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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压抑 说不定,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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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露小姐很好奇,像朝先生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娶妻。
她甚至也开始怀疑沫沫说的是不是真的。
难道朝先生真的曾经有一个深爱过的人,然后受了伤?
可是他看着年纪并不大,就算受了伤也不至于终身不娶吧。
更何况,又什么样的人能让他那样的人受伤?
“深呼吸,摒除脑海里的一切杂念。”可能是看出了露小姐的心神不宁,瑜伽师提醒道。
露小姐深吸一口气,想太多并不好,很容易内耗和患得患失。
但是露小姐相信自己可以控制得很好。
她早就习惯了压抑自己的真实感情,以目标为导向,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毕竟她也不是初入情场的小女生了,她可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她清楚地知道,人和人的关系就是一种博弈。
若是骑不到别人头上,别人便会骑到你的头上。
被人骑到了头上,也就是上头了。
露小姐不会上头,因为根据多年的经验,她已经总结出上头的本质——
是一种稀缺性,是自身的匮乏和不足引发的不配得感、自我矮化和过分仰视。
是一种目光眼界的狭隘引发的幻想,导致对对方的过分美化和神圣化。
是一种急迫和焦虑,对对方寄予过高的期待,急待依靠对方来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改变自己的处境,甚至——
认定对方就是那个救自己水火之中,改变自己命运的命定之人。
就像赌博一样,以高风险希冀博得高回报,觉得自己这辈子碰不到更好的机会,遇见更好的男人。
然而往往期待越高,失望越大,致使感情账户亏空,最后破产。
当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亦回以凝视。
若是一不小心跌入深渊,便会损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露小姐不期待男人,不期待爱情,她只想赚钱。
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已是一片清明。
瑜伽课结束,露小姐鞠躬致意送走瑜伽老师。
早上八点,露小姐走进浴室巨大的粉色水晶浴缸里沐浴。
九点,约美容师做头脸和全身护理。
十二点,吃早午饭。
下午一点,看了会书后午休。
三点,再次检查菜品、上菜顺序和摆盘。
四点,家里运来了批量鲜花,露小姐亲自一一将其布置到家里。
五点,化妆更衣。
六点,准备迎客。
露小姐一席晚礼服长裙,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曲舒缓的曲子。
大门敞开,仆人分列两侧鞠躬欢迎客人。
钢琴是背对着门口的,露小姐没有回头,忘情地弹着曲子,只觉有人安静地走到了她身后。
她仿佛听见了朝先生的呼吸声,不知怎得心脏突然悸动起来。
大概是紧张吧,毕竟以她的钢琴水平,在朝先生面前属于班门弄斧。
得闲的时候朝先生肩并肩教她弹过几次这支曲子,现在有种在老师面前汇报演出的感觉。
对,一定是因为这样。
一曲结束,身后响起了掌声。
“Bravo!真是精彩的演奏!”客人鼓掌赞叹道。
露小姐提裙转身,行了个礼,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但很快收敛。
客人是在电影评选会开幕式上见过的开场嘉宾皮尔森导演,享誉国际,露小姐也算从小看他的电影长大。
此时此刻,他正在台阶下为她鼓掌。
看来朝先生已经不打算隐瞒了。
她猜得没错,朝先生就是基金会背后真正的出资人。
当初跟艾格达成合作,他只说朝先生会在那场活动上出席,并提供了照片,让她想办法接近。
她那时便觉得奇怪,一个亿万富翁,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无名小卒坐在角落里弹钢琴?
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对他来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那个场合里,一定有他非常在意的事情。
“感谢您的谬赞,都是老师教得好。”露小姐温婉道。
说罢含情脉脉地看向朝先生,“跟我的老师相比,我还差得远呢。若是您听过朝先生的演奏,一定会惊叹于他的演绎毫不亚于您电影里原曲的表现力。”
这首曲子是皮尔森指导的一部电影里的插曲,在揭秘的高潮段落响起,情绪充沛,让人印象深刻。
皮尔森是个面色红润,精力充沛的老人,他转向朝先生哈哈大笑:
“你没有告诉这位美丽的小姐吗?”
“嗯?”露小姐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首曲子本就是我邀请朝先生创作的啊。”皮尔森笑呵呵道。
“!”露小姐惊讶地看向朝先生,这件事他从未说过。
她还只当是他喜欢这首曲子,有次在家里弹时被她听到,所以才求着他教她。
“是不是很厉害,我一直说他已经完全达到专业作曲家的水平,他还不承认。这个人什么都好,这是他最大的毛病,太低调谦虚了。”皮尔森拍着朝先生的肩膀道。
“皮尔森,是你太高看我了,给了我这个机会,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比我水平高,但他们差的就是这么个机会。”朝先生淡淡道。
“你看你,夸你几句都夸不得。”皮尔森气鼓鼓地捋了捋胡子。
转念一想,露出了老顽童一样的狡猾表情:“你请我来,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跟这位小姐说出实情,所以想借我之口,帮你讲两句好话?”
