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熹微w

16、情妇 以什么身份

　　沫沫从小在公立学校上学。

　　小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家很有钱，以为人人都住在庄园里，有漂亮的大房子和可爱的小马。

　　后来她问朝先生家里有多少钱。

　　朝先生说：“足够你一生不用为金钱发愁，你可以去尝试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合理。”

　　这是多少？她没概念。

　　她只知道但凡她提的合理要求，朝先生都能帮她实现。

　　朝先生喜欢低调，不喜欢铺张浪费，于是她也对物质没有过高要求。

　　公立学校里大部分都是家庭普通的小孩，但凡阔绰一点的小孩都会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

　　在同学们开始对奢侈品感兴趣的时候，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谁背了什么包，谁穿了什么鞋。

　　她也十分好奇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拥有了它们自己就能变成什么特别的人吗？

　　便把几样最受欢迎的流行款都买了来。

　　通通穿在身上。

　　到了学校里，果然受到众人围观。

　　但也就新鲜了一天，大家就一哄而散，回归平静的日复一日的生活。

　　也没什么意思啊，沫沫觉得没劲，换回了平常的衣着。

　　她不知道的是——

　　因为没有人相信，平时穿着朴素的女同学会不声不响地突然改头换面，穿一身加起来几十万的奢牌。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她穿的是假货。

　　后来她在地铁站里，看到了有生以来她见过最多的奢牌包，有些粗制滥造到惨不忍睹——

　　被背在各式各样跟时尚和精致毫不沾边的人身上，但他们统一精神涣散、疲惫不堪。

　　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家活在了一个被上位者编织的谎言里，他们制定了规则，然后坐收渔利。

　　“喂。”男生叫她，“吃完了？”

　　沫沫回过神来，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事。

　　哦对，是因为这男生。吃饭时沫沫又仔细看了看，确认他是自己在公立学校的同学。

　　“你就是里奥吧，我是沫沫，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一个班过。”她大方道。

　　“哦，不太记得了。”男生没否认，算是认了里奥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沫沫不高兴了。

　　她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漂亮，从小到大也不乏追求者，绝不是那种过目即忘的女生。

　　里奥捏着矿泉水瓶喝水，边抬头看她。

　　“你以前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沫沫噘嘴道。

　　“咳！”里奥被沫沫的直白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

　　沫沫疑惑他的反应，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任何问题：“不是吗？我记得我收到过你的情书，家里翻翻说不定还能找到。”

　　里奥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扁了，见装不下去，只好承认：“都是以前的事了。”

　　沫沫眨着眼睛真诚提问：“那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里奥：“……”

　　沫沫趴在桌上有些伤感：“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没有感情，怎么说喜欢就喜欢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一副失恋样。

　　里奥看出她心情不好，也不想跟她过多纠缠，便提议：“不早了，你怎么回去，我送送你。”

　　沫沫埋头哭了起来，“你怎么又赶我走！我不回去，我已经没有家了！”

　　里奥心想，真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跟家里闹了点小矛盾就要离家出走。

　　动不动就说自己没有家了，她知道真正的没有家是什么滋味吗？

　　里奥冷笑，故意道：“没有家？是父母都去世了吗？”

　　本以为沫沫会勃然大怒，跳起来骂他，转头就跑再也不想见他。

　　谁知沫沫抬起红彤彤的眼，点头说了声“嗯”。

　　“……”里奥立马就后悔了。

　　他没想到沫沫不是无理取闹，是真的发生了极大的不幸。

　　“……好吧，那你怎么打算。”

　　“我能去你家吗？”沫沫擦了擦眼泪，提出了她认为极其合理的请求，“我有钱，可以给你生活费。”

　　里奥无语了：“……你确定要去一个陌生男人家？”

　　沫沫想了想，确实不太好，但是她此刻非常需要陪伴，又不想麻烦，只能抓手边现成的来。

　　反正不过多久朝先生就会派人来寻她，不论她在哪里。

　　但至少让她有点自由的空间，消失一个晚上总不为过吧。

　　“你不是我同学吗，不算陌生人。”沫沫正经道，“而且——”

　　里奥：“而且什么。”

　　沫沫：“——你也不算男人。”

　　里奥：“？”

　　沫沫：“你才多大，顶多算个男孩。”

　　明明是同龄，说别人小倒是挺顺嘴。

　　里奥服了：“我成年了。”

　　沫沫：“呦，真了不起，我也还有一个多月就成年了。”

　　在这上面也要分个胜负。

　　半强迫地跟着去了里奥家里，房子不大，有两个卧室，都敞着门。

　　里奥带沫沫进入其中一个卧室，床上堆满了衣服。

　　“你有这么多衣服！”沫沫惊叹，男生竟也如此爱打扮。

　　她转头一看，之前没怎么注意，里奥确实穿衣打扮十分精致，算是个帅哥。

　　只是比起朝先生还差远了。

　　沫沫心里得意，朝先生根本不比这些年轻男生显大，被当成她的哥哥也很正常。

　　里奥胡乱把衣服一团抱到衣橱里，“我这里乱，你还是去别处吧。”

