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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爱 不切实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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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关系变得公开且放荡。
露小姐对朝先生提出了很多无理要求,她挽着他的胳膊嬉笑:“我希望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我希望他们说,看,那是朝先生和他的新欢。”
他会在公共场合过分地纵容露小姐,到了他人都不敢直视的程度。
大家都说,朝先生像变了个人。
看笑话的说他跳不出历史周期律,终于还是变成了荒淫无度的君王。心疼他的说他不再那么老成持重,而是恢复了些许少年人的活气。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脸上常常出现笑容了,虽然那笑容看起来阴恻恻的,透着某种不健康的哀伤,像是惨白的皮肤上突兀出现的潮红。
她在家中举办巨大的豪华派对,铺张陈设无所不用其极,昂贵的乐队和缤纷的餐酒如河海一般滔滔不绝。
她请来诸多年轻貌美、头脑空虚的男男女女,每日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挥霍普通人需以年为单位赚得的金钱以换得须臾堕落的快乐。
这一切引来无数朝先生追随者的震怒,老徐知道其中因果,时常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唯独朝先生乐在其中。
老徐知道朝先生醉了,他陷入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极乐境界中。
可谁又能责怪他呢?他已经辛苦太久了。
朝先生的养女沫沫许久不登门,再登门的时候便对着露小姐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当时真是眼瞎,竟然相信你对小舅舅有几分真情!”
“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这种外人可以理解的。”露小姐挑衅地笑。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能让别人把你看作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捞女!你是在毁了小舅舅你明白吗!”沫沫怒骂道,“我真不明白,你说你们这些人,聪明样貌明明都不差,靠自己也能博得一个很好的未来,为什么要做下三滥的事情?”
“下三滥?”露小姐被这个词刺痛了,脑中浮现万千话语。
“是,我是花男人的钱,但我只把这当作我谋生的手段,不偷不抢全凭自愿消费,顶多就是说几句违心的话,有什么错吗?不要用你的大小姐身份来居高临下地指责普通人了!你以为给老板打工不需要言听计从吗?不需要装装样子吗?不需要去迎合对方说对方想听的话吗?
“难道你认为人类全部的时间都是在创造价值吗?其实大部分都花在了在服务于他人身上!下位者为上位者服务,上位者为下位者分羹,这就是世界的运行方式!”
露小姐冷笑一下,“更何况,能拿钱交换,对付钱的人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有多少人是自愿把钱送到别人跟前就希望获得一些可怜的关注呢,别人睬不睬你还要看心情。”
她看着沫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玩味道:“话说回来,你跟里奥还好吗?”
沫沫紧绷着脸不答话。
她说不出口。
自从上次跟露小姐分开后,她思来想去后决定照露小姐说的小小实践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效果竟然意外的好。
里奥说只要付给他钱,他就将她当作客人,对待客人他几乎可以做到百依百顺。
虽然仍觉得别扭,但沫沫逐渐能领会到其中的好处和便利。
原来只需要花少许的钱就可以轻松做到之前想方设法都做不到的事情。
她重新获得了里奥的关注和喜爱,她想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看起来她已经完成了当初“降服”男人的愿望,可她总觉得还不够。
沫沫知道这只是虚假的征服,只是迫于金钱压力下的假性服从。
她想要让里奥发自身心的服从于她,不是为她的钱,而是为她这个人。
上了大学时兴谈恋爱,女孩们找了对象会互相攀比,攀比外貌、家世、忠诚度。
但沫沫偏偏不同凡响,摆明了里奥只是个下等人,但她还是要喜欢他。
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敞亮地以对待下人的方式对里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当众折辱他,就想看他无法维持理智的失态样。
她在练习反抗世俗,她偏要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可里奥是桀骜不驯的,他只按照拿钱办事的原则对沫沫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一旦涉及到钱以外的主题,他便充耳不闻。
