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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你一个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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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照旧正常升起,前一天发生的事情的痕迹,却没有像前一晚的月亮一样隐去。
祁和醒来后,晕晕乎乎看着他无比熟悉的寝室,他如同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漂泊了一夜,昨晚发生的事如高悬海面的明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和萧知砚一同坐上了马车,他喝醉了,然后......想不起来了。
墨清敲门,为他送来干净衣物。
祁和坐起来,墨发垂在身侧,揉着太阳穴问:“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墨清:“侯爷送大人回来的。”
“背还是抱?”祁和问。
墨清睁大双眼:“?”
祁和以为自己说得足够明白,他神色微不自然,垂眸问:“他背我回来,还是抱我回来?”
墨清讪讪说:“侯爷扶大人回来的。”
“哦。”祁和声音平静如水,眉心极轻的蹙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他喉结上下一滚,拿起干净衣物,对墨清说:“知道了,你去忙吧。”
除了和萧知砚一同坐上马车,祁和想不起来任何,昨晚的另一位醉酒者就不一样了,姜明醉酒大闹寿宴,醒来后惊恐万分,祸已经闯了,姜明四处求人想保自己,但上面的人动手比他迅速干脆。
无论是太子还是信王,第一时间找人弹劾姜明,姜明在工部,平日里生活不是特别检点,找他的把柄易如反掌。
平常罢官流程繁杂,这次罢免姜明异常顺利,太子的人和信王的人互相配合,默契十足,太子本人和信王本人在承昌帝面前也兄友弟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当场就把姜明免了。
太子甚至不要脸地说出“二弟贤德,姜明诬陷二弟实在居心叵测”这样的鬼话。
茶馆里,萧知砚听闻此事眉眼弯弯,他坐在窗边吹风,一手架在窗沿。
坐在他对面的崔哲明显心情也很愉悦,红气养人,崔哲自从当上工部尚书以后,整个人越发神采飞扬,他待人依旧平和有礼,但方才昂首阔步地走进来时,意气风发浸润在眉眼里。
崔哲撇着茶汤的浮沫儿,“你别看太子和信王平时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涉及自身利益时,他们也会一致对外,抱团取暖。”
萧知砚一开口就是羡慕的口吻,”姜明这个棒槌,骂完这个骂那个,他是有九条命么?路边的狗开吠前还得确认自己身后站着主儿,他可倒好,把太子和信王的人骂了个遍,勇气可嘉,你别说,我都不敢像他一样放肆一把。”
崔哲笑:“所以说喝酒误事。”
提到喝酒误事,萧知砚不知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脖颈,他喝了一口茶,问崔哲:“姜明是不是当初那个接发你和董大人的人?”
崔哲瞳孔一震,“你怎么知道?!”
“他是你工部的人,你作为工部的老大,手下的人在如此重大的场合醉酒闹事,应该尽力阻拦才是,但你不仅没有劝阻,反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好戏的模样,老大哪怕再不满意他的手下,这种时候都应该护一下犊,除非你和他有仇,甚至恨他。”萧知砚淡淡道。
崔哲叹了一口气,神色稍显严肃,“我确实不太喜欢姜明,他当初和我是同期,我们之间有竞争,很正常,大家各凭本事,但他后来玩阴的,我无法接受。”
萧知砚轻轻点头:”怪不得你那晚没有拦他。”
“当我知道他背叛我的时候,我恨不得当下爆发,可是闹翻又能怎么样,谁让我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人在做,天在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姜明喜欢背后嚼舌根,这不是赶上了。”
“听着很解气。”萧知砚喝了一口茶,“姜大人真是点背,如果不醉酒,说不定能再苟两年,你的这口气也得再等两年才能出。”
崔哲看向窗外,他喊人新添了一壶茶,“没关系,我已经远远把他甩在了身后,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看不到我的项背,我已经做到了。”
这句话被崔哲说得云淡风轻,萧知砚却听出了沉重的意味,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旁人永远无法共情。崔哲望着窗外,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吹亮他的眉眼,他面容平整的脸上眼神坚毅,萧知砚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鲜明的欲望,那是对权力的向往,因年轻而显得有些稚嫩。
萧知砚忽然问崔哲:”你现在是工部尚书,肩上的担子沉了,是否有意投靠——”
工部在六部里排末位,可工部尚书不是寻常小官,太子和信王应该早琢磨着把崔哲拉成自己人了。
崔哲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他眉心轻锁:“我无意参与朝堂纷争和权力角逐,我想像成大人一样,谨小慎微地在朝堂周旋,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茶馆外面的街上人声鼎沸,有人守营生,有人谋生计,尘世烟火喧嚣,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大部分人所求不过一生安稳平顺。
