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

  •   从未如此有耐心的等一个人直到收班,好久没仔细看这个人的身影。下班后,我像简的尾巴似地,一路跟着他回家,我们穿过一座桥,简停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我:“原来话挺多的。”
      “我不知道讲什么。”我说。
      其实是有太多话要讲,不知从何说起。
      “讲讲你的见闻吧,学到了什么,去过了哪些地方,还有……”简边说边低声咳起来。
      “你没事吧。”追了两步,我俩才并排:“走那么快干嘛。”
      “赶快回家啊,外边这么冷。”简转头看了我一眼,将口袋里手伸出来,抓住我的手。
      这几年我好歹还长了5公分,穿着球鞋和他仍是差一大截——事实上,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我喜欢以一个小孩的眼光去仰视他,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弹钢琴的。
      “既然这么怕冷,晚上就不要出门啊。”我小声的说。
      “什么?”简没听清楚。又问了我一遍。
      “我说,”我提高了声音:“不要工作啊,这样晚上就不需要出门。”
      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是劝他停止工作这句,或许是心疼,刚接近他时,隐约觉得这家伙有点儿发烧。原来住在一起时,他的身体是我唯一不放心的地方。几年没见,虽表面还和先前一样,多少好事生疏了,连关心他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个不辞而别的人毕竟是我,他会不会觉得是我背叛他了?人说养只小猫小狗三下来也有感情了,若是按这样比喻,那我只能算是只白眼狼。
      “不工作哪成,我得养活自己啊。”简理所当然的说。
      “你不是还挺多钱的嘛。”我低声咕哝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们在一座建筑门口停下来,简转过身,有些好笑地看着我:“你听谁说的?”
      “Elizabeth。”我提到帮简管理信托基金的人的名字。
      “哦,这样啊。”简笑了:“也难怪你会问,执行经理和客户之间是有保密协议的——事实上,我打算将所有信托基金都捐给红十字基金会——当然,是在我死以后。所以,那笔钱我是不打算动的。”
      “死”这个字,总是直接触动我的神经,我生气的说:“好好地,提死后的事干嘛。”
      “人总是要死的嘛。”简像安慰我似地,拍了拍我的头:“预先处理好身后事,免得哪天真走了,大家还得手忙脚乱的。我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左手边那栋楼:“那个,是莫扎特故居,你明天没事儿,走之前可以去看看,在这儿算很有名的了。”
      我回头瞟了一眼,是很不起眼的房子,你要不说,没人看得出是景点。
      我说:“什么时候参观都来得及,我可不打算明天就走——没看我现在和人有交流困难嘛,你忍心?”
      简无可奈何:“好吧,其实我那你想住几天都行,只是,那家人不担心吗?”
      “什么家人?”我莫名其秒:“本人独身无子女,哪来的家人?”
      “哎,我是说呢.。”简叹了口气:“不然,你才不舍得缠着我——原听说你在瑞士结婚了呢。”
      “吹了。”我爽快地道:“人家嫌弃我啊。”
      “嫌弃你什么?”简好奇地问。
      我本想说实话,说人家的父母因为我是孤儿,不喜欢我的出身。但这样说出来,好像听上去挺郁闷。
      “人家嫌我丑。”我说。
      当然一听就是编的。
      “那是人家没眼光。”简顺着我的话:“我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你好看。”
      “那你呢?”我故意问他。
      “当然也是好看啊。”简走到楼下,按开大门:“怎么,难道我的品位就会和大家不一样啊? ”
      “简你别给我装傻!”我跟着他边走入公寓楼的电梯边说,升到2楼时,电梯叮咚一下开了。
      然而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他家,居然还有个女人,金发碧眼,身材好极了。
      “介绍一下。”他说:“艾米拉,于素儿,素儿,艾米拉。”

