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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生好戏,如约而至。 “恭请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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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请公子与夫人安!”
外头的声音拉回了两人的神思,姬宗政狠狠地瞪了眼沈沐凰后便挥手让她去开门。
门开了,侍女鱼贯而入,分立两侧。
质子府的女管事吴嬷嬷掐着腰,昂首挺胸地朝她走来。
吴嬷嬷拥有傲人丰满的上半身,下身双腿却又很窄瘦,不经意一瞥,沈沐凰以为看到了一朵穿红着绿的野蘑菇。
垂眸,冷笑。
前生好戏,如约而至。
“昨夜是公子新婚之喜,公子一时高兴忘了行状也就罢了,你身为夫人,不但没有好生规劝着,还陪着公子这般胡闹,成何体统!”吴嬷嬷目光傲慢,如看蝼蚁般看着沈沐凰。
沈沐凰也不气,前世仇,今世债,她要慢慢和她算。
温柔一笑,“嬷嬷费心了。”
姬宗政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人模人样地走到沈沐凰身前。
见他出来,吴嬷嬷满脸堆笑地禀道:“公子,三殿下,仲溪公子和怀瑾公子已在花园等着了。”
姬宗政颔首,转头吩咐沈沐凰道:“你也一同前去。”
沈沐凰正要回说好,吴嬷嬷先她一步抢了话,“不可!”
见姬宗政不悦地皱眉,忙回道:“禀公子,云姬夫人有事请夫人过去一趟。”
姬宗政闻言,眉宇皱的更深,只道:“那我便一同前去向母亲奉茶。”
“云姬夫人交代了,公子与夫人毕竟是圣上恩赐的姻缘,她一老妇人不敢居功,公子他日该是与夫人进宫一趟,亲自向圣上谢恩才是。”
沈沐凰柳眉一挑。
成婚翌日向家中公婆敬茶是传统,代表新妇受公婆认可。如今云姬连敬茶都省了,可见有多憎恶她和这段赐婚。
“云姬夫人遣小人来此,便是要在夫人正式见客之前亲自教授为人处世之道,免得他日失了规矩,贻笑大方。不如公子先行去会客,小人领夫人去去就来。”
姬宗政沉吟一阵,转身对沈沐凰道:“你随我来。”
拉着沈沐凰来到里屋。
端坐在软塌上,姬宗政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沐凰,久久未曾言语。但他的“不可说”,沈沐凰都懂。
云姬夫人凭一人之力在这孤立无援的天盛朝将体弱多病的姬宗政拉扯长大,个中辛酸自不必说。所以母强子弱,在这样的环境下,姬宗政就如提线木偶,万般不由己。
她正要宽慰姬宗政“没事的,我能应付的来”,他却先自己一步说道:“我力弱,保护不了了你。”
恩?
她听到了什么?
姬宗政皱着眉,继续道:“在卧房里,我可以让着你,但出了卧房,你这个政夫人要活成什么样子,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
说好的在外要“夫妻情深,保你无事”呢?原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沈沐凰一阵无语。
罢了,原本就没想靠他,她一人抵千军万马足矣。
“妾明白。”
“母亲因赐婚一事心里不痛快,此番你单独前去,无论发生什么……你且受着。”
一听这窝囊话,沈沐凰的心中骤然涌起怒火,冷声反问他:“公子的意思……哪怕母亲把刀横过来了,妾不仅不能躲开,还得笑着主动迎上去,一边抹脖子一边夸母亲干的好,做的妙?”
“谁让你忍了?”姬宗政扬手就在她的头顶上轻打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善意的提点自然要受着,但若被百般刁难,你自当该以牙还牙……”
沈沐凰眸光微闪,试探地问他,“若出事了,公子保护我?”
姬宗政一脸严肃地摇头,“我力弱,爱莫能助。”
那你搁这装呢。
沈沐凰心中暗骂一句。
此时,姬宗政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虽是玥人,却是有赐婚圣旨的玥人。这可是道保命符。”
音落,转身走出房间。
吴嬷嬷领着侍女把沈沐凰围拥在梳妆镜前,开始为她梳洗打扮。
沈沐凰透过铜镜看到吴嬷嬷接过侍女递来的那条染了血的帕子,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素净些吧,太过花红柳绿反而会喧宾夺主。”她指着头上插满珠翠金簪,提醒侍女。
侍女没敢应她,只无措地看向立于身侧的吴嬷嬷。
吴嬷嬷沉声道:“夫人,小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重,若得罪了夫人,夫人莫怪。”
“那就不要说了。”沈沐凰推开侍女的手,取下发簪,“本夫人今天心情不好,听不得重话。”
“夫人!”见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吴嬷嬷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夫人玥人出身,从前学的都是下等人的污遭卑劣之道。如今得圣上天恩,夫人飞跃枝头成凤凰,就该要顺应贵族天性,学学名门闺女操琴弄墨,调香刺绣,时刻保持妆容精致,言行得体。”
沈沐凰面无表情地看着铜镜里吴嬷嬷那副小人嘴脸,幽幽问道:“那依嬷嬷看,我该如何?”
