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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故 变故总是来 ...

  •   变故总是来的突如其然。

      裴汀澜很不在状态,沈囚不明原因,只是觉得不耐烦,索性停了手,坐在沙发上抽干净了半盒香烟。
      最后一根烟卷散成烟云和灰烬后,沈囚把漂亮的烟盒攥成了垃圾团投掷进了垃圾桶里,成一条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学医的男生高中时想必也是理科大佬。

      裴汀澜像一滩烂泥一般软在地板上。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啊,沈囚蹙眉,他早该料想到的,裴汀澜大放厥词不过是在逞强,这人就是个纸扎泥捏成的少爷身子,哪里够看的。

      他咬着烟卷儿,吞云吐雾,这也不妨碍他厌嫌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喉咙里齿关中往外跑。
      “呵,怪我把裴少的话当了真。”

      “裴汀澜,我沈囚有言在先,您要是撑不住可别怪我找别人。”
      他这么说着,睨一眼地上的人,人也不过是蜷动了下手指。沈囚轻笑一声,按熄了烟,拍干净手上灰就起身离开了。

      门开合时发出的响声叫地上努力想站起来的人动作终于大了些。
      人的潜力终归是无限的,他爬起来,追出去,听见楼下汽车引擎响。车灯照亮了漆黑的夜,裴汀澜心脏猛然一空,即将再一次失去这人的惶恐卷席全身。

      他想追上沈囚,向他的先生证明他的价值和意义所在,证明他的用处。

      男人啧舌,说着半分良心也无的调笑话,“你不是爱我吗……那就赶快来讨好我吧,叫我看看你们这群富家子弟都是怎么用钱来羞辱恋人的。”

      “啊,原来是要钱啊,我还以为先生是来看我的呢?”裴汀澜无奈地摇了摇头。

      “嘛,你这种说法让我很没面子啊,”男人不悦地瞪过去,眼里的羞恼叫裴汀澜心头一动,随即又一软,好可爱,不自觉就竟笑了起来。

      “我难道不是裴少您包养的情人嘛,既然是说明了的金钱和皮肉买卖,为我花钱什么的,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沈囚坐在茶几上,踢掉了鞋子,脚踩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陷进去一截,而裤腿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来。

      裴汀澜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沈囚,觉得他的先生这副模样这种语气简直就是在勾引他。

      “不然,您还想凭什么来留住我?”
      男人托腮斜睨裴汀澜,眉毛略一挑,鸦睫下是一只玩味的眼睛。

      按耐不住的心脏,像一只豚鼠在胸腔里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着,似要逃脱身体的囚笼一般,裴汀澜觉得身体里燃烧起一股躁动的浇不灭的火焰,炙烤着他的心肝脾肺。
      “阿囚……”再难保持住一分镇定,他想要沈囚,想要沈囚的触碰,拥抱,吻又或是别的什么,给他吧,求求了,他想得发疯。

      他捉住沈囚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直直地跪倒在地上,“拿走它吧。”
      裴汀澜的心跳过分剧烈,男人的胸膛上只有薄薄一层皮肉附着在骨头上,沈囚按住裴汀澜的胸口,好像是隔着一张纸攥住了跃动的苗火,炽热的,蓬勃的,诚挚至极。

      “真心不值钱,真爱也同样如此。”
      沈囚将那一点献祭过来的爱意嗤之以鼻,随手当尘灰抛却,垂着头看他身价亿万却又一文不值的狗。指尖轻点男人眉心,勾一抹笑说,“做点什么讨我欢心吧。”

      裴汀澜并不气馁,他指出一点沈囚并未察觉到的事实,“您还是变了的。”
      “是吗?”
      裴汀澜俯首吻上沈囚的脚踝,用薄唇轻蹭着向上,落下一串虔诚的吻。

      沈囚皱眉,扯住了裴汀澜的领带,强迫人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目光,“怎么,你很得意吗?”
      裴汀澜顺从沈囚的力道抬头,像一只引颈就戮的鹭鸟。上位者在那双眸子中不曾翻找出任何的不满,愤懑,又或是讥讽得意之色,有的只是爱怜。