　　“你这就挺好。”沫沫私下打量着，对男生的小房间十分新奇，“要不要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会不会打扰？”

　　“不用，我一个人住。”里奥收拾着床铺，换上新床单，“你晚上锁好卧室门别出去，另一个房间的人不是好人。”

　　“嗯？你家还有别人？”沫沫不解道。

　　“我跟人合租，就这一个单间是我的。”

　　沫沫知道，这是一种节约成本的住房办法。

　　她一直很想尝试，可惜在中学阶段住校住单人宿舍，到了大学朝先生又在学校旁边买了个小别墅让她一个人住，一直没有机会。

　　她还挺好奇有室友是什么感觉。

　　“哎，有室友是一种什么感觉？”沫沫趴在新换的床单上问道。

　　里奥抬头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不好的感觉。”

　　“什么嘛。”沫沫撅起嘴，“这么扫兴。”

　　里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皱了下眉，接了起来。

　　“喂。”

　　对面人说了些什么，里奥突然有些诧异地看了沫沫一眼，对电话那头说道：

　　“对。”

　　然后对沫沫道了一声“我出去接个电话”，便离开了房间。

　　回来沫沫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拿了一个包往里塞了几件衣服和生活必需品。

　　“你要出去？”沫沫揉着眼睛问道。

　　“我在这不方便，你自己住吧。”

　　“什么嘛，还想让你陪陪我。”沫沫强撑着想坐起来，眼睛还是睁不开。

　　“陪你干嘛？”

　　“聊聊天啊。”

　　里奥笑了：“都困成这样了。”

　　沫沫走了一天累得不行，此刻肚子吃得饱饱的，被窝暖和和的，困意排山倒海压也压不住。

　　里奥走过去给她盖上背角，语气也温柔起来，“快睡吧，改天聊。”

　　“那明天我睡醒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沫沫迷迷糊糊道。

　　不愧是大小姐，净随口提这种无礼的要求。

　　可里奥十分耐心道了句：“好。”

　　沫沫满意地哼唧了一声，舒服地躺了回去。

　　她觉得奇怪，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小房间里，竟然比在家里的大卧室睡得还要香。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露小姐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进到朝先生的卧室里。

　　那间房间只有朝先生在的时候才会开启，难以偷到钥匙，朝先生在家的时间又少。

　　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吃饭，露小姐起得很早，打算把家里好好收拾一番。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平整的泳池水面，清晨明亮的光线洒在宽阔的房间里，瑜伽师已经铺好瑜伽垫候在了那里。

　　两人互相躬身致意，露小姐缓缓坐了下来，开始做清晨冥想。

　　明明此时需要心无杂念，可是脑海里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在想事，想朝先生。

　　在庄园里生活的日子百无聊赖，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打发他不在的时间。

　　自从被圈养后，她甚至很多时候连课都不想去上，也几乎完全丧失了跟他人的交往。

　　辞去了酒吧的工作，让曾经的客人一一吃了闭门羹，对新搭讪的男人视而不见。

　　鱼塘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朝先生一个。

　　这并不是一份简单的差事，靠三心二意就能做好，尤其应对朝先生这样的人，需要倾注自己的全部心力。

　　她要不断揣摩他的心思。

　　他一般什么时候忙碌，什么时候空闲。

　　什么时候要活泼外向，什么时候要温柔内敛，什么时候要成熟克制，什么时候要暧昧调情。

　　穿什么样的衣服，化什么样的妆，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动作和表情。

　　如何控制战线，保持频率，在他没有回应或者冷淡的时候稳定心态。

　　要迎合他的话语，激发他的兴趣，变成一个可以被持续追逐的猎物。

　　她每天都在写日记，巧妙地提问，固定变量，设置对照组，像做实验一样记录“客户”对每一个细节的微妙反馈，若是反馈好便延续，若是反馈不好便调整，逐步迭代和优化。

　　她阅读哲学、心理学甚至是她最不擅长的需要数学为底的金融。

　　跟朝先生相处的八个月以来，她对他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道他是做生意的，不知道做的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做得应该很大。

　　偶尔听他打电话或者在书房会客，听到的都是各种陌生领域的专有名词，见的许多人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露小姐都能说得出名字。

　　他理性、公正、谦和却又狡猾，他多金却质朴、自律、纯情。

　　他是个矛盾的集合体，似乎永远是淡淡的，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样子。

　　温柔，细腻，体贴，礼貌却又坚强，霸道，不容辩驳。

　　他甚至还很年轻帅气。

　　露小姐自认为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可是她能分辨出来，他并没有爱上她，他甚至没有碰她。

　　她始终没有走进他的心里。

　　朝先生有时候会在家里会客，但大多数时候在书房，且时间很短从不留客，因此露小姐也未曾露面。

　　这次朝先生特意嘱咐她，也就是说她第一次要正式出现在朝先生的朋友面前。

　　以什么身份呢？露小姐心想。

　　自嘲了一下。还能以什么身份？

　　只能是他的情妇，还是个不合格的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