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栗色刺猬

8、蛛丝马迹2

　　到了晚上，苏笑反复回想着白天五婶子她们几个人的话，反反复复难易入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突然闷雷阵阵，不一会儿风声夹杂着雨声拍打着屋顶和窗户，这样的雨夜让苏笑忍不住又想起十年前那个可怕的雨夜……

　　十年前，刚满二十岁的林夕才大二。要说至亲骨肉之间的那种心理感应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林家出事的那天，林夕在学校莫名奇妙的感觉心里十分不安，到了中午的时候内心回家的念头是越来越强烈了，于是她请了假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等她转了两次车，再坐上小火车到悟水镇的时候，天已经漆黑，那时候正是雷电交加，狂风肆虐，雨下的最大的时候。林夕内心的慌乱和不详的预感让她在车站一刻也不敢逗留，一头扎进风雨里，往家的地方狂奔。

　　当林夕浑身湿透、艰难的回到家，打开院门，看见屋内没有亮灯，她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等她走到堂屋，借着闪电一亮一暗之间，她看见躺在地上的爷爷还有父亲悬挂的身体和苍白的脸，林夕当时就惊讶的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得，她还没来得及悲伤，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妈妈程英在院子里大叫一声，等林夕回过神来寻声过去，隐约看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跑出院门，前面一个是妈妈程英，后面一个穿着连帽雨衣，帽子遮着头，从背影看不出是谁，林夕喊着妈妈，想让她回头看见自己，但是妈妈和那个穿着雨衣的人离林夕太远了，加上狂风暴雨的声音，她的呼喊声瞬间被淹没。程英和那个穿着雨衣的人一前一后向着村后的悟山跑去。林夕来不及多想，跟着这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狂风暴雨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疯狂的撕咬着悟水镇。林夕一路追赶着妈妈和那个陌生的身影，她弱小的身躯无数次被狂风暴雨拍打在地上，她使劲的呼喊着妈妈，呼喊声却被淹没在阵阵惊雷中。就这样，三个人一路在泥泞光滑的山路上越追越远，等林夕再一次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鬼斧崖。妈妈和那个雨衣人已经站在了鬼斧崖崖边，林夕刚想爬起来，这时妈妈突然转过身来，和雨衣人对面站着，俩人像是在交谈着什么，林夕听不见俩人在说着什么，林夕看见妈妈焦急的挥动着胳膊，似乎在和那个人争吵。林夕慢慢的爬起来，用尽全力大声的喊到：“妈妈、妈妈……”程英突然听见了女儿的声音，惊恐的看向林夕，突然对女儿大喊：“小夕，别过来，别过来，快跑、快跑啊……”没等程英说完，就看见那个穿雨衣的人胳膊一抬，用力一推，程英“啊”的一声，身体向后从鬼斧崖上跌落下去……

　　林夕大叫一声，踉踉跄跄的往崖边跑去，那雨衣人突然转过身来，林夕吓得瘫坐在地上，那人穿一件墨绿色雨衣，深大的帽檐遮住他的脸，黑夜中看去帽檐下更像是一个空洞，看不清那人的容貌。林夕吓得动弹不得，那人看见林夕，略微的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向林夕走过来，林夕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感觉越来越紧迫，雨水冲刷在她脸上、眼睛睁都睁不开。突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震耳的雷声紧随而来，林夕像是被雷声惊醒了一般，深深的恐惧瞬间袭来！那人一步一步走向林夕，林夕跌跌撞撞想赶快离开这里，突然林夕脚下一滑，从陡峭的鬼斧崖上跌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夕慢慢的睁开眼睛，浑身剧烈的疼痛使她无法动弹，她只能先打量着周围，这不像是鬼斧崖下，身边是一片茂密的杂草和矮树丛，严严实实的包围着她，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林夕想喊却喊不出来。林夕明白，她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要不然到了晚上再有野兽出没，她恐怕凶多吉少了，于是她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慢慢的向前爬去，一直到冷姨妈发现了她，林夕自己都不知道爬了多久。

