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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妄想 别妄想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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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先生说到做到。
他对她极好,给她提供了富足的物质、良好的教育和家人的关爱。
比世界上任何的父母都好。
沫沫健康快乐地一天天长大,久而久之也不再关心自己的父母是谁。
不知从哪天开始,她不愿再叫他舅舅,感觉这样把他给叫老了,又或许她不愿承认自己和他的年龄差。
沫沫不知道朝先生有多大年纪,但她觉得他从来没有变化。
她很高兴,朝先生还很年轻,而她很快会长大。
有次在家里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有些吃惊,但很快露出一种“预料之中”的微笑,似乎带着夸奖的意味。
她不明就里地燃起一种兴奋感,然后朝先生便严厉地批评了她。
“我是你的长辈,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可我不想叫你舅舅,你只是我妈妈的朋友,又不是我的亲人。”沫沫急中生乱,口不择言。
说完就有些后悔,低着头小心等待朝先生的反应。
朝先生眉心动了一下,未说话。
沫沫担心他生气了,又嘟囔着找补:“而且你看上去一点也不老,之前我同学看到你,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哥哥。”
朝先生气笑了,“我就是看上去像你弟弟也不行。”
“那好吧。”沫沫泄了气,单方面宣告了结果,“那以后我叫你小舅舅。”
小时候她把朝先生对她的好当作理所当然,长大懂事后她才知道这种非血缘关系中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有多么凤毛麟角。
就连很多父母都没办法做到尊重孩子的意愿,在意孩子的感受。
可朝先生做到了,或者说,他很用心地去做了。
即使沫沫一个小孩也能看出,在养育孩子方面他毫无天赋,甚至说很笨拙。
尤其是沫沫一天天长成少女,作为成年男性他开始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沫沫感到很难过,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想离开朝先生,然而时间流逝,她没办法一直保持孩子的模样。
不上不下的尴尬年纪,既不能扮演无知孩童依附于大人撒娇耍赖,又不能伪装成胸有成竹的大人,一撒谎就会被戳破。
作为少女太痛苦,野心勃勃地想探索世界、挑战权威,却因“你还太小太幼稚”“要听大人的话”被按住。
少女心中憋着一团火,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快快长大,长成成熟的女人。
然后呢?
她还不清楚,但至少可以以成年人的身份平等对话,再也不要被那个可怕的字眼“长辈”压制。
沫沫经常会想,朝先生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结婚。
对于他的女人她知道的不多,他从不带女人回家里,也从不见她。
她知道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没有真心。
她猜测朝先生曾经受过情伤,他应该很深地爱过一个人。
倾注了全部感情却无法回收,以至于他的爱情枯竭了。
她觉得那个人很可能是自己的妈妈。
当年妈妈负了他跟别人生下了孩子,虽然他很伤心,但妈妈去世后,他还是怀着对她的爱把她的孩子养大。
似乎只有这个理由才合理。
虽然朝先生并不承认。
沫沫曾经问过他,他的反应很奇怪。
目光放空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往事,沫沫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动。
然而良久后朝先生开口:
“只是朋友,不熟。”
沫沫觉得他是在嘴硬,可能觉得这段过往有损尊严所以不愿承认。
不熟的朋友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养大她的小孩?还一直不结婚?
青春期的孩子敏感多思。
她对朝先生的感情十分复杂,从依赖、喜欢到好奇、疑惑,再到感激,最后是因负了朝先生的妈妈而生发的愧疚。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的感觉,让她更加别扭。
她想报答朝先生,也想替母亲偿还。
她看出他多年来的孤独和寂寞,她知道他最需要什么。
她想把朝先生投出去杳无音讯的爱恋转移到自己身上。
如果作为孩子没法分担他的痛苦,那就做他的女人。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并以此为人生目标。
直到露小姐出现。
朝先生回消息开始变慢。
高中后她开始上寄宿制,两人不常见面。
朝先生满世界跑,但最近却常常在英国,可又不在英国的家里。
前不久她说想到小时候住的庄园里跑马,被徐叔搪塞过去,说朝先生在那边办公。
庄园是她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后来为了上学方便就搬到了城里。
没人住便逐渐荒废了,只偶尔去度个假。
沫沫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缠了徐叔好久才知道,朝先生竟然在那养了个女人!