      没有缘由,不讲道理。

      沈囚被盯得很不自在,心里便慢慢翻腾起焦躁和不安。讨厌……裴汀澜,弯了弯手指,攥拳又松开,最后一拳砸在裴汀澜的颧骨上,看人的面目在自己眼前扭曲变形。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沈囚越发地烦躁,太近了吧,他想干什么,接吻吗?!哪怕是沈囚自己把人扯近的,这会儿他也思考不了那么多,只是肆意宣泄着满腔郁气。
      染红的指骨蹭了蹭白净的腮,抹开一片血色。

      松开手,沈囚把自己手中半昏过去的裴汀澜丢在地上,却并未曾感到丝毫快意,手上血黏腻又恶心,他把手指在衬衫上蹭了又蹭,却也只能使得被血染红的地方变得更多,并没有擦掉沈囚眼底手上刺目的鲜红。

      男人在地上不自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沈囚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咬在齿间,点火时却发现用力过猛的右手竟然在打颤,拇指在开关上滑落了数次才终于打出一簇火来。

      “你想干什么,裴汀澜?!惹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半晌缓过神来的男人只是不停的咳,咳着咳着终于呕出一滩鲜血来。脸肿坏得看不出原有的模样了,这时便更见这个疯子的执拗本色,他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不够……还不”
      侧着脸,沈囚不知道他的表情,只能听见桀桀低笑。他说,“您喜欢痛的,还不够。”

      是啊,这才哪儿到哪儿。沈囚心道,还不够给自己热身的。只是裴汀澜状态不对,他却不明原因。

      “你受不了。”
      沈囚坦诚实话,看向裴汀澜的眼神里没由来的多了几分怜悯。爱而不得,竟能让一个骄傲的人沦落成笑话。果然,这种荒唐的情感还是一辈子不沾身的最好。

      “我可以……我,”

      沈囚开车回了自己的寓所过夜,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接了,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裴汀澜出车祸了,就在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他从裴汀澜的公寓里出走。那之后,裴汀澜仍然清醒着么?没想到,这婊子还真是能扛,断了两根肋骨,疼到意识模糊了竟还能追着他下楼去。

      啊……车祸。
      也算是活该吧,那种状态,出现在晚间车流如织的公路上,自不量力。沈囚难得没有起床气的早起一回,还能温声向电话那边的询问道,“那,小裴先生没事吧?”

      小裴先生,沈囚猜到这个给自己报信的人很有可能是裴缙云的助理之流的人物,叫裴先生必然不合适,念着自己和裴汀澜暧昧的恋情,也不适宜太亲近,毕竟还不知道裴总的态度。

      “情况很不妙,裴少爷还在昏迷中。是裴总,裴总命我给你打的电话报信。”
      沈囚心说是,果然!接着又听见男人急切地说,“裴总还请您马上到医院里来一趟,请务必快一点。”

      沈囚禁不住眉头一跳。
      裴缙云找他,什么事,难不成是裴汀澜早知道自己要死,写了遗书,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嘛?那倒是件好事。
      还是怜惜他是这么多年以来,自家孩子唯一动过心的人,遂找他来见醒来的第一眼,或是过世前的最后一面?他和裴汀澜的恋爱好说也是闹得满城风雨,裴缙云必定早就听见过风声,却不曾阻拦过,这时候倒来找他了,打的什么主意?

      没听说过裴汀澜那边儿有什么反对的声音,所以,大概裴总对他这个女婿还是颇为认可的吧。不是沈囚自恋,从一个一无是处的助理医师摇身变成现在声名鹊起的行业新秀,他也算是积极进取的寒门贵子了吧。

      沈囚嗯一声,答应下来。虽然爱人出事他确实很有必要去一趟,但亲属着急要见他又是另一回事了,难不成裴缙云要把这场车祸赖在他的头上,那可真就冤枉死他了。拜托,哪个要他在马路上乱跑的,再说了,顶着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徒步去追汽车真得不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走送去派出所吗?
      那个撞了他的车主不会是被他吓到了吧,精神损失费又该怎么算?

