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行》楸藜

40、第三十九章 重逢 大概过

　　大概过了月余，秦玥的身体日渐恢复，只是因蛊虫一事，徐长松已给秦延去信，秦延在回信中也欣然同意了二人的亲事。只是碍于临川现今的局势，他不方便离开，便拜托一切由师兄做主即可。

　　“亲爹呀！”秦玥拿着秦延给徐长松的回信咬牙，女儿还没嫁出去呢，这水就往外泼。

　　徐怀瑾看着炸毛的秦玥，满眼都是笑意，他从身后揽住秦玥的腰，将她整个人罩住，“如今太子倒台，惠王在朝中的拥立者过半，秦家如何抉择？陛下忌惮师叔，太子也忌惮师叔，惠王也不例外，若是日后惠王继承大统，怕是首先会拿秦家开刀。”

　　秦玥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闻言眉色一凛，冷声道：“他敢！”

　　“君为臣纲，雷霆雨露皆是恩泽，若到那时，”徐怀瑾轻轻蹭着她的耳廓，低声问她：“阿玥当如何？”

　　“我能如何？”秦玥回过头来双手攀上徐怀瑾的颈子，笑意盈盈地问他：“子毓哥哥会见死不救吗？”

　　徐怀瑾眯起眼睛，低头轻咬上她的唇，声音染上欲色，“看你表现。”

　　秦玥睨了徐怀瑾一眼，忍不住用手肘捣他。

　　徐怀瑾笑笑不说话，继续低头在她颈侧作乱。

　　秦玥心中苦恼的很，自从上次他俩亲近过后，徐怀瑾他爹娘对她的态度就与之前不同了，尤其是徐夫人，秦玥现在对她的热情是避之不及，难以招架。

　　还有身后这人，秦玥已经拿他没辙了，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知道收敛。

　　“司寇大人，请自重。”秦玥被徐怀瑾撩拨的呼吸渐渐不稳，她一把推开身后之人，忍无可忍的说道。

　　被推开徐怀瑾也不恼，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耽于美色之人，可对于秦玥，他毫无抵抗之力。

　　夜深时刻，秦玥卧在他的身侧，他就没办法清心，总会一遍遍回味她身体的温度，指下细腻的触感让他总要做点什么才可以平复心底的躁动。

　　每次当秦玥难以承受时他便借口是蛊虫作祟，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明明就是他自己中了名为秦玥的蛊，却甘之如饴。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云城？”秦玥伸手从瓷碟里捏起一块桃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发觉太甜了，抬手就将剩下的半块塞进了徐怀瑾的嘴里，含糊道：“不好吃。”

　　徐怀瑾冷不防被塞了一口酥饼，他皱着眉头嚼了几下，发觉真的是太甜了，也难怪秦玥不爱吃。

　　“晚上我带你去山下的迎客楼吃饭。”徐怀瑾看着一脸郁闷的秦玥不觉失笑，索性现下无事，带她出去转转也好，权当散心了。

　　“好呀～”一听说吃饭，秦玥眼睛骤然转亮，她跳起来抱住徐怀瑾的手臂晃了晃，呲着一口小白牙，“我可以随便吃吗？”

　　“当然，管够。”徐怀瑾摸了摸秦玥的头，笑着对她说。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吃穿这一方面总不至于亏待她的。

　　暮霭沉沉，徐怀瑾与秦玥出去时正巧在梅园外碰见了王蓁蓁，从那日以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徐怀瑾没再见她。

　　“表哥……”

　　王蓁蓁捏着帕子，一双眼睛秋波粼粼，却含着三分委屈，她看着徐怀瑾和秦玥出双入对，盈盈落下泪来。

　　“表哥为何躲着不见我？”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可惜徐怀瑾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

　　“表妹说的哪里话，我前几日遭人暗害，身中奇毒，险些丧命，如今凶手尚未找到……”

　　徐怀瑾冷淡疏离的开口，甚至没了以往的客套。

　　这种拙劣的伎俩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不用细查他就猜到了是谁，他之所以不发作她，不过是有别的原因，暂时懒得动她而已。

　　“表哥——”

　　王蓁蓁还欲开口，却被秦玥打断，“凶手尚未伏诛，表小姐还是不要到处乱逛的好，免得生出意外。”

　　王蓁蓁不是恶毒的人，但愚蠢容易被人蒙骗，她自己八成都不知道给徐怀瑾下的是什么东西。秦玥担心的并不是王蓁蓁，而是给她相思蛊的那个人，昆仑脚下玄门地盘，南昭的人是如何掩人耳目的？

　　迎客楼二楼雅间。

　　秦玥正吃过一轮，新上的糕点还未动筷子，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子毓哥哥。”秦玥放下筷子看向徐怀瑾，询问他的意思。

　　听到秦玥叫他，徐怀瑾送到嘴边的酒杯微顿，他递给秦玥一个安抚的眼神，柔声道：“不用理会，吃你的。”

　　秦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梨花酥，一口咬下去，层层酥掉渣的外皮下是清甜的梨子香，微甜不腻，很合秦玥的胃口。

　　“喜欢吃就各包一份回去。”