那里可是她和他的家!
那女人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夺走朝先生,凭什么击碎她的理想!
朝先生为什么喜欢她?
露小姐慢悠悠地撩起沫沫的一缕发卷,嗅了嗅,带着香。
“为了见我,你倒是煞费苦心。”她笑。
不施粉黛,却妩媚至极。
她是真正的女人,跟她比自己确实是个孩子……
沫沫羞恼至极,却被慑于原地无法动弹。
“你别得意太早,小舅舅对你只是一时新鲜,他才不会喜欢你——”
“他当然会喜欢我。”露小姐高声打断道,沫沫睁圆了眼睛。
“他那样紧绷绷的一本正经的人,就会喜欢疯疯癫癫、天真无邪的少女。”
露小姐笑得自信且高亢,其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自负至极,动人心魄。
那我也不差,沫沫心想,我还比你年轻。
不知不觉将露小姐的话听进了心里。
见沫沫认真的表情,露小姐一下便猜中她在想什么,嘲讽地勾了下嘴角——
“但又不能是真傻的小女孩,而要是装傻的聪明女人。那个像你这样的,没戏。”
只三言两语便被看透心事,沫沫顿感无地自容。
可这才哪到哪,露小姐继续变本加厉——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抚养你,别妄想成为他的女儿或者爱人。
“等你长大成人,朝先生就完成了任务,他不需要再对你负责,所以你们一定会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分离。”
“不会的!”沫沫叫起来,她捂着耳朵不想再听。
可露小姐的声音还是冷酷地钻入她的大脑——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生了孩子,你还能排得上号?你还能这么任性跑到这里来质问——我是谁?”
沫沫尖叫一声逃开,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呆着。
她要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等车子驶离庄园,不顾司机阻拦强硬地在街边下了车。
还不许人跟着。
丢了魂似的在街上走了一天,天色逐渐昏暗。
再抬头时,被几个街头混混团团围住。
沫沫茫然四顾,此地荒凉,破败不堪,没有什么逃跑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想要去拿钱包。
街头抢劫的事情时有发生,以防这种情况出现,朝先生从小便叮嘱她一定要随身带钱。
一阵拳风袭来。
拳拳到肉的砰砰声,沫沫吓得躲起来不敢看。
待没了动静,沫沫才敢探头。
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叫苦连天。
“你刚刚干嘛要打架,明明我给钱就是了。”
沫沫叹气,她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仔细一看,英雄救美的人有点眼熟。
“里奥?”沫沫试探地问道。
男生跟她差不多大,神情冷酷,并无意愿与她相认。
见沫沫没事,点点头便要离开。
“等一下!你流血了。”沫沫拉住他的袖子。
男生的脸颊上有擦伤,手上有几处正在流血的创口。
“没事。”说罢又要离开。
“那可不行,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你就这样走了,我心里多过意不去。”
见对方不为所动,沫沫的神情带了祈求。
“让我照顾一下你,好吗?”
男生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沫沫带男生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去药店买来消毒用品,小心翼翼地挨个伤口消了毒。
脸上的伤口浅,贴了创可贴,手上的深一些,包了纱布。
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沫沫突然有种小时候玩扮演医生给玩偶看病的熟悉感。
这让她想起来,她曾经想当一名医生。
后来从务实的角度出发,她觉得自己早晚要帮忙运作公司,便学了金融,刚上大一。
“看,我的包扎技术还不错吧!”沫沫打了一个满意的节,十分得意,“只可惜我学了金融,要是我学了医,肯定是个好医生”。
男生还是非常冷淡,点点头当默认了,“谢谢。”
便要起身。
“哎你怎么又要走啊。”沫沫急了。
这人也太冷漠太不给面子了吧,明明自己是好心想感谢他。
“还有事?”男生道。
“我请你吃饭吧。”沫沫道。
“不用。”
见女孩瞪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像河豚。
“我不饿。”男生解释道。
沫沫才不信,这会儿已是吃晚饭的时候。
还未等她说话,男生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
沫沫突然觉得十分开心,大笑起来:“你看你的肚子都抗议了,明明人家饿了非要说它不饿。”
“……”
她牵一牵男生的袖子,指着路边的一家店,“我看这家不错。”
便不由分说地带着人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