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路，抬头看电影》小黛猫

3、The Dreamers ……

　　Bernardo Bertolucci 的电影好看吗？不好说。他的镜头总是很美，他的欧洲风格总是让人迷惑，他要触及的问题总是在这个已知世界的边缘。但是，还是不好说是不是好看。正而八经的电影评论家总是一半给他最热情的欢呼另一半给他最恶毒的诅咒，可是常常的，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我看不到争议的所在之处。也许是文化背景的限制？也许是我的思维还没有到达他们的那种高度？Last Tango in Paris 里我没有看出来，The Dreamers 里我还是没有看出来。The Dreamers 不知道在中国是不是已经有盗版了。有的话会叫什么名字呢？如果被叫做梦中人，我会很失望。

　　一如既往，Bertolucci 的镜头很美。68年的巴黎，一个为了艺术觉醒和政治觉醒而动荡的巴黎，似乎是没有可能不美的。美丽的法国女孩，穿着格子呢的超短裙，露出美丽的细腿，尖尖的因而十分俏丽顽皮的下巴，纤细的微微上翘的小鼻子，长长的手指夹着长长的香烟。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被她们迷死。可是她们谈的不是爱情，她们坐在街头参加示威游行，谈的是艺术文学和电影的觉醒。她们就是那么一副纸醉金迷的神情，然后很镇定自若地谈着艺术的觉醒。这种觉醒的力度却足以几乎颠覆一个社会。我想人年轻的时候也许就是这样的，如同很多年以前那些日子里，我每天放学以后都要步行走过人民广场，用一种景仰的目光看那些坐着的青年，看他们的标语，然后背着我的书包走开。那时候他们谈的也是一种觉醒，好象更多的是政治的觉醒。那时候，我们好象已经很久不谈文化了。不是政治就是经济，似乎只有这两样东西才是救国救民的良药，其他的都是咖啡上的泡沫，应该撇掉。中国人谈政治，法国人谈文化，美国人谈金钱和爱国主义而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似乎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这样的。

　　可是，随着电影的深入，我才发现上了Bertolucci 的当，平白无顾地发了那么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感慨。人家要谈的既不是文化也不是政治，绕了一个圈子回来，居然是性，和人性。欧洲的电影似乎总是走的是叛逆的路子，开放的是自我，毁灭的是整体，开放的同时即是毁灭，而毁灭的结果却是个体灵魂和整体社会一起撞得头破血流，玉石俱焚，仿佛人之作为一种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悲剧。悲剧就是悲剧，再唯美也还是悲剧，其间有没有过黑色的或者灰色的幽默都变得无关宏旨。Bertolucci 要讲的是理想主义和绝对性感。一个美国青年马修认识了一个美丽的法国姑娘伊莎贝尔和她的孪生兄弟希欧，她的父母，她的家庭。一个跨国爱情故事？不是。进入了这个看来平和美好聪明富有艺术气息的法国家庭之后，马修才发现了伊莎贝尔和希欧的异常状态，他们互相吸引互相热爱同时有互相厌恶互相回避，在他们之间，性显然是一个重要的成分。由于马修的加入，这个游戏变得更加混乱而复杂。电影里其实并没有明讲，这不是三级片，但是到处都充斥着各种暧昧的暗示。那些眼神，那些背影，那些允许想象的暗示有的时候比真正的床上镜头更暧昧，象一根肥大的羽毛，在人的心里不断地搔动。不过可惜，Bertolucci 太过注重这些暗示了，后来似乎忘记了他自己的初衷，并没有发展所有的可能性，事实上，关于同性恋，□□，三角的□□关系，他一个也没有发展。然后就嘎然而止，让影片结束了。

　　突然很想把原著找来看看。看看那些飞鸟一样的痕迹后来究竟延续到哪里了。想想还是算了。这已经是一部不同一般的电影了，不应该再苛求。有一个镜头印象深刻。伊莎贝尔的父母离家出行以后的第一个夜晚，马修，伊莎贝尔和希欧一起共进晚餐，结束后伊莎贝尔先吻了希欧（不是姐弟的那种亲吻），然后侧过头深情地吻了马修。桌上点着浪漫的蜡烛，点燃了伊莎贝尔飘飘的长发，她和马修同时伸出手去按熄了火焰，但是他们的吻仍在继续，继续得那么性感。真的很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