　　徐怀瑾眉眼带笑，轻声说着，他没怎么吃，就这样看着秦玥吃的开心，他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那炽热的不加掩饰的浓情将他的爱人紧紧包围在自己的领地。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情话，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心领神会，这是他们独有的默契。

　　“我吃饱了。”秦玥咽下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来走到徐怀瑾的身后揽住他的脖子，“子毓哥哥，你都没吃多少。”

　　“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徐怀瑾侧过头，唇擦过她的脸颊，“带你出去转转。”

　　起风了，凉意沁入脾肺，秦玥闭着眼睛深吸一口，那是置身旷野中久违的自由。

　　四野寂寂，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整座丹阳城都被笼罩在缀满星子的天幕之下，不远处的昆仑山拔地而起，似是接连天地的神柱，威严而神秘。

　　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被西风送到鼻尖，几不可闻，但习武人的敏锐，还是轻易便捕捉到了。

　　徐怀瑾偏头看向那条漆黑狭窄的巷子，血腥气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这个距离能被嗅到，可见那里的人伤的极重。

　　只是，这并不干他的事。

　　“真是晦气！迎客楼经营数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敢来这里偷东西的，真是不知死活。”男人狠狠踢了一脚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啐了一口。

　　秦玥看地上那人半天没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只是从轮廓看来，约莫是个女子。

　　秦玥几不可见的蹙起眉，但也并未贸然上前。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因果，别人是不好干预的。

　　人来人往，时间过去了许久，那女子仍一动未动，就在秦玥忍不住要上前去一探究竟时，那女子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护住的东西，一瘸一拐的朝那条幽暗的巷子走去。

　　只是匆忙间，一个物什从衣襟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秦玥看着女子的身影没入深巷，她抬脚上前，就在她弯腰即将将那物拾起时，映入眼帘的熟悉却让她的双瞳骤然紧缩。

　　徐怀瑾上前，待看清秦玥手中之物时，也猛然回头，望向那条深巷，眼神复杂难辨。

　　秦玥攥紧符篆，红着眼眶大步朝那条巷子走去。

　　她从未想过她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赵明玞偷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是几个充饥的包子，她已经三天米粒未进，只喝过几口溪水，她背着伤重的歧野从云城凭着两条腿一路来到了丹阳，她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赵明玞狼吞虎咽的快速吞下一个包子，她还饿得很，却也不敢多吃，将剩下的几个小心的抱起来放进怀里。

　　可手刚伸进去，怀里空荡荡的触感却让她慌了神，她低头四下寻找她丢掉的东西，几近呜咽出声。

　　“你是在找这个吗？”

　　赵明玞闻声骤然起身，她慌乱戒备的看向四周，并小心翼翼地将歧野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明月升起，泄下一缕光，照亮了秦玥泪湿的脸庞，看着往日那端庄明媚的女子如今破衣烂衫，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青紫，双脚上的鞋子也早就被磨的破烂不堪，她喉中似有千斤重，一时之间竟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赵明玞怔愣在原地，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歧野，又看向秦玥，不知是不是在做梦，竟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

　　“殿下……你受苦了。”秦玥上前将符篆重新系在赵明玞的腰间，哑然失声。

　　“秦玥……”赵明玞恍然喊她。

　　“嗯。”

　　赵明玞再也控制不住，抱住秦玥竭力呜咽起来。

　　徐怀瑾朝着赵明玞身后的歧野走过去，可触手的高热让徐怀瑾心下一沉。脉象微弱，肩膀的箭伤并未得到很好的处理，还在渗血化脓，而腰侧那一道长长的口子，显然是新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若是再得不到治疗，也许这人活不过明天。

　　陌生的气息靠近，让原本混沌中的人渐渐有了知觉，他警觉的睁开眼睛，开始搜索熟悉的身影。

　　“你感觉如何？”徐怀瑾问他。

　　“咳咳咳——咳咳——”连呼吸都痛的歧野刚想开口说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赵明玞闻言连忙放开秦玥跌跌撞撞的来到他跟前，可是看到歧野气息微弱的样子，她又开始掉眼泪。

　　“别哭……”歧野艰难抬手抹掉赵明玞脸上的眼泪，虚弱一笑，“我还是喜欢看你冷着脸的样子。”

　　赵明玞摇摇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歧野转头看向秦玥，那双湖蓝色的眸子已经变得平静，他艰难的喘了一口气，说道：“带她走，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我不走！”赵明玞抓着歧野的手，拼命摇头，泪流满面，“我哪里也不去……”

　　“听话！”歧野双眼酸涩的难受，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陪她了。

　　赵明玞跪爬到徐怀瑾身前，抓住他的衣摆，仰起头，眼神满是哀求，“徐怀瑾你救救他，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你帮我救救他？”

　　徐怀瑾连忙将她扶起来，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眼下百草谷江谷主在玄门，有他在，二王子不会有事的。”

　　说罢，徐怀瑾倒出一枚药丸先行给歧野服下，然后背起他对秦玥说：“阿玥，我们回去吧。”

　　秦玥点点头，看向赵明玞那双都裂了口子的脚，右手揽上她的腰，对她说道：“殿下抓紧了。”

　　二人皆是轻功超群，几个腾挪间便已远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