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我变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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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成“交际花”之后，就试图打入交际花的圈子。事实证明，我缺乏交际的天赋。我没法在遇到一个“同行”之后马上开始恭维她的长相、衣品和声音（“声音好甜”），也没法在遇到一个男生之后很快地和他调起情来。
在学校，调情不是说露骨的话、叫他“darling”。可以勾肩搭背,可以笑称“兄弟”,可以拍打他的肩,但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在发出一个信号，表示“我可以是你的攻略对象”。然后，嗔怪地笑他，聊他爱玩的游戏。如果他主动给你买奶茶，那么他就是在回应你的信号——“我也想攻略你”。接下来就随机应变吧，玩起忽冷忽热的“推拉”.记得和同行搞好关系，让她们不要来和你竞争追求者。
虽然我非常努力地将以上这些指导化为实践，可是我一个追求者也没能“捞”到。每当我以为一条鱼儿上钩，就有流言传出来，说他在追另一个女生。而且我一询问本人，往往发现流言属实。他甚至会害羞地说：“我和你关系好才告诉你的哦，千万别去乱传啊。”
当交际花，顾名思义，免不了出门交际。今天的女生军团:许姚,沈嘉陵，我。陆清欢没来，因为虽然许姚时时捧她，但我们都知道她嫉妒陆清欢。陆清欢成绩好，自若绽放，清风自来。许姚出来玩，是要找陪跑的，不是抢风头的。我这个入门选手，自然从陪跑做起。
男生只有两个,一个是许姚的主攻对象,高一学生.许姚说此人是天才型的学神,上课不听,作业不写,数学、理综次次满分,正主攻物理竞赛.他一来就抱怨自己找不到奶茶店,因为店名是英文(“我的英语烂得像屎一样”).仿佛,对于理科学神,语言天赋就不是天赋,形象思维就不是思维,语文和英语成绩差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另一个男生是那个帮我传递晓霞情书的人, 阮浩凌.他似乎完全不明就里,一来就抱着一本单词书念念有词地背了起来.沈嘉陵很不高兴,因为她的主攻对象没来.和一个书呆子调情,则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很快发现,理科学神的眼里只有许姚,他们俩看来是只差临门一脚.沈嘉陵闷闷不乐,一个人刷着手机.我的手机有使用时间限制,所以我尝试和阮浩凌聊天.有一个书呆子追求者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少女的虚荣,少女的自卑,让我无比无比渴望有一个追求者,再不济,暗恋者也好.有了用来干什么呢?谈恋爱?我是从来没有想过,因为根本没人给我一个这样两难的选择机会.
阮浩凌是理科学神的邻居,住楼下那种.他们相遇最多的地方是电梯,有一次电梯故障,一起被困了一个小时.他们于是加上了微信.然后发现他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然后多聊几句.阮浩凌平时没什么朋友,这次就给理科学神顺便叫上了。
理科学神长得很帅气,和许姚说话,潇洒自如.许姚最开始是粉面含嗔地拍打他,再往后,手就牵上去了;再往后,就搂肩搂腰了.沈嘉陵和网友打视频电话,大喊大叫.商店里到处都是毛绒玩偶,发卡,发带,手账本。
这是晶莹闪烁芳香扑鼻的世界。
表情包是爱心符号玫瑰符号的世界。
美女美女老婆我爱你。
可盐可甜又酷又飒又瘦又白。
又白。
又白。
一白遮百丑。又白得发光。大眼睛，娇滴滴，小猫咪，软萌宝宝。
宝宝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
最后我找借口离开，找到一间书店。我看言情小说。
我一抬头，发现对面居然坐着阮浩凌，那个戴眼镜的不起眼的男生。
每年都有全国性的英语演讲比赛举办。我每年都参加。当然我是极不想参加的，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为此事和父母大吵一架（或是几架）。
初一那年我冲到了市级决赛（重庆市是直辖市，所以其实是省级），在初中组位列第四而无缘全国赛。今年，父母和“华莱士”叫我争取一把，冲进全国决赛。