甚至在沫沫不再给他钱的一段时间里,他迅速约会了其他女人,引起沫沫的暴怒,随即是更痛的撕扯和更深的眷恋,她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她控制不了别人,也无法控制自己跌宕的情绪。
外人看来沫沫对里奥爱的无法自拔,可她自己觉得,她并不是真的爱里奥。她好像是在他身上更清晰地照见了自己,然后去填补缺失的什么,她知道自己很任性,但她觉得这是她必经的一堂课。
在这个修修补补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她脑子里都是里奥的画面,但偶尔会闪过小舅舅的,她努力压抑着,但小舅舅仍是她心底无法逾越的大山。
她懵懵懂懂地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或许跟小舅舅有关,但她说不清是什么。
她是想让他嫉妒?不,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不可能那样做。她是想让小舅舅来骂她句“胡闹”,然后让她不许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可是不管她闹成如何,小舅舅从没说过一句话。
有一次她试探性地说她谈恋爱了,问小舅舅对她男朋友有要求吗。
得到的回复是:“你已经长大了,应该自己做决定。”
沫沫惊讶于小舅舅的平淡,她努力试探道:“可是他……他家世不好,以后对公司可能没什么帮助。”
朝先生将手放在沫沫头上,目光温柔:“公司不该成为你的束缚,你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有我在,你有条件去谈不考虑现实的爱情。”
沫沫急了:“可我以后总是要接手你的工作的。”
“为什么?觉得我老了干不动了?”朝先生笑。
“怎么可能!你还年轻着呢!但我总可以帮帮你啊……”
你又没有其他的孩子和亲人。
“这段时间学起金融来觉得怎么样?”朝先生突然转了话题。
沫沫闻言低下了头,她学得并不好。
她很想做成事,很想抓住人,她很想像小舅舅那样头脑聪明经营公司,但实际学起来分析,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她甚至对金钱数字都完全不感冒。
“你是在说我不够聪明?”沫沫难过道。
“不是,你的天赋并不在此处,我觉得你一直在为一个并不属于你的方向努力,但这并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
“那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沫沫摇头,“我一直找不到自我,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
除了你。
所以我把你当作我的目标。
可你不要我。
“你还小,人寻找和建立自我是要花很长时间的。”
“需要多久?”
“短,则一瞬间;长,则一辈子。”
“你用了多久?”
“不长时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大概有六七岁吧。”
“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了?”沫沫很惊讶。
“是啊,一干就干了几十年。”
“那你这么多年只干一件事岂不是很无聊?”沫沫问道。
“所以你要珍惜现在还在探索自我的阶段啊,一旦定型了就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朝先生这样说。
见沫沫发呆不说话,露小姐笑:“听说你被甩了?”
“没有,是我玩腻了。”沫沫道,“我对他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我怎么听说,人家提了分手以后,你还去找过人家好多次?”露小姐摇着扇子优哉游哉道,“最后他学都不上了,直接退学不知所踪了。”
“他自甘堕落,谁也管不了。”沫沫冷酷道。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露小姐笑出声。
“什么?”
“里奥是我的熟人,这一切都是我和朝先生设计好的。”
沫沫皱起眉。
“我当然知道你会喜欢上他那样的人,但是这还不够,你会被他牢牢吸引,是因为本质上你需要征服感。你年纪太轻,生活太一帆风顺,没有追求和目标,你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是朝先生给的。你缺少生命的抓手,所以你用去抓很难抓住的爱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露小姐道。
沫沫对露小姐冒犯性剖析她的语言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恼怒,她反而觉得豁然开朗,甚至十分欣喜。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小舅舅真正的意思。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因为你没经历过所以会对人轻易产生盲目、稚嫩的感情,起码在我们可控范围内让你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以后就不会再对谁抱有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了。”露小姐道。
“天真幻想?”
“将爱情幻想得太过美好,实际上一切人与人的关系都不过是价值交换。最后会发现人都是为了自己,最终都要回归到自己的内心,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所以……你跟我小舅舅也是在做交易吗?”
