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熹微w

4、戏弄 你一直都是

　　穿着马球服的朝先生看起来精神抖擞，很有朝气，虽然仍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是老徐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老徐在观众席上注视着他一路高歌猛进直至胜利的赛点，跟同伴击掌相庆，心中颇为骄傲，甚至作出违反他年龄的行为——大声喝起彩来。

　　顺利赢下比赛，先生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勾肩搭背在一起，摘下头盔，往后一撸汗津津的额发，眉眼中比赛时的凶猛还未落下。

　　英姿勃发。

　　老徐欣慰地走上前想去侍候，心想这样的先生多久不曾见到了。

　　这才是先生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他这样的老朽没精打采、垂垂暮年。

　　朝先生仰头灌着水，老徐刚要递上毛巾，突然眼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先生，是那位小姐。”老徐低声道。

　　大概十米远的地方，露小姐正急急走过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神情。

　　朝先生慢悠悠地放下水杯，看了看四周，避无可避。

　　“朝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露小姐眉眼弯弯道，“比赛真是精彩，朝先生平日训练吃了不少苦吧？”

　　“哪里，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看您颇具运动天赋，那天晚上您说您不会滑冰，不会是戏弄我吧？”

　　言下之意，你之前的身份不会也是伪装的吧？

　　毕竟马球可一向是贵族的运动，一个只靠打工赚外快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支付得起这样昂贵的项目？

　　“说不定哦。”朝先生慢条斯理地应对道，“毕竟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为了讨女孩子欢心，可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的。”

　　露小姐脸上出现愠怒的表情，“亏我还真心实意地教你，你一直都是这样哄骗女孩子的吗？”

　　“承蒙露小姐教授，短短一晚时间便使我的滑冰水平突飞猛进，希望早日能向露小姐的专业级花滑水平靠拢。”

　　听到对方夸奖自己，露小姐的怒气便消了大半，表情也变得平和，还带着几分好奇，期待对方接下来该怎么把话给圆回去。

　　“多亏了您，现在我已经没法再用不会滑冰这个理由了。毕竟下次我再踩到冰面上，一定会脚底生风，如履平地，再怎么伪装，也装不出来不会滑的样子了。”朝先生道。

　　露小姐被逗笑了，“好好好，理都是你的。你这个人，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滑头？”

　　“我性格慢热，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需要慢慢了解。”

　　露小姐环顾四周，“那今天呢，你又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今天在场的可都是些社会名流，我看你跟他们十分熟络的样子，是经常一起打球的朋友吗？”

　　“我何德何能？只不过多亏了我心地善良、品行端厚的赞助人罢了。”朝先生侧身把老徐搬了出来。

　　“徐先生从年轻起便特别热衷马球运动，现在为了宣传马球，资助了不少家境贫寒的年轻人参加比赛，几乎承担了我培训和比赛的全部费用。

　　“所以你才能在今天在这里看到我。”

　　老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偶尔也是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的。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陪着演下去了。

　　这份差事真不好干啊。

　　甚至之前因为他演技拙劣，先生还曾建议他报一个演员培训班进修一下。

　　老徐只能默默微笑。

　　“原来是这样。”露小姐恍然大悟。

　　露小姐倒是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老徐心想。

　　“先生大义，相信在您的支持下，马球运动一定会给发扬光大的。”

　　“哪里，看到像Luminous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在马背上意气风发，丝毫不逊于我当年的风采，我也十分高兴呢。”老徐道。

　　老徐心想，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如今我演起戏来也是越来越溜了，这下看先生还怎么挑我的毛病。

　　“你呢，一个人来的吗？”朝先生问露小姐。

　　“我跟一个朋友来的，刚刚看到你，就想过来打个招呼。”露小姐道，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有个穿着一丝不苟的英俊男孩正在远处焦急地踮着脚跳望。

　　虽然心急如焚，但由于良好的教养，仍保持着不打扰对方隐私的安全距离。

　　“这会儿我也该回去了，一会儿的宴会你参加吗？”露小姐道。

　　“嗯。”朝先生思考了一会儿后道：“你跟你的朋友也一起来吧，我会拜托徐先生找人说一声。”

　　“没关系，我们有邀请函。”露小姐笑着摆手，“那一会儿见。”

　　朝先生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男孩，那孩子年龄不大，一脸青涩稚嫩，见露小姐回归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欣喜之色。

　　喜欢都写在了脸上。

　　不像他这种老爷爷，朝先生自嘲地想到。

　　朝先生一向只参加私密的聚会，这次宴会他没记错的话邀请函总共发出去了不超过二十份。

　　本想着略施恩惠，谁知道对方根本不需要。

　　也是，毕竟那男孩是某公爵家族的小公子。

　　露小姐走开没多远，便有人携衣着华丽的女宾上前跟朝先生问好。

　　老徐看着那男人一脸谄媚，身边的女人也不老实地往朝先生身上凑，突然反应了过来。

　　坏了，他之前想着露小姐那边没戏了，想着先生或许心情不好，便吩咐了下面人介绍一些新人过来。

　　老徐突然感受到一股令人胆寒的视线，猛地一看，先生并未看向他，可是应付着对方，神色显然有些不耐烦。

　　老徐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赶紧上前隔开把对方劝走了。

　　顺便把消息散播出去，晚上的宴会有外人，一定要配合好，不许暴露先生的身份。

　　老徐啊老徐，伴君如伴虎，怎么这个道理你都忘了？

　　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中用了。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他，谁知道这个露小姐竟然又凭空冒了出来，还跟先生打得火热。