学校初赛前，我病了。我躺在床上，不断呕吐、发冷发热。我又模模糊糊想到藤石镇。在藤石镇我也生过病，母亲从中国超市买来几包方便面，用鸡汤煮。我全吃光啦。小秋真厉害。我爬起来看镇图书馆借来的《亚瑟王传奇》。晚上，打着手电筒悄悄写小说——用英文写。女主角名叫特里西亚，是寄宿学校的学生。模仿的是九十年代的儿童小说，不是三四十年代的儿童小说：前者告诉小孩子要反叛和独立，后者告诉小孩子要顺从和原谅。是宗教的影响随着时代的进步淡化了吧。敌人打你的右脸……夏言……要爱你的敌人……到藤石镇上信奉基督教的华裔家庭去作客……“我们在天上的父”……
“是，她尽量起来。嗯，明白了，华老师。嗯，嗯，我们不勉强。”母亲在打电话。
“你能行吗？”她问我。
最后的结果是我能行。我披着棉袍去作演讲，得了第一。
那场病总没法完全好。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到后面，连睡都睡不着了。换句话说，我的睡眠“饱和”了。无聊的时候，我就构思《十万光年》的故事，思考几何题的解法。我终于起床的那一天，是在白天，我的手鬼使神差地抚摸上了自己的嘴唇，然后撕下了几乎是一整条死皮。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丧失了味觉和嗅觉。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那么恍惚，那么隔绝。别人问我话，我都要过几秒钟才想起来回答。所有文字对我而言都变得味同嚼蜡，严肃文学也罢，通俗文学也罢，我一见字就头疼。
有一次我在走廊上遇见陈非远，他叫我“小秋”。我忘记了回答。等我意识到那是陈非远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演讲比赛的学校决赛我惨遭滑铁卢。主持人宣读规则，说：“每位选手进行三分钟的演讲。”
我傻眼了。不是说两分钟么？我只准备了两分钟的讲稿。我抽到了一号，于是硬着头皮上吧——上台前，我又问了一遍主持人：“确定是三分钟吗？”
“是呀，”年轻的女主持人眨巴着眼睛说。
好吧。好吧。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那我就把语速放慢，拖够三分钟吧。
谁知我的“龟速”演讲进行到三分之二，就被计时员叫停了。“两分钟已到，请停止演讲。”
“你们刚说是三分钟。”我相信全场的人，包括在最后一排之后扫地的清洁工，都能感受到我的愤怒。
“是准备好的演讲两分钟，即席问答一分钟呀。”主持人仍然是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现在进行提问，”评委席最右端的一个女老师急不可耐地说道。她留着一头栗色中长发，穿着时髦的大衣，一袭长裙，还有丝袜。她很年轻，也许刚大学毕业。“演讲的题目是‘我献给祖国的礼物’。你还没说你的礼物是什么呀！”
我的天，我不是演讲一开头就说了吗？就是这张卡片！我手里这张，我亲手绘制的卡片！“嗯，我这张给祖国的生日卡片。”接下来该正经提问了吧？
“好，谢谢你的回答。你可以下去了。”
什么？什么？什么？
如果有任何东西，我是说任何东西，可以一招毙命，可以在一瞬间捅入人的心脏部分，那么此时此刻，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抓在手里并抄冲上评委席去的。问答环节本是最关键的环节——我们都明白，备好的讲稿没有几篇是学生自己写的——它考察了随机应变的能力，真正的语言能力。那个年轻的评委，也许是个实习老师，也许作为一个英语老师还尚未出过国门，却仿佛是一个好大的权威，一下子把我问答的机会浪费掉了。那个主持人不过是和我同校的高中学生，连规则都说不明白，却让我的比赛黄掉了。
在那之后，我丧失了学习的动力。我感到挫败、失望，而且疲倦。晚上做作业的时候，我常常倒在床上睡过去。我在手机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欢脱到空虚的视频，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我爱上了看人家玩“史莱姆”，一种胶水制成的解压玩具。五颜六色的、光滑得像布丁和透明水润得像果冻的“史莱姆”混合起来竟是水泥色。灰色肥肉。大象。天台。灰尘。台灯。
随着我成绩的下降，各科老师开始找我谈话。“华莱士”说我的数学成绩没有上A等，可能会被数学培优班踢出来。我说：“好的，老师，我会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