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30、第 30 章 咫尺良缘，

　　祁和走进寺里，跟着人流移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座小庙依旧香火旺盛，人来人往。

　　寺庙门口的老树没有变，老到一定年纪之后，似乎也不能再老了，来这里求愿的人，不知是新人还是旧人。

　　祁和被人潮挤着进了一个偏殿，等进去听到姑娘们羞涩的软音，他反应过来自己又进了求姻缘的殿，眼前供奉的是月老。

　　祁和刹那恍惚，心绪复杂，他想转身离开，但后面的小姐和婆子们太多，把他挤到了前面。
　　几年没来，来这里求姻缘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祁和无措地伸出手，维持身体的平衡，生怕撞到人，逆着人流太危险，他打算走到求签的地方时跟着离开的人群走出去，把机会留给后面的人。

　　前面围了一圈人，人们不讲武德不排队，谁抢到谁先抽，这么多年来一点改进都没有！年轻的姑娘们窸窸窣窣，一个个春心萌动，此时求签的人貌似是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引得众人侧目。

　　“这么好看的男子还要求姻缘吗？”
　　“我可以直接求他吗？这里果然灵，我觉得我已经遇到了意中人。”
　　“这是哪家的公子，盛平的好公子我见了不少，怎么从没见过他？”

　　祁和本来对求签的人不感兴趣，听到这些议论的话，他走到前面一圈的空位，打算瞧瞧。
　　这种小庙一定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凑凑热闹无伤大雅。

　　祁和慢慢挪到难得空出来的一个缝儿里，求签的男子貌似刚抽完签子，让解签人解签。
　　”咫尺良缘，明珠在匣。恭喜公子。“

　　在看到求签人之前，祁和耳边先出现了这句话，解签人念完后，周围的姑娘们和疯了一样嗷嗷喊，她们就站在他的身旁！佳偶天成！天赐良缘！

　　祁和听到这八个字，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停止了流动，他定在原地，海誓山盟，岁月如梭，近十年光阴变幻在眼前一闪而过，在心尖留下一滴血，这是他当年求的签上的签文，他后知后觉当初他的身边站着萧知砚。后来萧知砚还调侃这座小庙年年蒙那么多，总会蒙对几个。

　　所以，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虚幻，再浓烈爱意都会化为一缕青烟，命中注定不过一套自我安慰的说辞。

　　祁和脸色苍白，心中萧肃，他几乎被人挤了进去，一抬眸，对上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萧知砚看到签文也怔住了，他近乎茫然地抬头，对上祁和的眼睛。

　　心猛地一跳，令人眩晕。
　　年月里的山川湖海和尔虞我诈又一次被无限拉长和压缩，在眼前轰隆而过，祁和差点站不稳，被人一挤，要往一边倒去。
　　萧知砚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弯了弯眼睛。

　　.
　　寺里的一处偏僻角落，远离人群，萧知砚和祁和尴尬地站着，萧知砚看着天，祁和看着萧知砚。

　　“你怎么会在这里？”祁和问。
　　“最近不顺，来寺里拜拜。”萧知砚诚实地答。

　　对萧知砚来说，被陷害贪污军饷的事不算什么大事，他猜测自己迟早要被人针对，更恶劣的情形也设想过，哪怕没有平王解围，脱困不是问题，只不过要付出的代价大一些。
　　他心里烦躁，朝堂和祁和都不怎么让人省心，死马当活马医，不妨来寺庙散散心。

　　祁和不依不饶地问:”官场上不顺需要拜月老吗？”
　　萧知砚看向祁和，那句签文同样让他心乱如麻，他豁出去了，说:”情场上也不顺。“

　　“......”祁和别开视线，“你不是不信这些吗？当初你没求。”
　　萧知砚抿唇:“我现在觉得挺......挺宿命的。”

　　沉默再一次降临，祁和幽幽地看着萧知砚，萧知砚问祁和:“肚子饿了吗？山下有素斋。”
　　临近山脚，林立着好几家小馆，这家素斋在最里面，夫妻店，老板娘是个聋人，但很漂亮，干活麻利，店开在不起眼的地方，生意异常火爆。

　　两个人要了两碗素面，两个小菜，点菜后不久，饭就上齐了，可没有人动筷。

　　可能是抽到那条签文的原因，萧知砚没喝酒，有点微醺，他收起平时吊儿郎当讨打的模样，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难得不油嘴滑舌，语气真诚温和。
　　“祁大人，你看今天的事是不是很巧？我们的缘分不浅。”

　　祁和冷淡地看着他，双手环胸，两片薄唇像含着冰，吐出的字也浸润着寒气，”缘分不浅，但好像也不深，我记得当初是你让人传信给我，说要分开。”
　　屋外天寒地冻，在这一方冒着热气的小天地里，两个人第一次提起过去隐秘的禁忌。