      ------------------------------------------------------------------------------

      基本可以想象得到那天晚上我是如何度过的了,又不能让人看出来,我躲在被子里用手机上网聊天到3点多,因为屋内暖气开得太大,口渴到不行,我爬起来跑到厨房去接水喝。
      我从壁柜拿了杯子,刚一打开灯,就发现一个穿睡衣的家伙靠着流理台坐在地上,我放下水杯赶快跑过去:“怎么回事,你?”
      简浑身发抖地靠在我肩膀上,指了指滚到不远处的药瓶,什么话都说不出,只顾着急速的喘气。我捡过来一看——偌大的瓶子里只剩下一粒胶囊了。
      “够吗?”我问——当然,是白问,我只当他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身体是点头的,赶紧抓起药和水。我将药拿在手里,也不知是如何提起的勇气,或许只有他发病才是我唯一能如此接近的时机——我将那一粒胶囊塞进自己嘴里,轻轻贴上他的唇。
      ——上帝保佑,千万不要将我推开,哪怕一次就好,哪怕五秒钟就好,我从来没有真信过您,但我可以为这五秒钟,信您一辈子。
      我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我听到他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我甚至听到门外布谷鸟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过,我环上他的脖子,他不拒绝,也没有回应。
      很久很久,他轻轻地推开我说:“叫辆计程车,我想,可能还是得去医院。”、
      “我陪你。”我赶紧说道。
      “随便你”他说。

      我打电话叫了计程车,他嘱咐我:“不要让艾米拉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艾米拉不和我们住一栋公寓,她是简的邻居,倒是常常玩到很晚。

      不出所料,将简送到医院后,他开始变得呼吸困难,几个医生熟练地将他从急救科转到某一诊室,什么手续都不用办,什么字也不用签,主治医师也不问什么,好像他时常从这儿进进出出似的。
      “病人还好吗,他怎么样了?”我跟在从病房出来的医生屁股后面使劲问——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我的失语症竟自发地痊愈了。
      “毒瘾发作,外加哮喘,你说好不好?”医师反问我。
      “什么?毒瘾发作?不是……?”我愣了愣,“毒瘾发作”这词对于我而言实在陌生,特别是发生在简的身上。
      “你不知道吗?那么,现在知道了,拜托也劝劝病人进康复中心吧,上次送他来的女孩劝他死活都不愿意,病人身体底子原本就不好,这样下去等于是慢性自杀……”医生向我晓之以理。
      这也不是我劝他就听的,我心里想:这家伙何时听过我的话。
      还站在走廊的想着呢,就听见高跟鞋“咚咚咚”冲着我而来,耀眼的金发……
      “pia”我还没会过来,脸上已深深地印了个红红的五指印。
      “你是疯了还是不知道,jane都这样了你还给她处方药吃?”
      “处方药?”我猛然回过神来,原来那胶囊是处方药。
      “这家伙聪明得很。”艾米拉边说便从我手中夺过空空的药瓶扫了一眼:“就差没在家开工厂了,他会自己配药你知道么?”
      “……”
      “将几种处方药混在一起,能够达到毒品的效果——这种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为了帮这家伙戒毒,我猜刻意搬到他隔壁去的,我本以为,你住在他家,会给我好好看着他,谁知道是这样。”艾米拉气鼓鼓地说。

      ------------------------2更----------------------------------------------------

      过不久,一个护士过来告诉我们:“病人已经醒了。”艾米拉这才将像我开足的火力减了下来。
      “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你什么都不懂的,站这儿别动,给我记住了,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她说着就撇下我走了,我被这姑娘吼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对简所谓毒瘾一事更是云里雾里,所以半天没回过神来。
      对于明哲保身和适时地避开危险我一向很有一套,这艾米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干脆等她气消了再去问问。
      我想着,干脆走到外面去抽了支烟。
      医院外刮着冷飕飕地北风,其实我想在外面多站一会儿——事实上,即便假装我所谓,仍还是会有嫉妒心和独占欲的,艾米拉既漂亮,又泼辣,实在很适合简。
      简和普通男人相比,有些self opinion。回想起来,我虽然对别人厉害,但简始终是我心中的偶像,对于他的一切要求我都硬不下心来拒绝。
      我们之间的地位始终不平等,原来是,现在仍是。
      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不肯定在目前的关键时刻是否能帮到他。

      一只烟抽完,我冻得浑身鸡皮疙瘩得走回去,艾米拉还在病房里,我从窗外看过去,远远好像一幅画,
      从病房的窗子看出去,天有些蒙蒙亮了,太阳伸展着边角努力想给天空带来一丝色彩,然而,无论太阳再怎么红,天始终是蓝的。
      我在护士站给简留了张便条,只说,我去参观莫扎特故居了。