　　总不能前脚还在露小姐面前演着戏呢，一回头戏台子都塌了。

　　*

　　晚宴的举办者是罗伯特的姨母朱莉安娜，某奢侈品牌的创始人，社交界的时尚达人，交际甚广。

　　现场乐队奏着抒情的曲子，灯光昏暗，布景优雅。

　　尊贵的嘉宾身着晚礼服三两聚集低声闲聊，路过时向乐队演奏者举杯致意。

　　宴会设计精巧，料理使用了世界各地很多罕见的食材和做法，每道菜朱莉安娜都亲自品尝把关。

　　此时气氛正浓，每个人都非常享受其中。

　　朱莉安娜热情洋溢地穿梭于众人之间，贴心地问候，把每一位来宾都照顾的十分周到。

　　“不好意思这才抽出身来，罗伯特，我很高兴你愿意来。”朱莉安娜神采奕奕地跟罗伯特拥抱。

　　罗伯特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关系亲密，但她知道他一向对这些严肃的社交场合不怎么感冒。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对他来说，这里的人过于“大人”了些。

　　因此当罗伯特主动询问他这次宴会时，朱莉安娜感到十分惊讶。

　　“姨母，毕竟我也长大了嘛。”罗伯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他在撒谎时的惯用动作。

　　“我也想看看大人们的社交场合是什么样的，听听他们都在聊什么。”罗伯特这样说道。

　　“怎么，跟着你父母参加的场合还不够你见识的吗？”朱莉安娜问道，这个理由显然没法说服她。

　　“哎呀，那不一样嘛。姨母，您可是引领时尚的交际花，交往的都是最杰出优秀的人才。哪像我爸妈，交往的都是些保守的老古董，跟他们学能有什么好前途？”

　　众所周知，老钱和新钱之间互相鄙视。

　　英国的传统贵族，虽然家族历史悠久，祖上积淀深厚。

　　然而由于固步自封、经营不当以及受到新兴资本家的冲击，很多都逐渐走向没落。

　　只是空有个头衔，但却视劳作为耻，所以即使债台高筑仍然要对出卖劳动或机会主义分子评头品足。

　　罗伯特家虽有爵位，但早已不复几百年前的繁荣富贵。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祖辈良好的教育意识，他的父母如今都拥有一份能领取高薪水的管理工作。

　　加上祖辈留下来的一些产业，一年有上百万英镑的进账，过得还算富足。

　　当然论可支配的现金流来说，远远比不上朱莉安娜那样的企业家。

　　朱莉安娜笑道，“你小子耍什么坏心眼呢？”

　　“在姨母面前，谁能耍花心眼啊？”罗伯特恭维道，“我这不也是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嘛。”

　　“前途。”朱莉安娜强调这个词，“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倒是个稀奇事。”

　　罗伯特从小就是个吃喝不愁的花花公子，什么时候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前途”？

　　“被女朋友嫌弃了？”朱莉安娜戏谑地用胳膊碰了下罗伯特。

　　“没有，还在追呢。”罗伯特吐了吐舌头，委屈道，“这不是追不上吗，追她的人太多了，我都排不上号。”

　　朱莉安娜哈哈大笑：“要不是我了解你，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谈恋爱。竟还有让你小子吃瘪的人物，这我倒好奇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待跟露小姐行完贴面礼，她才得空细细打量外甥的女伴。

　　她几乎快忘了之前跟罗伯特的这番对话，本只想礼貌微笑示意，但这一看，竟就移不开眼。

　　朱莉安娜至少沉默了五秒钟，给出了她能给予的最高评价。

　　“要不要考虑来我的公司当模特？”

　　露小姐羞涩一笑，“谢谢您的邀请，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朱莉安娜点头，不作劝说，而是转头嘱咐罗伯特道：“等人家有想法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你不希望我错过一个的大爆点的话。”

　　罗伯特今天全程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打赢了马球比赛。

　　虽然他的骑马技术都十分堪忧，小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过他就因此产生了阴影，再也不敢碰马，他认为这全是因为爸爸给他选的马不是纯血马的缘故。

　　因此当他看到露小姐高兴地去恭喜那个赢得马球比赛的男人的时候，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嫉妒。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是轻盈的飘飘然。

　　他激动地吻了吻朱莉安娜的手，眼睛里写满了：“你看我就说她是最棒的，而这个最棒的人现在属于我。”

　　罗伯特伸出胳膊让露小姐娇嫩如花蕊的手挽住他，像是在白金汉宫前佩戴皇家标志享受人群观赏的马匹，骄傲地昂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