　　萧知砚低下头，冰凉的手指握着发烫的茶盏，在这种天气里，他指尖都是冷的，一直没热过来，他说：“我在边疆凶多吉少，不想耽误你。”

　　“所以，你可以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不收我的信，也不给我写信，全当自己死了是吗？你说分开就分开，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你甚至让我接受欣瑜公主，这是人做的事情么？”祁和说。

　　萧知砚走的这八年，祁和起初给他写了好多信，全都石沉大海，最纯爱的那一年，他恨不得亲自杀到边疆寻人，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学堂里和萧知砚关系没多好的崔哲，总是收到他的信，萧家也会定期收到他的信，只有祁和没有。
　　后来，祁和麻木了。

　　萧知砚摩挲着茶盏：“我知道欣瑜是真心喜欢你，你性格其实不讨喜，温顺都是装出来的，我怕你后来路走的不顺，成为驸马，总还是会顺一点的。”
　　祁和可能是被气到了，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咳了两声。

　　萧知砚微微蹙着眉头，“我这次回来，最怕见你，回京前两天，我两整晚没睡。”
　　祁和撇过脸，哼了一声，“心亏自然不敢见人。”

　　萧知砚继续说：“我一直在想，重新见到你后，我们会怎么样？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没想到你如此恨我。”
　　听到这句话，祁和心里一阵悲凉，爱恨同源，他不想承认自己还喜欢萧知砚，可是恨的浓度太高，让他一直停在原地，无法停止在乎。

　　祁和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你究竟想说什么？”
　　祁和在某些方面的直觉非常敏锐，萧知砚今天愿意敞开心扉和他聊这个，可能是因为那句暗含天意的签文，但他今天说话严肃、缓慢且保守，不嘴贫，不胡说八道，每句话都是认真斟酌过的。

　　“我今天抽到了你当初抽到的签文，这是天意。”萧知砚笑了笑，“我不撮合你和欣瑜公主了，我现在终于明白，这种事根本撮合不来，以后哪怕你想——”
　　祁和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萧知砚，“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理由。”

　　萧知砚安静地坐着，不说话。
　　祁和与萧知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静静看着对方，沉默无声流动。

　　如果当年是因为凶多吉少，萧知砚无法给他承诺，那现在他特么人都在盛平了，还一天到晚矫情什么！

　　回到盛平后，萧知砚倒没有见他就躲，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反而会主动撩拨祁和，但他极有分寸，撩完就跑，一点责任都不想担的那种，要不就利用，利用祁和也不是想伤祁和，摆明了他们可以当朋友，但不会回到从前。

　　可既然如此，他今天为什么又会来这里？
　　祁和左右脑互搏，心乱如麻，他低头，率先开始动筷吃面。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会得到答案。

　　“侯府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萧知砚也低下了头，拿起筷子吃面，他默契地顺着祁和给的台阶下，贫了一句。
　　当年出征西夏，凶多吉少，而今重回盛平，形势并没好多少，除了那个深藏心底的秘密，萧知砚心里还有太多事情，顾虑重重，不敢出一点差池，也不敢谈儿女情长，他回盛平，是在刀尖上起舞，或者说，卷入这场争储风波的每个人，谁不是在刀尖上起舞。人若动情，就会有顾虑，有顾虑，拔剑的速度就没那么快。

　　萧知砚说完，祁和顿了一下，他咬着牙，一筷子下去，把一根面条夹成四段。
　　哪个孙子想当侯府夫人？
　　今天的面条似乎格外硬，祁和一边咬着面，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萧知砚。

　　他忽然怀疑当年的爱意是怎么涌起的，像这八年里每次恨极了的时候，就会怀疑并且复习一遍。

　　那年夏天，学堂里组织了一次考核，对学生们的礼、乐、射、书和棋进行比赛，拔得头筹的学子有在承昌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并会得到承昌帝的奖赏，日后为官的几率也更大些，可谓前途无量。

　　众学子按这五门认真准备，祁和对这次的考核十分看重，他对礼、诗和棋都不担忧，对乐勤加练习，至于射，感觉只能听天由命。
　　祁和惆怅归惆怅，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他天生好强，每日放学后，去骑射场练习。

　　祁和不得不承认，天赋这玩意儿是随机且无情的，他在射箭方面，可以说没有一点天赋，甚至欠着老天点东西。

　　祁和接连射了好久，气喘吁吁，没有一次完美的命中，他坐在地上休息，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拔着地上的草皮。

　　夕阳沉沉落了下去，像一颗橙红的珠玉，从天地交界处滑落。

　　“叫声哥哥，我教你射箭。”熟悉且欠打的声音冒了出来。
　　祁和抬头，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无语，骨折了一个月，他和萧知砚已经十分熟稔，他无视萧知砚，起身重新去射箭。

　　萧知砚无奈地跟在他身后，“不叫啊，没关系，我叫，哥，祁哥，我来教你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