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熹微w

3、调查 要再深入调

　　“先生今天玩得可开心？”

　　一位儒雅谦逊的白发老人恭敬地站在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前，为朝先生打开车门。

　　“嗯。”朝先生低头进入车内，“老徐，直接回庄园吧。”

　　老徐发动车辆，一路上小心地观察着朝先生的面色，并未发话。

　　轿车从大门进入，行驶了十几分钟才抵达住的地方——四面被树林绿地环绕的城堡。

　　这是英国某个贵族留存下来的庄园，家族经历数百年直至落魄，先生早些年用了一些手段承包了下来。

　　这算是他的一个爱好，走到哪里便在当地收集漂亮的府邸，有些装修开发成酒店或旅游景点，等到隔个几年再次造访时当个落脚之地。

　　若是造访频繁些便用作私人住宅，只是房子太多，事务繁忙，在一个地方总也待不了太久，大多数还是会闲置起来。

　　前者若是经营得当还能有些盈利，可后者完全是浪费金钱和资源。

　　老徐叹了口气，这是一种孩子气的幼稚做法，但他理解朝先生的用意。

　　这涉及到除开顶级富豪极端理智利己一面的骨子里的感性和朝先生私人的、贯彻一生的终极精神追求。

　　可是以老徐自己的感受来说，他并不喜欢住这么大的房子——

　　足以容纳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空间，在宛若森林公园一般的荒野里，不免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进入富丽堂皇的客厅坐下，侍女适时地奉上一杯茶。

　　朝先生接过来用手指勾住弯把，凝视翡翠绿色的茶水，片刻后道：“不喝茶了，给我倒杯酒吧。”

　　“先生，您今晚有点心不在焉。”老徐道。

　　“是吗。”朝先生泯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今晚的晚宴您都忘记参加了，皮尔森导演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你把他骗了过来结果却不去陪他喝酒。”

　　“这下可麻烦了”，朝先生笑了，“吩咐人把他求了我好几次的那瓶好酒给他送去吧，下次再跟他当面赔罪。”

　　老徐眼神一撇，就立刻有侍者执行起来。

　　“先生。”老徐叹了口气，“您这是怎么了，请不要告诉我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关系。”

　　虽然先生身边已多年无女伴，可是以他的阅历，并不缺乏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绝不至于出现如此失态的情况。

　　朝先生晃了晃酒杯，笑：“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否则的话冰鞋怎么安排得这么快。”

　　“时刻满足先生的愿望是我的职责所在。”老徐沉稳道，面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好恶。

　　有侍者走过来递给老徐一叠东西，老徐将其平摊在桌面上，是很多照片，露小姐的照片。

　　从在礼堂里跟朝先生交谈开始，各种角度，各种动作，灵动活现魅力十足的露小姐，摄影师显然有专业的人像摄影背景。

　　“不过，以客观条件来看，这位小姐倒是许久不曾有的出色。”

　　朝先生垂眸看向照片，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老徐心领神会道：“最重要的是，先生喜欢。”

　　朝先生用手指敲了两下酒杯。

　　“艾格。”

　　老徐喊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伙，这是他们在本地的眼线和向导之一，还在上大学，对英国学生群体有很好的了解。

　　老徐将一张照片递给艾格，“明天去打听一下这个女人，注意要悄悄打听，不要惊动对方。”

　　“老样子，报酬先打一半。”

　　艾格接过照片，听见一声悦耳的收款到账声，喜滋滋地下去了。

　　朝先生连着喝了两杯高度酒，脸颊酡红，状态十分不好，他的身体并不适合饮酒过量。

　　已经深夜，老徐害怕他会在要一杯，刚想出声提醒。

　　便觉肩膀上被用力捏了一下，朝先生有些摇晃地起身，“老徐，辛苦了。”

　　老徐心里突然受到猛地一击，这短短的几个字好像包含了千斤的重量。

　　他也跟着起身想要搀扶，就见先生摆了摆手，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

　　老徐看着朝先生孤单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阵阵酸楚，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从未真正幸福过。

　　他看过太多只求富贵的虚情假意，看过太多新鲜面孔来了走、走了来。

　　可是……就算只是暂时止痛也好，请让这个背负了太多的可怜人虚假地幸福一下吧。

　　“先生，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啊。”