“时局动荡不稳,你我身处漩涡,务必万分小心。”隔了半晌,萧知砚给了崔哲这么一句忠告。
萧知砚刚劝完人不久,没想到自己遇到了麻烦,弹劾他的内容并非针对他的个人作风,而是贪污军饷,朝堂一片哗然。
这件事让承昌帝很是为难,查让功臣寒心,不查让清流寒心,想当年萧知砚还在西疆的战场上厮杀时,朝廷连弹劾萧家人的折子都要压下去。满朝文武微妙地达成共识,萧知砚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他贪下一座城承昌帝都不会多说。
承昌帝找人商量半天,众人纷纷推搡,最终让祁和负责处理此事。
百官都知道祁和刚正不阿,他和萧知砚还有过节,此事交给祁和负责处理,萧知砚如果是黑的,一定能查出他是黑的,如果是白的,说不定也能查成黑的,发起此事的人不用担心。
当然,祁和不仅有手段,也有底线,和那些为了党争和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不一样,清流和萧知砚的追随者也不用太担心,祁和有原则。
朝上,祁和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确实是最适合的人。萧知砚一言不发,沉默等待真相大白对他来说是最明智的做法。
萧知砚脸色不太好看,他想这件事可能根本没有真相,既然没有真相,谈何大白。他是威震天下战功赫赫的宁毅侯,如果不能一招致命,敌人不会轻易招惹他,这是高手过招时的共识。贪污军饷,是针对他设立的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
萧知砚被弹劾,信王有点紧张,他暂不希望萧知砚出事,一个眼神递出去,便有人提议:“不知祁大人需不需要避嫌?听闻侯爷和祁大人有点过节。”
萧知砚扶了扶额,主动开口:“不用,我相信祁大人。”
信王:”......”
信王咬着后槽牙看向萧知砚,心道:祁和可不会对任何人手软,何况是你。
萧知砚面色冷肃,装没看到。
萧知砚对祁和处理此事没有任何意见,祁和瞥他一眼,淡淡收回了视线。
一下朝,萧知砚碰上祁和,目光一撞后开口:“祁大人,看来以后要经常见面了,请多指教。”
祁和步履不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脚下生风,疾步穿过一道宫门,“我会多指教的,弹劾内容若属实,争取把你送进去。”
萧知砚一听,追着祁和说:“我们之间说这些话太生分了,昨晚明明——”
祁和步子一顿:“昨晚怎么了?”
萧知砚微哂:“看来你喝醉全忘了,刚好我也觉得忘了好。”
祁和:“?”
喝酒误事,祁和是真想不起来了,他看着萧知砚,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荡起诡异的涟漪。
成升、董吉达和孔少昂下朝走出来,堪堪被萧知砚和祁和挡住了去路。
董吉达谨慎地停下来,说:“两位又对峙起来了。”
孔少昂:“侯爷现在不讨好祁大人,反而还在挑衅,不明智啊。”
成升摸了摸白须,“讨好无用。”
寒冬,北风萧索,萧知砚指尖发凉,他比一般人怕冷,说:“告诉你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处,祁大人铁石心肠铁面无私,讨好无用。”
“你怎么知道讨好无用,试试?”祁和说。
不远处的三位大人:“......”
祁和瞥到不远处有人,寒风里董大人白发翻飞,成大人白须翻飞,孔大人在他俩中间人模人样,光彩照人,三人齐齐看向这边,祁和有点心虚,不动声色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知砚昨晚被钓得抓心挠肝,实在难受,看到罪魁祸首睡一觉全忘了,更是无语,他说:“没什么,就是你一个劲儿地对着我喊爹,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祁和:“......”
三位大人:“......”
祁和愤愤离去,那些走路慢的官员终于追上来,可惜他们没吃到什么瓜,只看到祁和脸色铁青,浑身冒火。
萧知砚被弹劾后,每天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担忧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不划算,军饷吃紧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家产捐了多买几匹马,但他还是让萧山在暗地里偷偷调查。
另一边,祁和查出来三年前的确有一笔款项对不上,无论是萧知砚,还是萧知砚的手下,都解释不清那笔钱用于干了什么,册子上没有任何记录。
不得不说,弹劾萧知砚的人有两把刷子,不仅难住了萧知砚,也难住了祁和。
午夜梦回,祁和恨萧知砚入骨,当萧知砚已经死了,但是萧知砚的为人,他竟该死的相信没有问题。
此事就这么莫名其妙陷入僵局。
这日,祁和正在都察院办公,小厮禀报有人来访,祁和以为又是萧知砚,提供一些毫无用处且浪费口水的说辞,给祁和干巴巴地讲一下自己的军旅生活,主打一个配合但无用。当初那笔钱究竟是怎么花的,隔着充满风沙的年月,早被埋了,可能被用来买马,可能被用来贴补买棉衣,朝廷拨款总是紧巴巴,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花得不声不响。
祁和坐在案边,理了理衣冠,让对方进来,小厮却说:“大人,来人身份尊贵,您最好出门迎一下。”
祁和一愣,放下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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