露小姐心里一跳,但仍强硬道:“呵,你以为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还会在乎爱不爱的吗?我们两个各取所需而已,我只是他感情的容器。”
“可是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啊,为什么不找个普通人正常过日子呢?”沫沫问道。
露小姐道:“为什么?你难道以为我是轻而易举只凭天生的一副皮囊就可以做到这一切的吗?这一切都需要高昂的代价!更何况我不是一个普通的美女,我是‘梦中情人’!
“我为男人营造他们理想中的恋人,一种现实中不存在的梦幻的爱情,我把自己打造成一款昂贵的商品,我花钱做全身的保养护理,我要买衣服化妆品修饰自己,我要学习各行各业的知识不断读书提升自己的内涵,这样才能跟他们对话才能理解他们。
“我要懂得需求分析、生产、包装和销售,我就是活的艺术!普通人光忙着生计就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要去祸害他们呢?
“而且你难道以为男人们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在购买服务吗?你以为男人真的需要你爱他爱的非他不可、死去活来?不,他们只需要合适的、恰当的、不麻烦的爱情,对于有钱男人来说,能花钱解决的就尽量不要麻烦他们消耗不必要的感情,这才是他们需要的。
“对没钱的男人来说,花他一点钱才像要了他的命,他宁可天天对你甜言蜜语,伺候太后一样鞍前马后,付出大量不需要钱的情绪价值,因为你跑了他就得花钱重新追求一个女人,成本太高。”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沫沫曾经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她感到思想混乱,但仍试着去反驳,“可是你这样物化爱情,未免太不尊重别人了,或许有人对你是真爱呢?”
露小姐道:“你错了,我这恰恰才是尊重男人,尊重他们辛苦拼搏得来的劳动成果,所以我愿意去服务他们。我不像有些女人既要又要,既享受了男人提供的物质,又要求男人忠诚,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提供情绪价值。没有经验的男人或许还会头脑不清醒扎进去沉溺其中,但有经验的男人只会觉得这是大傻帽。
“我也是在尊重女人,女人本身在社会上就不如男人能拿到大结果,去卷雄竞赛道有着天然的劣势,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做我擅长的事?社会只会用单一的评价标准来定义一个人的正义和成功,这本就是不公平的。
“千百年来,女性一直被定义为弱者,社会赞扬温顺、美貌的女性,就是在驯服女人放弃攻击性,让他们放弃跟男人正面对抗竞争的想法。一个男人可以在政界商场玩弄权术,通过击败竞争对手来谋取权利和金钱,人们敬佩他们将他们立为榜样,说‘大丈夫应当如此’。
“但一个女人做出事业会被当作没有女性魅力的‘女强人’,会被指责太过自私不顾家庭,甚至会让她的丈夫感到难堪和羞耻。同样的,一个收入较低但更顾家的男人也会被指责,但是这些男人和女人都没有错,错的是社会定义的单一评价标准,是大众对‘小众’和‘另类’的排斥!”
沫沫听得目瞪口呆,但想到露小姐竟有如此反叛、打破世俗常规的想法,又发自内心地佩服。
她自己一直向往成为一个反抗世俗、活出自我的人,可如今跟露小姐一对比,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幼稚的小打小闹,她做事全凭情绪支配,根本没有这些深刻的思想。
沉默良久,沫沫道:“是我输了,是我太年轻太不懂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露小姐道:“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有很好的基础条件,这就意味着你有更大的选择权,可以减少绝大多数的束缚,你比我要幸福得多,不要浪费生命,你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沫沫望着露小姐,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露小姐其实什么都懂,她看得如此通透,可自己竟还妄自尊大地想说教她。
临别前沫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小舅舅他……他不是一个能为女人花很多时间精力的人,也谢谢你愿意陪着他。”
露小姐笑:“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懂朝先生。”
“什么?”
露小姐没有回答,这只是她心中的一个猜想。
朝先生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动力,或许就是所谓的“小情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