      嘛,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又是一个麻烦。
      人果然是应该听劝的,裴汀澜是个疯子,真不应该轻易去招惹他。也许他该趁这次机会和裴汀澜断了,去和郓哥儿道个歉,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续前缘。

      他挂了电话也没急着出门去,只是抓了抓头发,觉着烦。沈囚烟瘾不算特别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喜欢夹一根香烟任它自由燃烧,看风吹烟云散去,仿佛这样那些一摞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牵扯和算计就也一并被烧的干干净净然后随风而逝了。

      成瘾,无论对人还是对物,都是一种让人负担不起的奢求。
      看看那些透支健康又倾家荡产的赌徒毒虫和酒鬼吧,再看看裴汀澜……现成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让沈囚对那些精神上的依赖和纠葛越发得敬而远之。
      代价太大了,此等博弈非凡人敢轻易涉足。

      话虽这么说,但是一想到裴汀澜这三个字,心脏还是会不自觉地升起些异样的触动,像是那个人的凝视,那个人的吻,温热艳红的血液流淌在皮肤上的触感,也像被珍重地爱抚着。

      从未有过的体验,一颗心毫不设防地向自己敞开,袒露最柔软最脆弱的内核,试图用爱换取爱。

      只可惜了,沈囚压根儿就没有心这种东西。所以他不懂裴汀澜的愚蠢和天真,也给不了献祭者渴求的回应。
      思来想去,烟卷抽空了小半,沈囚也还是觉得麻烦,麻烦就应该斩断对吧,可是反过来想想,忍受这一点不快,获得的报酬也是相当丰盛的。
      毕竟,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裴汀澜。

      他和裴汀澜的恋情长不长的已然走过了一年多,初见是盛夏,而今是第二年的晚秋。
      快下雪了吧,云彩压了很多天不见晴日,气温也肉眼可见的直线下落。

      沈囚现在所享有的一切可以说是都和裴汀澜有关系。房子,车,衣物首饰,甚至是大半的业务往来,人际关系。如果就这么断了的话,怕在别人眼中他沈囚也不过只是个被人厌倦了之后踹掉的玩物吧,何况,他目前在忙的很多项目,都还需要裴家帮忙。
      啧,这就是沈囚为什么那么讨厌裴汀澜……如果他真自己有说的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干脆把所有东西都献出来,还要留在手里当做把柄来拿捏。如果真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肯再蠢一些由着沈囚摆弄,偏偏精明过了头,把利害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裴少爷,不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是虚伪至极吗?您的孤高清傲呢,不为插手世俗名利纷争,勾心斗角的自己而恶心么?

      他离不开裴汀澜,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想他和周郓,拉拉扯扯那么多年也还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他的暴戾无常,败给了男人的畏缩不前。

      周郓怕他,沈囚交往过的历届情人中,未尝有谁是不怕他的,可裴汀澜不怕他,裴汀澜屈从于他的凌虐和暴力之下仅仅只是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理由,爱。
      又或者根本不是屈从,男人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施虐者喜欢,所以承受者乐得奉献。

      如果沈囚不曾越过底线,打断过周郓的腿,他俩便能够修成正果吗,一个暴力狂,一个受虐癖,貌似是天作之合,但事实上呢,他们有十年时间,却不约而同地都未曾向对方再迈出过一步。

      沈囚很清楚自己是个矫情过了头的货色,而周郓又恰好同他不遑多让。当初为了叫这人跪下认主就叫他几近心力交猝,真要再多发展点别的情感纠扯,怕是要双双短去半数寿命。

      烟灰缸在最后一句话画上终止符的时候被填塞得满满当当。不大的房间里云雾缭绕,喘一口气都要呛死。男人一手抓着自己的前襟咳个不停,另一只手把香烟捻熄。
      不再多想,抓起车钥匙,沈囚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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