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U小姐的过去》Zorro

57、第 57 章

　　寄出这封Email原本是希望得到那家伙的鼓励。
　　话说早前念书受挫时，这家伙的鼓励总是很有效——他有时会帮我分析原因，有时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更有时，几句安慰的话便使人振作起来。
　　简很会说话，条理分明，句句骚到痒处，所以当时我给他写信的初衷，大概就是想求得一两句鼓励的话吧。
　　谁知第二天就收到回信，内容很简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读不下去就不读了，反正他再多养我一个也不成问题。
　　并且随信还附上了慕尼黑直飞上海的电子机票。
　　简这番举动马上便狠狠地戳到我痛处——想当年自己毅然决然离开迈阿密就是为了寻求独立。
　　我觉得他这么随随便便一封信就要我别读书了，就是看不起我的表现。所以在收到他Email的当下，我便将那羞辱人的电子机票拖进了回收站，紧接着剩下的日子，几乎闭关自习。
　　后来我总结自己，我的人生有三件事不能忍受：觉没睡好，被人打扰，以及被简瞧不起。
　　我可以被其他人看扁，唯独这家伙不行。
　　所以他的机票在反作用上倒真成了我奋发图强的动力。在学习上，我引进了当初简闲聊时透露的，他仨月速成西班牙语的方法——就是你每次脑中闪现出一句话，一句中文，都马上将他翻译成其他语言，然后就是鼓起勇气多说——其实后者不需要，因为我要参加的考试只有笔试。
　　于是第二学期，我终于在抽考方面长期霸占咱慢班的三甲位置，不过台南人更厉害，她几乎次次拿第一。
　　而且她交了个男友在快班，人很帅。
　　对此，从小恋爱大过天的我居然毫不羡慕——离开简后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真成lesbian了，我看班上的男生都觉得“小”，只能把他们当男孩看，可简不是。
　　简是男人。
　　这条本质上的区别，导致我除了科学课的老师（老男人一个），其他人都没放在眼里。又因为这样，所以不太参加学生排队，而是一心想着在科学课上博得老师注意。
　　一年来，我只在圣诞时联系过简，这家伙音讯全无，我以为对我来讲不是坏事。
　　学习学习再学习，成了我那年唯一的良性循环。

　　然而事实是，很多时候付出和收获不是成正比的，又或者我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又或者实在是人比较笨。
　　总之，一个中国人千里迢迢跑到德国来考医学院，原本就像空中阁楼般虚幻，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名落孙山时，竟没有太沮丧——也是，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考上，简还有什么可令人崇拜的？

　　于是我在欧洲的第一年就是这么荒废的，一事无成颗粒无收。
　　其实也不是完全浪费了——那年，我学到一件事：不要将自己看的太了不起，面对现实。
　　也因为简给的生活费一分钱没动。在欧洲第二年我捉襟见肘，辗转去了苏黎世，在那个没有一百万都不好意思去银行开户的城市，我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黑工。
　　反正也不知是哪来的想法要存钱，估计乃安全感使然，我只是高中毕业，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总想着要赚很多很多钱，决不能过吃了上顿没有下蹲的日子。
　　简的富兰克林都是要还给他的，苏黎世消费水平高，什么都贵，好在这里国民收入也高，工资都开的不低。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中餐馆服务生，包食宿——当然，如果不包食宿，那么贵的房子我也租不起。
　　这份工作让我学到很多东西，最多的是在和同事们相处方面，工作的人远没有像在学校那么单纯，起初大家看我小，都挺照顾我。但是这个状况只会只需一周，便是一个人的“新手期”，过了这个时段，所有人都是同等待遇、好在老板娘挺喜欢我。
　　我第一份工作只干了一个月就被请辞了。只因我原本就比普通亚洲人看上去小，在加上亚洲人本又看小，这样，衬得我有点像童工。我是老板娘招进来的人，她聘我进去工作时老板正在出差。于是，当餐厅老板回来后，很容易便发现了我这个浑水摸鱼的黑户，他回到餐馆第三天就要将我辞去。
　　得知这个消息，我一个人躲在房间哭了好久——要知道作为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人口，找份糊口的工作不容易。其实在我打工的地方，没人知道我有一笔来自简的资产，同事们见我哭，都来安慰我说荒年饿不死有能力的人，面包总是会有的。
　　但当我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拆封那笔来自简的固定资产时，这座城市再次向我证明了“世上还是好人多”的真理——总之，老板娘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将我安排到了后厨帮忙，很累很脏的活，但收入更高，而且不怕被人查到。
　　后厨都是男人，即便是女人，也不大愿做这种活，我咬着牙干了下来，什么都不为，就为向简证明——我再也不是他眼里那个baby girl。
　　餐馆干了5个月，我跳槽去了一家按摩院，收入更高，也比之前的工作轻松。老板是中国人，且她好像完全不需要有经验的按摩师，进了这家店，老板会手把手的教你——前提条件是，你是个年轻的姑娘。
　　所以正值大好年华的我几乎在第一面就完全通过。
　　老板娘叫了个看上去年纪比我稍长些，时常画着烟熏妆来上班的姐姐教我。
　　一次闲暇时聊天，姐姐告诉我，她是去年刚从日内瓦大学毕业的。
　　“日内瓦？”我说，我对瑞士不熟，唯一知道的两座城市就是苏黎世和日内瓦。就知道那是座和苏黎世消费水平不相上下的城市。
　　“那里上学很贵吧？”我无比羡慕地问。
　　“没有啊，怎么会？”她说：“日内瓦大学是公立的，学费很便宜，一年才一万多人民币。”
　　“真的假的？”我惊讶道：“我以为要好几十万。”
　　“骗你干嘛。”那位姐姐边收拾好手里的精油边说：“我要真那么有钱，还会在这儿打工？”