　　冷姨妈说发现林夕的时候，她浑身是伤，脸上已经肿胀的看不出人样，腿上被野兽撕咬的血肉模糊，身上满是拖拽划伤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被野兽拖拽到这里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野兽却没有吃她，而是把她丢在这里。冷姨妈说也许是当天夜里电闪雷鸣的，吓走了野兽，但是更多的应该是林夕的爸爸妈妈在保佑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林家的悲惨，发了慈悲要为林家留下一个血脉。但是林夕却说，老天爷留着她是让她找出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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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笑还在回忆这些痛苦记忆的时候，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苏笑的回忆，听声音像是堂屋那里发出来的，苏笑打开窗帘的一角，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在堂屋门口鬼鬼祟祟的拨弄着堂屋的门锁。苏笑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人是谁，在干什么。那人拨弄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打开门锁，那人像是生气了，手一甩，直接坐在堂屋的廊下，这时，苏笑才在闪电落下的时候，借助光亮，看清楚这个人是巷东头老孙家的二傻。

　　孙二傻比林夕大那么两三岁，父母早亡，从小是跟着奶奶爷爷长大的，前几年孙二傻奶奶也生病走了，就剩下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孙二傻名副其实，智商也就正常人的两三成，整天在村子里闲逛，前些年孙二傻奶奶在世的时候，还能照顾他，现在只剩下这年迈的爷爷，也无能为力了。所以三十郎当岁的孙二傻就白天晚上的在村里“游荡”。

　　苏笑本来想着孙二傻自己闹够了就会离开，可是过了一会儿，孙二傻就又站在窗户外面扒头向里面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雷声一声比一声响，孙二傻的声音也一声比一声大，苏笑也终于听清孙二傻在喊什么，他在喊着“林大夫死了，林大夫死了”。苏笑一惊，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十年前，也许孙二傻看到了什么……

　　苏笑立马冲出房间，一把抓住孙二傻的胳膊，焦急的问道：“二傻，你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十年前你看到了什么？”

　　孙二傻明显是被突然出现的苏笑吓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苏笑蹲在孙二傻面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心智不全的人，别被自己给吓到了，反而问不出什么。苏笑努力的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对孙二傻说：“二傻，你看看我，你能认出我是谁吗？”孙二傻只是傻愣着看着苏笑。苏笑紧接着问：“二傻，你记得林夕吗？”孙二傻一听到“林夕”两个字，突然指向门口，说：“跑，林夕跑了。”

　　这一刻，苏笑更加肯定十年前那个人人都不敢出门的雨夜孙二傻肯定就在林家老宅。

　　“二傻，你想想，你看见林夕那天除了林家的人，你还看见了谁？”苏笑期盼着，希望孙二傻能给出答案。

　　孙二傻怔怔的看着苏笑，半天才嘟嘟囔囔的说：“有人、有人。”

　　“是谁？你认识吗？或者，他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雨衣，雨衣，他穿着雨衣。”孙二傻盯着苏笑傻傻的说到。

　　“他是谁？是谁啊？二傻，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孙二傻把摇着头，推开苏笑飞快的跑了。

　　苏笑瞬间瘫倒在地上。

　　那个梦不是梦，十年前公安说鬼斧崖上没找到他人在场的痕迹，虽然神志不清、痛苦的经历一度使她把现实和想象混淆不清，但是此时此刻，孙二傻的话让苏笑十分肯定林家的事情不是意外，那天那个雨衣人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的。但是现在这些话从一个死了十年又突然冒出来的人嘴里说出来，外加一个智商只有两三成的傻子佐证，这又有谁能相信呢？

　　苏笑心里捉摸着：这个雨衣人是谁？他和林家是什么关系？他应该不是悟水镇的人，要是悟水镇的人，当时她看见身形也能猜个五六分，孙二傻也会认得出来。那要不是悟水镇的人，他来悟水镇林家干什么？是什么过节要让他要至林家于死地呢？这个人和出现在路家村那个孕妇家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要是同一个人，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的问题在苏笑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旋。孙二傻这边估计是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应该从哪里去找线索呢？苏笑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感觉自己应该去一趟路家村，去找一找当年那个孕妇的家人，既然当年是有人告诉他们林家膏药里有麝香，那说不定从这个人身上还能找到别的线索。可是自己现在应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路家村那家人面前，再一次揭开别人的伤疤，人家能愿意、能告诉她什么？所有这些苏笑一无所知，但是去路家村的念头已经在她心里挥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