是吗?”简盯着我的眼睛,好像总算相信了,之后又随口问道:“没被卡米拉发现吧?”
      “没有。”我说。

      和卡密拉约定好了,是要向当事人保密的。
      早已入春的Rovaniemi比较没有那么冷,也没有我以为的人烟稀少,毕竟是城市。此外,我也从没想过去市中心逛街,我和简,我们成天呆在小屋里看discovery频道。
      简喜欢看adventure sports,而我喜欢看神秘档案。除了电视节目,我们租来老碟子,从上世纪90年代的开始回顾。
      上世纪90年代那会儿,我还大字不识几个,所以对于我而言,discovery都是崭新的系列,而简声称,他不去上学,在家请假休息的空当,早就将大多数系列看了个遍。
      “所以我现在是陪你看的。”他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狐疑地看着他:“明明是最没有耐心的人。”
      “谁说我没有耐心了?”他说:“之前是因为太忙,所以没时间陪你玩儿。现在被你非法囚禁起来,最多的就是时间,别说探索频道的节目,你就是看大悲咒我也没意见。”
      “大悲咒是看的吗?”我说:“那玩意是用来听的,文盲。”
      简做了一个用手将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表示不想和我争。

      Rovaniemi的居民人特别热情,我们搬来第一天,邻居就提出要专门为我们办一个暖屋派对,当然是婉言谢绝,依简目前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合太嘈杂的音乐和鼎沸人声。
      我谢绝了派对后,次日,对方又送来了烤得香香脆脆的小饼干,各种形状,还有一袋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心形,用印着雪花的塑料纸包好,上面还扎着蓝色的丝带,精致可人。
      我有些受宠若惊,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送对方些什么作为回报。晚上回去和简商量,我说,我打算送人家一瓶香饼,毕竟今后还要做很长时间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出了什么事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简不同意:“送香槟多无聊,要送就送有特色的东西,人家没见过的——你看他们的小饼干都是自己烤的,咱们也不能输了。”
      “问题来了,那送什么呢?”我问。
      “那就要看你会做什么了?”简说。
      “我什么都不会,”我老实说:“做饭还是你教的,害得我被嘲笑了好久。”
      “为什么?为什么要嘲笑你?”简莫名其妙的问。
      “你都忘了!”我愤愤不平地说:“煮饭时先放米后加水是谁教的?你给我赖账。”
      “是啊,是我教的。”简说:“我没忘记——话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望着简一脸真诚的表情,我刹那间被雷到了。
      多年来,我一直以为简那天是故意逗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把饭弄熟。然而不曾料到,这家伙是真不懂煮饭——当年,他是真心诚意在教我。
      “没问题。”我边说边想:活该,简你就误会一辈子好了,你这臭脾气,才没有人会教你呢。

      “其实,我们可以包中国的饺子。”简突然提议道。
      “恩,这个我还是会一点儿的。”我说:“春节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包过。”
      “这个我也会。”简得意的说:“而且我能包的很好看。”
      我心里想,你就吹吧,饭都不会做的人,怎么可能会包饺子,到时候,就等着丢脸好了。
      “那就这么办,”我说:“我这就出去买材料——要什么来着?”
      “面粉,酵母粉,卷心菜,各种肉泥。”简找着一支笔,自言自语着流利地写下一张list递给我。
      我穿好衣服,拿了钱包钥匙就出门了,刚走出院子,简突然在楼上把窗子打开了,朝我妖孽的一笑,我摸不着头绪地望着他,又怕他着凉,赶紧示意他将窗子关上。只见他伸出手,丢下来一个袋子包好的东西。我跑过去捡起来一看——是手套,原来我将手套忘在家里了。和手套一同丢下来的还有一个闹钟,大约是为了加重投掷物的重量,免得调到房顶上了。
      我把闹钟翻过来,气鼓鼓地向他示威,这家伙赶紧将窗户关上,又窝进自己温暖的小屋里了。
      是这么回事,我们家这个闹钟是当做定时器,专门用来使简定时吃药的。
      有些药,他得每隔3小时吃一次,所以晚上睡觉,闹钟要响个两次。因为这样,简一直视此闹钟为眼中钉,早就阴谋策划着要将它甩掉。

      我无可奈何地将闹钟塞进羽绒服口袋,腰部马上鼓了起来,看上去特别傻逼。
      三分钟走到超市,我掏出简写的购物单——好家伙,可真帮到我了。那购物单是用三种文字写的,中文英文和芬兰语。话说这芬兰语和西方所有语系都不一样,复杂的让人上吊,靠猜是完全不可能的,好在几乎人人都会说英语,不至于对生活造成太大不便。但在像Rovaniemi这样的偏远城市,超市目录,减价商标,公车广告什么还都是坚持用芬兰语。像我们家旁边的超市,因为小,许多东西都不给英文标注。所以我每次去购物,都是捡认识的买,像酵母粉这样的东西,若没有简的提示,我是死也找不到的。
      除了之前说的“面粉,酵母粉,卷心菜,肉馅”四大样,简还自行添加了不少小东西,像是有一种奇怪的鱼罐头,我见都没见过,此外,大量的巧克力和咖啡,还有啤酒。
      我掏出笔来,在咖啡喝啤酒画上大大的叉,然后,用红酒和牛奶取代了它。
      东西太多,我买了一辆购物车——当然,这个也被写在简的shoppinglist里了。