      事实上,我并没有去莫扎特故居,既然我已能讲话了,也不害怕迷路。我沿着河边,来来回回走了一个小时,最后,独自一人看了场芭蕾。
      实在是抽风,芭蕾舞和我一点儿也不搭,因为前夜忙了一晚,白天又在市内步行了好久,我坐在观众席上,不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来了。
      但总是比参观莫扎特故居强的,莫扎特是什么人?除了知道是音乐家,我对他可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一点儿也没兴趣。
      莫扎特是什么人?天才音乐家,因年早逝,算来,他去世时,和现在的简也是差不多大。
      等等,莫非是。。。
      莫非是这家伙打算葬在这里?!
      若考虑的是别人,或许是我多心了,若是简,绝对有可能!
      我满怀心思的坐在观众席上,不安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台上白白的影子不知在跳些什么,实在浪费时间。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离了席,转头又回了医院。

      我特意找主治医师问了问简的情况,果然很糟糕。原本做过心脏移植的人,生活5年到10年就是极限了,也或许是ursule冥冥中的佑护,这个在简生命中比谁都重要的女人,她几乎用生命去爱他,于是上帝将她的寿命也加诸于他身上。
      不得不说,简本身就是个奇迹。
      但奇迹也是有期限的。他毫无节制的使用大量药物,再加上平时长期服用抗排斥的药,相互间的作用已将他的免疫系统完全拖垮了,所以才会很容易的感冒和发烧。就算是这样,也并不是就没救了,现代医学发展迅速,如果长期休养,再拖个三五年不成问题。简在家坐不住是小事,毒品才是他的致命伤,他这样下去,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因为过度衰弱而造成生命危险。
      我从医生那儿拷过诊断报告,另有一个被命名为donation的文件夹吸引了我的注意,原以为是医院的某项目的资助表一类的,打开一看,只有一个PDF文件。
      “Eyebank of Asie, ” 竟是一个眼角膜捐赠的志愿表,过度震惊中,我吓得“啪”一下将文件关掉,逃也似地出了医生办公室。

      ------------------------------------------------------------------------------
      简,你真不打算活下去了吗?
      我从办公室出来,向简的病房走去。
      艾米拉该离开了吧,那么久她一定走了,我站在走廊外面。透过玻璃往里看。除了床上躺着的前一天还在给我开玩笑的家伙,已没有其他人了。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若关上门,几乎静的连呼吸的生意都听不到。而简也已经睡着。我班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响地看他的眼睫毛。我羡慕他的睫毛,细细软软的,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有谁会舍得将他带走呢?
      上帝,如果说这是他的旨意的话,那我也不要相信上帝了,但倘若,倘若是我将他带走,让我们换一个地方,一个与世隔绝,没有处方药,没有毒品的地方。
      这样或许能帮他戒掉毒品。
      况且Salzburg是他选择的地方,简是固执的人,偷偷将他运到别处,他一定会死撑着活下去,直到回来。

      有时,人的灵感往往来自于意识的胡思乱想。出了病房,我给neal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有效不伤身体的戒毒法。Neal告诉我,他们最近引进了一种新的方式,戒除率高达百分之90以上。
      “桑拿。”他说:“不进能戒除毒瘾,还提高抵抗力,我们这里几个毒瘾很深的客户试过,效果都很好。”
      “不配合辅助药物行吗?我说的那个人身体很差,不好乱吃药的。”我问道。
      “没问题的。”Neal说:“只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原本嘛,所谓辅助药物不过是毒品的替代物,不然一下子减少摄取,患者吃不消。”
      当Neal向我拍着胸脯保证了桑拿法的效果之后,我有些雀跃。记得在德国念预科的时候,班上有芬兰来的同学,他告诉我芬兰家家户户都有桑拿房,而位于北极圈上的Rovaniemi几乎与世隔绝,是个十分美丽的城市。
      我至今仍留有那同学的联系方式。
      室外天冷,简也绝不会想出门,作为疗养地再适合不过了。

      要带走简,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办到的,还需要一个助手。
      艾米拉爱简,是个不错的选择对象,但她一定不同意我将他带走,不仅不同意,说不定还会百般阻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