　　姐姐这话，让我心动了，因为我原本是打算攒到4万瑞士法郎，再重新回到德国念书的。
　　在迈阿密读的高中，虽然是“伪监护人”简买单学费，可我也明白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印象里，大学的费用要比高中更贵。
　　至少之前在海德堡念的预科是贵的要死，贵到我几乎破产，因而跑来瑞士打工的。
　　之前我认为：一，日内瓦生活水平比迈阿密啦海德堡啦什么的要高。二，大学一定比预科和高中学费要贵。所以对于在瑞士读书，我机会没有奢望过。
　　其实我从海德堡辗转来到苏黎世，胆子很大，路上皆使用free ride，途径不少美丽的瑞士小镇¬——和德国不一样，这是个相对而言阳光普照的国度。
　　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瑞士好像是件奢侈的事。

　　和那位姐姐深聊了日内瓦的消费等状况，我又树立了那儿念书的理想。
　　那之后，工作也更加卖力，每天心情都是大太阳——毕竟感觉肩上的压力小了，只要赚够生活费就行——就算没赚到也不要紧，半工半读嘛。
　　如此，便是等待第二年初春的申请程序，然后夏季入学。
　　我给简发了第二封Email，第一封之后，因为考医分数太砸，我没脸告诉他。所以故意不和这家伙联系，倒是他，曾发过几封信来问我的学习状况，只字不提考试的事。
　　这些信，我都没回，但也没删，情绪低落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觉得这家伙好像就在身边。
　　这么做现在看来是很别扭。
　　邮件里，我不是告诉简自己“将试着申请”日内瓦大学。而是告诉他我已去了那里，开销很低，学校生活令人开心，要他停止给我汇钱，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已顺利融入当地，这封Email我是用德语发的——这个画蛇添足的举动成为我致命性的错误。
　　因为苏黎世是瑞联邦的德语区，我以为日内瓦也是。
　　过不久，简回信说，要我别担心钱的问题，专心念书。与此同时，在邮件寄出一周后，我在苏黎世市中心的emmen center和之前在万圣节趴上遇过的Leo撞了个满怀。
　　彼时正值打折季，我一手拿甜筒，一只手拎着新买的靴子，满脸狼狈的傻样。Leo敞着浅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件带拉链的黑色针织衫，墨绿色的围巾就那么随随意意挂在脖子上，配条同色系牛仔裤。他气场十足我灰头土脸。所以即便刚撞上已发现他是某个“熟人”我也不敢相认。
　　倒是他，在匆匆说了句“抱歉”之后，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叫我，他用中文叫我，我不想回头，他追上来，我连头发都没捋顺——好吧，其实已经没有所谓“发型”可言了。
　　事实证明，多个朋友多条路子，而我在当下却不愿遇见他们，我混的不是很顺心，这样的事不想通过简的朋友传到他耳朵里去。
　　天知道，我只想让这家伙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目前的状况是，我被我们共同的朋友从人堆里拎了出来。Leo也算是个热心的人，这导致我在10分钟后已坐在他副驾驶位置上，一面听他数落我来了苏黎世不去找他的种种罪状，一面force我回到自己租的小窝内将行李搬出来。
　　“你住的位置太远太危险，我有空出来的小公寓，在Stauffacherstrasse附近。”他说。
　　Stauffacherstrasse在商业中心附近，虽然生活便利，却是苏黎世最贵的地段。
　　理所当然要推辞。
　　“不了。”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过段时间准备离开这，搬来搬去挺麻烦。”
　　此为借口。
　　借口的灵感来自于日内瓦大学对我强烈的吸引，引力迫使我着手准备资料，于是去日内瓦念书似乎确实是近在眼前的事。
　　“哦，去哪呢?”我们在一个红灯处停下，Leo右手离开方向盘，转头看我。
　　“日内瓦大学。”我说，看来真话有时总是更容易脱口而出。
　　其实明明知道自己应该编造个假地方，免得给简知道我的行踪——好吧，就算这家伙的朋友见了，我也宁愿他不要见我这样子，只是其他大学，我知道的寥寥无几。
　　“日内瓦？”他说：“在法语区呢，你确定要去的话，我有老朋友在那边……”
　　“不用了。”我打断他：“你们没有义务这么帮我。”
　　Leo愣了愣，笑道：“哦，那这样吧，给你介绍个Homestay。”

作者有话说

　　不是停了，还在外面，（话说这趟还采了点风，嘿嘿）唯一一点存稿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