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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裴汀澜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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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汀澜久病成医,这些小伤,他完全能够自行处理了。幸是,沈囚不曾罚在身后,不然单凭他的胳膊怕是很难够得到。这些散布在下肢和肘臂,手指掌心的玻璃碴自己便用镊子挑出来。挽起裤腿来,便是嵌得如同鳞片一般的碎碴,深深浅浅得埋进去,又胡乱勾划些血纹。
掌心轻轻一抹便是一片殷红色。
膝盖骨下是揉不开的青黑。
腿干笔直,又削瘦,同这人的别处一样的霜白,叫人看着便觉必然是冷的,暖不热的冰石。或许对别人确实如此,只是对沈囚却不一样,他恨不能放尽全身热血去温暖那人那颗封冻已久的心脏。
原来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是愿意去改变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觉值得,哪怕只是为搏红颜一笑。
想起沈囚二字。
世界自此不再是黑白,裴汀澜的画纸上有了别的颜色。
“水墨虽好,但能欣赏的人却不多……”
裴汀澜品得沈囚的言外之意,他说,“我都能画……先生,汀澜都可以的,您要汀澜怎么,便怎么。”
沈囚颇为惊诧地多看了脚边的人一眼,“你,呵,可当真是廉价呐。”
是了,何止廉价,所谓那尊严并全身可供榨取的价值都打包好了双手奉送上,还要任由人挑挑拣拣,百般嫌憎。可这也是他的所有了,便求着沈囚能收下,换来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要。
裴汀澜还年轻,也鲜少动笔,一总也不曾有多少习作存世。都拍卖了,一副也不曾留下,那些沈囚曾在画展上看过的线条和点染都在一声声叫价和定锤音中转成银行卡上滚动增加的数字和一排排零。
包括裴汀澜专画给沈囚自己的,那些澎湃的,隐忍的,绚烂却落寞的爱啊,痴,妄念,那些心血染就的泼天红粉。
“您不……您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
“那,那怎——”裴汀澜似乎有些急切,他鲜有这么失控的时候,自沈囚认识这人以来,似乎总是沉如静水流深。
不过考虑到,他就要卖掉裴汀澜的命,似乎也可以多匀出一些耐心来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裴汀澜,”
沈囚叫男人的名字,拇指轻轻地蹭了一下男人的腮,和已然突出的颧骨。
“我喜欢,只是因为它值钱。现在我要物尽其用了。”
“是吗……”
裴汀澜是笑着哭得,很安静很安静,只有轻盈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唇边和眼角的笑却万分真切。
“好。”
“好。”
沈囚耐心地帮人拭去眼泪,把人抱在怀里,状似安抚,凑近耳边的低语却叫人心寒。“别在人前挑战我的耐心……”
画却卖了,可人还在。
裴汀澜的才名一度是沈囚敛财向上攀爬的敲门砖和垫脚石。
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画和灵感都不是凭空来的东西,极耗费心力,偏生裴汀澜一贯思虑深重,身子却单薄,心神最是虚耗不起。他却顾不上这些,日夜里坐在画室中涂先生想要的颜彩,毕竟在沈囚这里,只要有利可图,不论什么样的要求都会接下,而裴汀澜自己更是荒唐,只要沈囚说了,便是要他的命也给的,何况是几副画了。他只当自己不是自己。
沈囚要得紧时,裴汀澜于画架前一坐便是一天,待恍惚回神时,不是长夜将尽便是星月漫天。一宿一宿地无眠。即便画成交付于先生时越发连句谢字都听不到了,拼命只被当作是寻常。
疯了的人却只道说,苦也似甘。
裴汀澜攥着画纸不肯递给沈囚,他便也要任性一回,勾一抹笑,半是苦涩半是自嘲,“先生……这画成时,”
“汀澜要求个恩赏,求您应允。”
他虽低着头,这一次但不曾跪。
沈囚也不恼,他知裴汀澜的精神状态可没这人表面上看过去那么正常,逼狠了,两败俱伤,于他也不曾有益处。便只是坐,低头看右手掰几下左手尾指,抬眼凉凉地瞥一眼男人,道是,
“裴汀澜,掂量好自己的身份再开口的好。”
“汀澜是先生的……却不曾有过什么标识,”裴汀澜睁着水眸看沈囚,又是澄澈诚恳得骇人,“先生随便赐下些什么吧,叫汀澜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怕了。怕我不要你了……”沈囚勾了勾手指教裴汀澜过来。小裴少爷的任性最多也只能勉强维持几句话的气力,主人随手一唤,便又是乖狗。
裴汀澜微微扬首,刚好趁了沈囚的巴掌,几下耳光扇得脆响,白净的面皮转瞬便肿起,指印鲜红。
“够了吗?”
裴汀澜唇角破了,这处便常破,几次化脓险些烂坏了,没个养好的时候。
裴汀澜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囚看,他张了张嘴巴,轻声说,“不够……先生,还不够。”
“便是打得再重,也总归有痊愈的那天。”
沈囚复抬起手来,裴汀澜以为沈囚还要再打,虽不曾躲避,却也稍绷紧了神经。可沈囚只是摸了摸那伤,没加过分的力道。眼里闪过异样的神色,他说,“我知道了。”
“在一起这么久了,却还不曾送过你什么东西,是我作为爱人的失职。”
裴汀澜要的是什么,沈囚很清楚。他能给的形式也很多,不论哪一种都能填满裴汀澜实际只有浅浅一洼的欲望。
一个项圈,*环,或者纹身烙印都好,他还不曾在裴汀澜的身体上表明归属权,难怪狗会不安。
裴汀澜的祈求不算过分,沈囚本以为,男人会求一个吻,或是一场□□。却不曾料到,狗比预料中的更胆小。
“我可以给你,只是,”沈囚突然用力在人肿烂的脸上又掐出了些紫痧,“裴汀澜,你觉得你配吗?”
“用画来换,这便是你的诚意嘛?”
裴汀澜不觉疼一般,用额角轻轻蹭了下沈囚用来施加痛苦的右手。
“主人,汀澜已经是您的狗了。”
“这是礼物。”
沈囚点明他要强调的重点。
“汀澜便用礼物来换……先生,先生,”裴汀澜讨好也似地伏低身体去舔吻沈囚的鞋面。
硬质鞋底,粗粝的花纹,尘土,重压,沈囚踩住了裴汀澜的舌在地上。碾痛叫狼狈至极的男人口水和眼泪糊在一起,动不得,只能轻轻嘶气。
裴汀澜送了沈囚一套别墅。
沈囚送了裴汀澜一颗镶了宝蓝色水钻的螺纹长钉。
别墅过继在了沈囚的名下。
沈囚挑了个好日子,割开裴汀澜锁骨处的皮肉,在那条细瘦的横骨面上钻好了孔洞,然后将钻钉拧了进去。
没有麻药。
裴汀澜疼昏又疼醒过来反复数次,钻头钻骨的嗡鸣声噩梦一般叫人心惧胆寒。
“疼才能记得住……”沈囚掰开躺在手术床上裴汀澜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和齿舌,“我问你,裴汀澜,这样便够了吗?”
男人长久处在失神状态,面上无半分血色装点,闻言偏过头去看沈囚,好久才能认人。终于顺从的张开嘴巴,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水,虚弱地说道,“谢谢……您。”
“谢,谢先生,赏。”
沈囚罕见地没有露出一分笑意来,他拿止血棉小心洇去了裴汀澜身上的血。
“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