“老奴不才,但也在皇族里摸爬滚打数十年,若夫人信得过,这装扮便交由老奴和侍女操持吧。”
说罢,眼神示意侍女,“还不继续?”
“是!”
侍女应声,从木盒中取出一支玉簪往沈沐凰的发髻上插曲。
一阵疾风自侍女身前闪过,回神时,她手里的玉簪已经被沈沐凰夺了过去,又听“啪”的一声响起,玉簪被沈沐凰砸到桌子上,化为碎片。
吴嬷嬷惊愕地瞪圆了眼,“夫人这是做什么?”
沈沐凰又从木盒中拿出一只金簪,指尖来回摩挲着它的尖峰,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嬷嬷不是让我弃了玥人的粗陋习性吗?怎么?我作为政夫夫人的第一道命令,嬷嬷也要阻止吗?”
金簪在半空划过一道细长的冷风,最后直接对准吴嬷嬷。只需再走半步,她那傲慢的双眼就会被剜下。
吴嬷嬷被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眼神已经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只回道:“既,既然夫人……夫人喜欢,那,那就依夫人吧。”
沈沐凰坐回梳妆镜前,冷声吩咐道:“以后李乘歌就是我的近身侍女,你们去把她找来。”
彼时李乘歌还在浣衣坊浣洗衣物,正擦汗的功夫便被太监架起,小跑着赶到了水榭阁。
李乘歌一头雾水地看着沈沐凰,“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欺负你了?”
沈沐凰笑着把李乘歌带到梳妆台前,“以后你就跟着我,不许再回去了。”
“可……”李乘歌面露难色,“你才刚嫁进来,地位还不稳固,我不能拖你后腿。”
“姐姐放心,我可是有圣旨的玥人,他们不敢说什么。”
李乘歌闻言更担心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圣上的一时兴起,待过些时日他兴致下去了,你这道保命符随时就会变成催命符了。”
“姐!”沈沐凰打断她,“放心,我自有应对之策。你快些帮我,再迟下去,云姬夫人可真的就怪罪下来了。”
她坐回自己定位置,利落地放下自己的头发。见沈沐凰坚持,李乘歌也只得照做。
墨发及腰,落在李乘歌的手里很快就长成了垂云髻。李乘歌又挑选了一枝碧玉簪斜插在发髻之上,干练利落,很是舒服。
从侍女准备的衣裙中选中了浅蓝色长裙,为沈沐凰穿上后又用淡紫色织金腰带将她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眼前之人,眨眼又回到小时候的干净纯粹模样。
李乘歌宠溺又是无奈:“你啊,从小到大,上窜下跳,皮的跟猴儿一样,让你学这些你偏不要。”
沈沐凰揽住她的腰,柔声呢喃道:“有姐姐在,沐凰什么都不需要学,也什么都不想学。”
李乘歌真是拿这个妹妹毫无办法,看了眼外头乌泱泱的一群人,低声问她:“要陪你去吗?”
沈沐凰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姐,我应付的来。”
“好,那我等你回来。”李乘歌目送着她走出房间,还不忘密密叮嘱,“能忍则忍,千万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沈沐凰笑着朝她点头,“放心。”
言毕,她走出房间,跟着吴嬷嬷前往云姬夫人所居的琼华阁。
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两侧,是曲水流觞和落花漫天。水的尽头,就是立于红粉相错间的琼华阁。
沈沐凰仰头看漫天飞舞的玫瑰花,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或许连姬宗政都不知道,这浓烈的花香和清冽的流水,不为附庸风雅,只为掩盖琼华阁背后的沉沦与迷醉。
“嬷嬷你听,有男女欢笑声。”她指向琼华阁西侧的假山。
吴嬷嬷脸色微变,忙回道:“夫人听错了,这儿是云姬夫人的居所,怎么可能会有男子的笑声!”