　　*

　　等艾格再次拨打那个电话，已经无人接听。

　　艾格有些着急，他实在不想错过另外一半丰厚的报酬，又亲自去了一趟庄园，仍然没有收获——

　　庄园依旧死气沉沉了无生气。

　　艾格叹了口气，发了封邮件到指定邮箱。

　　看来如今只能等了，老徐跟他说过，若是电话打不通便是先生不在英国，重要内容发邮件，等回来自然会联系他。

　　苦苦等了三个月，直到艾格这件事没有下文的时候，老徐终于回了电话。

　　艾格立刻收拾利落去到庄园，坐车从进入大门开始他就一直盯着窗外的景色，这么大一个庄园要花多少钱才能买下？

　　每次来这里他都不舍得离开，想到外国佬霸占着这里不用就要骂人。

　　天知道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他有多么向往贵族的一切。

　　可偏偏——

　　唉，永不坠落的大英帝国啊。

　　进了门，艾格立刻收敛好全部心思，毕恭毕敬地呈上这段时间调查来的全部资料。

　　“露露，20岁，xx大学艺术史专业大三学生。18岁来到英国读书，参加过多次电影节。吃穿用度月消费评估在1万英镑左右，人际交往简单，推测家庭条件不错，性格单纯。”

　　简历以及证明材料一应俱全，还有一份可能出现的时间地点清单。

　　“人际交往简单的结论怎么得出？”老徐道。

　　“我跟踪她了一周的时间，白天上课或者去画室画画，晚上泡图书馆，期间仅仅我看到就有5次搭讪均拒绝。

　　“只跟女生一起吃饭逛街，身边连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这还不能算人际交往简单？”艾格的语气有些冲，似乎在责备老徐质疑他的业务能力。

　　老徐做了个手势，屏退了艾格。

　　“先生，您看是要再深入调查一下吗，还是邀请露小姐一起喝个下午茶？”

　　朝先生用手敲着座椅扶手，不语。

　　而后指着艾格出具的清淡上的一个画廊道：“找个最近空闲的周末安排去这个地方吧。”

　　“邀请露小姐吗？”

　　“不，我自己去。”

　　这下老徐也有点搞不清楚了，明明能看出来先生对露小姐有意，可为何却对见面不疾不徐。

　　三个月的时间老徐以为先生已经忘了她，直到昨天突然说要回英国，并提了艾格的名字。

　　先生似乎有意对露小姐隐瞒自己的身份，可能这样的相遇情景并不多见的关系。

　　先生以前的女伴多是在私密的社交场上认识，或者是朋友引荐，出场就披着华丽丽的皮，自然也无从隐藏。

　　而露小姐跟先生相识在公开场所，先生一向为人低调，从不在公开场所露面。

　　而在其因一时兴起悄无声息地去各种场地弹琴的时候，多数人会将其作为背景板而无视。

　　毕竟谁会有闲心找一个一文不名——说的好听是钢琴手，说的难听就是卖艺者——的人搭讪？

　　难道是这样隐匿所有财富、地位、身份的相遇方式让先生感受到了跟以往感情经历的不同，或者说是——真正的心动和真心？

　　如果是这样，老徐自然是极力愿意促成的。

　　有一个真心对先生，先生又喜欢的人，怎么说也是种陪伴。

　　只是看先生不冷不热的样子，摸不透他的意思。

　　又过了一周，朝先生如约一个人去了画廊，然后又去了露小姐的学校。

　　朝先生逛了逛图书馆，又在咖啡厅喝了一杯咖啡，便离开了。

　　之后又过了三周时间，朝先生好像忘了这件事般，再也没提露小姐的名字。

　　*

　　四月份，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每逢这个时候，英国的上流社会便会举办马球会。

　　同时这也是青年男女的社交“相亲”场，贵族的未婚青年男女汇集于此以寻找合适的伴侣。

　　老徐揣测着先生的心思，若是露小姐那边不成，也是时候该安排些新人了。

　　便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下，本也没抱多大期望，谁知先生竟爽快答应下来。

　　先生的马球技术很高，当然可能跟他本身绝佳的骑术功底有关，不过这样想来他好像就没有什么不擅长的事情。

　　似乎任何一件有难度的事到了他手上都会变得简单，他是对于学习任何事物都有极高天赋的类型。

　　要论他的哪一项技能最为突出，说出来可能没有人会相信——

　　朝先生是个很好的厨子。

　　可能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这样程度的有钱人是不会亲自做任何一项家务活的。

　　但是朝先生反而对一切家务都非常熟悉，甚至经常能指出下人做的不妥之处。

　　有次来先生家送东西，开门竟发现他在做饭，因此有幸品尝过一次他做的牛排。

　　毫无疑问，那是他曾经吃过的最好吃的牛排。

　　只是先生那么严肃的人，戴着色泽鲜艳的围裙着实有点违和，但老徐凭借自己的职业素养，没有表示出任何不解和过分关注。

　　不过令老徐最为不解的是，围裙还是卡通图案的……

　　没想到先生骨子里竟还有这样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