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路，抬头看电影》小黛猫

4、《野蛮人入侵》 ……

　　这是那一年（已经记不清哪一年了）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吧，在朋友家里看的。

　　加拿大法国人的片子，法语对话，没有配音（我们这儿好象不流行配音）。那是一个很多人挤在一起的派对，电影好象被当作了背景音乐或者背景画面，所以也没怎么看字幕。以我的法语水准（基本不懂），以及时不时被谈笑和晃动的人影所打断，其实严格意义上不能说我看了这部电影。至少不算是看明白了。而且悲惨的是，到走的时候，朋友已经酩酊大醉，甚至连电影的名字都找不到人问一下。这么稀里糊涂地就看了一部电影，这在我是第一次。

　　然而就是这样的惊鸿数瞥，我居然对这部电影印象极其深刻。上VideoEz转了一圈，没找到。没有去问店员，因为当时的自己根本说不清楚要找的是什么。打电话给朋友的朋友，扑面而来的是哭声，原来他们要离婚了。在这种时候，显然不合适去问别人什么电影的名字，只能打住。重复了几句毫无意义的空洞安慰以后我挂掉电话，发现自己开始郁闷。这么念念不忘地去找一部电影，而后遭遇如此尴尬境地，居然还寻而不得其所以，这在我又是第一次。生命里应该有无数个旋涡等着人掉进去，为了这部当时不知其名的法语电影，我好象晕晕眩眩地走进了一个cycle。始料不及。

　　好在我没有别的长处，就是想象力自诩还算丰富。于是，某一天早晨闲坐在办公室里等咖啡壶的水烧开的那一会儿，我又想起了这部电影，凑合着印象里的镜头片段，我在自己的脑子里把这个故事编圆了。故事是这样的（不一定是电影的故事，基本上这是我编的故事）。一个成功的年轻商人，由于父亲病了，赶到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与其相会。在此之前他一直沉溺于他自己的事业，除了寄钱以外，很少跟父亲联系。到了医院他才知道父亲得了某种不治之症，快要死了。可能是突然的亲情发现，或者良心发现（对于良心这个东西，我一直不是很拿得准），他没有按照计划回到巴黎的办公室，而是留下医院陪伴父亲（电影里的所谓陪伴，也只是这个人呆在医院所在地，一直拿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不断地和他的助理通话联系，半点没有陪床的感觉，只不过是办公室换了个地方而已。）我估计医生大概说了些类似于你父亲还有几个月的命可以活的话，儿子就开始拿出大把大把的钱来，替父亲换病房，让最好的医生飞来会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哪里都是不错的。这里有一个要点我看懂了，父亲得的病跟注射毒品有关系，而且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他的命。医生大概又说了些听天命尽人事之类的话，让儿子尽量满足老头的要求，把最后的几个月高高兴兴地过完。到这里为止，这个电影都没有出奇的地方，一切都按照正常的人情世故演绎着。理解这些内容，不需要理解加拿大或者法国的现代文化，其实跟中国任何一个村镇里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差不多，跟澳大利亚任何一个小城里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不会相去太远。然后儿子开始努力想完成父亲一生未尽的心愿。他不知道那些心愿是什么，他也不问。可能是两代人的沟通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可逾越的障碍，可能他觉得惊喜比被动地做完成更能让父亲高兴，也可能他就是没时间问。他把父亲昔日的情人全部从几角旮栏里找了出来，把这些已经变得完全不能看的已老徐娘带到父亲的病床前。他给她们钱，告诉她们，做任何父亲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除了这些，他还给父亲找了一个毒品贩子来，供给他足够的剂量，免除他上瘾时的痛苦。

　　有趣的是这个毒品贩子，居然是一个清纯可爱的绝世美女。带着法国少女特有的傲气和在傲气背后隐藏的腼腆，这个贩毒者走进了父亲和儿子少有的共同生活。她美丽，她不那种习惯认识里美女蛇的类型，她单纯，有的时候很浪漫，有的时候很幼稚，她可以和人做相当层次的对话，对许多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她可爱到儿子居然爱上了她。而她，是一个贩毒者，还不是一般街上的小贩子。我看的电影到这里终止了，不是电影结束了，而是大家都喝高了开始胡言乱语再也看不了了。然后呢？这是在我脑子里的问题。是这个问题驱使我跑进录像店里寻找一个不知道名称不知道导演不知道演员不知道任何东西的电影。因为我想知道，然后怎么了。在我自己后来编的故事里，这个女孩应该突然消失了。父亲死了，女孩走了，儿子又回到飞速单调的cycle中，飞快地挣钱，飞快的花钱。不过这是我的故事，不是电影的故事。我的脑袋长得跟加拿大人或者法国人的脑袋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后来跟一个朋友聊了点关于初始值的问题。他的话说的太专业，大致是说如果假设初始值是一个定值，那么随后出现变值的概率会相当小，或者相对较小。如果世界按照这个规律进行下去，没有变数就没有希望和失望，人类很快就会和爬虫一起灭亡。如故假设初始值是一个不定值，世界上每个人和每件事情的初始值都不一样，幸福和不幸就产生了，成功和不成功也就产生了。不规则带来的后果是活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要比规则的好。这种讲法可能有点极端，在这个理论下，法律是坏东西，因为它强迫人们归与规则。但是如果从生活的其他方面去看，未必没有一点道理。所以我决定不再去想把这个故事编圆的问题。有的东西应该需要一个开放式的结尾，如果没有了那些可能性，生活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