      当我将购物车拉进客厅,爬上二楼去,简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身体实在太虚,每天陪我看电视都像是在强打着精神,还需要时不时的应付我那些突发奇想的脑残问题。
      让这家伙多睡一下也好。
      我关上门,打算去厨房准备食物,就听到床上那人迷迷糊糊地说:“有没有买咖啡?”
      简一向浅眠,原来他已经醒了。

      “当然没有!”我理直气壮地说:“咖啡是你能喝的吗?”
      “很久没喝了。”他委屈的说。
      “我也很久没喝了。”我说:“我陪你——你看我都能坚持下来。”
      “可是——太无聊了。”简说:“像和尚似地。”
      “和尚比你苦多了。”我说:“和尚不能吃肉。你能做到吗。和尚不近女色,你能做到吗?”
      “唔,”简这家伙居然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不吃肉,勉强可以。不近女色绝对不行,我可不想从早到晚和大老爷们生活在一块儿。”
      我点点头。
      “看我现在的境遇就明白了。”简补充道。
      我假装去扁他,他用被子将脑袋捂起来,我怕他闷在被子里出事,赶紧将它掀开,简在里面朝我使劲眨眼睛,我“啪”的一声将他丢下的闹钟放在床头柜上。
      “刚摔停了,没事儿给我修好它!”我说。

      晚饭的时候,简从购物车里翻出奇怪的鱼罐头。
      “你知道这东西怎么吃吗?”他问我。
      “怎么吃?”我包着满嘴的蔬菜问道。
      简将外包装拆开,里面是一截树干。
      “将它用火从下面点燃。”他说:“然后趁热吃。”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我抢过罐头,试图在上面找到一段推翻简随口胡诌的说明作为证据。
      “是真的。”简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示范给你看。”说着拿了打火机就要往门外走。
      我赶紧说:“你别出去,外面冷。”
      “没事。”简边说边打开门。
      “说了要你别出去!”我提高了分贝道。
      事情只要涉及到影响简身体健康的,我就特别容易激动。
      这家伙被我吓得捂着胸口又走了回来。
      “幸亏是独门独院,不然邻居要报警了。“他打趣我说。
      厨房有古老的煤气灶台,我把它点燃,将罐头放了上去,不一会儿,火烧得老大,整个罐头都着了。我下了一大跳,尖叫着跑出厨房。
      “打火警电话,快!”我说:“咱家着火了。”
      简一点儿都不慌张,放下刀叉,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才将杯子放下,他走进厨房看了看,从里面叫我:
      “素儿,你把鱼烤糊了。”他说。
      我这才畏手畏脚地走进厨房,除了煤气炉的火苗还静静地烧着。再就是炉子中间那一团炭黑的东西。
      “用打火机就能烤熟了,用不着煤气炉。”简走过去将煤气炉关掉,淡定地说:“它是这儿特产的一种方便罐头,这样使得在冰天雪地的芬兰,大家还能随时吃到热呼呼的烤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不服气地跟在他后面问道:“没听说你来过芬兰啊?”
      “我是没来过。”他说:“我对每个人出门都将自己裹得的紧紧的国家没兴趣。”
      “那你还懂芬兰语?”我说。
      “Catalog的角落里有英文标注,是你不仔细看,何况……”简犹豫了下。
      “何况什么?”我说。
      “何况astin教过我一点儿。”

      Astin,不知简在提到这人时,是怎样的心情。
      我无法接他的话讲下去,赶紧转移话题似地,从柜子里拿出邻居送的饼干拆开。
      “哈哈,你不吃,我可把它们吃光了。”我说着将一大块北极熊形状的饼干塞进嘴里。
      简蹬圆了眼睛看着我迅速转移话题的本事。
      靠,怎么这么甜!我皱着眉头差点儿没把它吐出来。
      “很甜吗?”简凑上来也拎出一只北极熊塞到嘴里。
      “还好啊,”他说:“我觉得正好,你什么味觉?”
      “我才要说你列。”我默默地想。简是个甜食控,可我和他曾一起生活过三年,直到最近我才发现这一点儿——看来,他真是一个很难了解的人。
      这家伙你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坦白,看上去好像很容易摸透,实则比谁都难以弄懂。
      “重口味,闷骚。”我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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