朝先生笑了,佯装被揭穿一样叹了口气:“唉,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没办法了,只能好酒好菜好好伺候你。”
揽着皮尔森的肩膀半推着进了餐厅。
皮尔森还不满地嘟囔着,“你走开,我不要跟你坐一起,那位美丽的小姐呢?我要跟她聊聊,我看她特别投缘,说不定能邀请她做我下次电影的女主角。”
晚餐时,皮尔森和朝先生聊起了这次评选会入选决赛的电影。
露小姐不禁感慨,跟朝先生初次见面还是开幕式,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到决赛环节了。
是啊,已经过去八个月的时间了。
露小姐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她本就喜欢电影、热爱艺术,又自学了很多编剧和摄影技巧,独到的见解引起皮尔森的啧啧称叹。
皮尔森喝得有点多,兴致高昂。
“Luminous,你从哪儿认识到这位美丽又聪慧的小姐,简直就是宝藏,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要嫉妒了,恨不得早生个二三十年。”
朝先生笑而不语。
露小姐接过话来,“皮尔森导演,说起来你还算是我们的红娘,你知道汉语里的红娘吗?就是促成姻缘者的意思。”
“我?”
“是啊,我是在开幕式上认识朝先生的,当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就是个弹钢琴的,看他风度翩翩,坐在那一个人弹钢琴多没意思,就邀请他跳舞,后来慢慢就熟悉了起来。”
露小姐笑,“当时我还说很欣赏基金会的出资人,要是他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我一定要邀请他跳舞,朝先生还笑话我,说他是害怕我,所以才躲了起来,真是坏得很。”
露小姐嗔怪地冲朝先生飞了个媚眼,情意绵绵。
“不过最后还是被我拉去跳舞了,我就知道,他是逃不过我的。”
皮尔森听得很开心,“哈哈哈哈,真是一段有趣的故事。
“你别信他的,Luminous这人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挑剔得很,依我看,他当时肯定早就动心了,所以半推半就地从了你。
“要是换成个他不喜欢的,脱光了衣服贴到他身上,他看都不看一眼,冷淡得厉害。”皮尔森摇头晃脑道,“看似有情,实则最无情。”
露小姐被勾起了兴趣,“还有这种事?说来听听。”
“那当然,这种事儿天天都在发生。”皮尔森觑着朝先生的目光,“算了算了,我不说了,说了影响你们感情。”
露小姐歪头看向朝先生,用眼神示意他“我想听”。
酒过三巡,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朝先生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很大度地起身:“你们聊,我去透透气。”
皮尔森瞧着露小姐一个眼神就能调度朝先生,露出了惊叹的目光,“看来你深得Luminous厚爱啊。”
朝先生走后,皮尔森从长桌尽头移动至靠近露小姐的位置。
皮尔森:“不过我是真的很高兴,看到Luminous终于有了个喜欢的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劝他找个伴,可他总是孤身一个。”
露小姐心里不知怎的突地一跳:“他……一直是一个人吗?”
皮尔森:“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他平时看着对谁都很亲和,但其实他是最有距离感的人,稍微想深度交往一下就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我跟他认识有快十年了,合作拍了不少电影,也支持了很多有理想有抱负的电影新人。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但说实话,我和他的连接基本上只有电影上的事,除此之外,我对他的了解也微乎其微。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对电影的兴趣并不是为了自己。但凡是个创作者,皆是因为心中有想表达的声音,有强烈的自我,因此想通过作品的形式呈现。
“但他不是这样,他没有表达欲,他也没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他根本不愿意或者说不需要跟别人讲自己的事,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情绪稳定到像个机器人。
“我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他都选择一个人默默消化了。”
露小姐:“那他为什么要办这个基金会呢?”
皮尔森:“他是真的想要支持那些有梦想的创作者,他自己没有表达欲,但是却很想帮助那些想要表达自己声音的人,是不是挺奇怪的?”
人的一切行为动机皆是源于自身的需求,因为有欲念,才会作出行动。
一个并不是遵从自己本心而行动的人,他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露小姐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朝先生有很热爱电影的朋友?”
皮尔森摇了摇头,“起码这十年,我没有发现他身边有这样的人。”
皮尔森叹了口气,语气很是心疼:“他这么年轻,但是却藏了那么多的心事,这不是一件好事啊。人皆有欲望,憋得太久,是会憋坏的。”
露小姐知道皮尔森想说什么,朝先生,一直在压抑自己。
跟她一样。
说不定,他也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