“哦~”意味深长地叹了声,沈沐凰捂嘴,“那就是我听错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向母亲请安吧。”
说着就要往里走。吴嬷嬷示意侍女将她围住,道:“请夫人移步偏殿,小人去请示云姬夫人。”
言毕,不等沈沐凰回答,她便示意侍女带沈沐凰离开,自己则朝着假山走去。
沈沐凰被侍女领进偏殿,此刻望着偏殿的摆设,回忆着前尘往事,不由感慨恍如隔世。
她竟记不清前生的自己在这里蹉跎了多少岁月。
只因云姬夫人的一句“玥人无规矩,需仔细教导”,她便晨昏定省,日日在这站上三个时辰才被放回去休息。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些刁难,她才发现藏在这浓香之下的秘密。
“青黛,慢点儿,我追不上了。”
外头忽然有笑声传来。回头时,恰好看见两位妙龄女子笑着跑入。
沈沐凰认得她们。
跑在前头一身浅碧色拖尾长裙的是云姬的贴身大侍女青黛。她长的俏丽又妩媚妖娆,很得云姬喜欢,所以云姬一早就有意把青黛许给姬宗政为妾。
府中诸人,也个个示青黛为女主人。
但没有人知道,青黛和她一样,都是盛司命的人。
盛司命原本只想青黛进府,再伺机成为姬宗政的侍妾,没想到圣上忽然赐婚,倒给了他另一条路。
沈沐凰入府成为政夫人后,青黛这条线便成了暗线。所以前生时,她到死才知青黛的身份。
“见过夫人……”
青黛身边的侍女白露正要下跪行礼,却被她伸手拦住。
狠狠掐了窝囊的白露的手臂,青黛大声骂道,“你我虽为侍女,却是良民,怎可自辱身份对玥人下跪!”
前生的沈沐凰并不知道青黛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来自哪里。
直到宣武门血案那日,她看着青黛挽着盛司命的手亲自关上宣武门的大门,关上了红昭君生的希望,她才幡然醒悟。
此时,外头洒水浇花的下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凑到门口看热闹。
富贵人家府上的侍女基本有两种等级,良民出生的一等下人主要负责近身服侍主子的门面活计,而粗鄙繁重的活则由最低等的玥人承担。
所以此刻外头看戏的一等下人,在听到青黛的话后,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沈沐凰。
眼见这些人被煽动的个个昏了头,沈沐凰也不气。她温柔地拉起姐妹二人的手,笑着回道:“不打紧,都是一家人。”
见沈沐凰这副怂样,青黛以为她在忌惮自己大侍女的身份,顿时得意忘形起来。
抽回自己的手,挖苦沈沐凰道:“若真按辈分,合该你向我请安才是。”
白露瞬间吓的白了脸,忙扯住青黛的衣袖低劝她:“别说了,夫人是圣上赐的婚,羞辱她等于冒犯天恩,是大罪啊!”
“赐婚又如何?”青黛不屑地剜了一眼沈沐凰,“你当真以为圣上会护她?”
“那你觉得呢?”沈沐凰面无表情地问她。
青黛嗤笑,“信不信我在这里打死你,圣上非但不会治我的罪,还会夸我做得好?”
“哦?”红唇微扬,“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青黛扬手就要朝沈沐凰扇过去,却见疾风起,沈沐凰反手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
青黛被她扇地原地成陀螺,颠三倒四转了两圈,而后手臂又再度被暴力地扯回。下一刻“啪”地一声响起,沈沐凰迎面又扇了她一巴掌,直接把青黛扇到地上。
周遭众人何曾见过一个平日被他们踩在泥里的玥人敢动手打良民的,此刻个个身体僵硬,目瞪口呆。
沈沐凰缓缓坐在右侧的椅子上,取下金色发簪,随意地把玩着。
“青黛,本夫人与公子是圣上赐婚,名正言顺,你现在唤我一声夫人,我便饶你今日的莽撞之举。”
她的嘴角噙着笑,可藏在阴影下的眸子却冷如刀剑,暗含杀意。
看到这一切的白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颤抖地推了推青黛,“青黛姐,我扶你起来,我们一起,一起拜见夫人。”
青黛是云姬珍视的大侍女,平时在这质子府连吴嬷嬷都要让她三分,公子更不敢对她说重话,她又为何要向一个玥人行礼?
“要拜你自己拜!”吐掉嘴里的淤血,她推开白露,起身朝外头大喊道:
“圣上赐婚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等圣上新鲜劲过了,她迟早被废。你等都是良民,为何要对一个奴隶卑躬……”
只见一道金光极速划过,沈沐凰已甩出手中金簪,笔直地插入青黛的喉咙。
见血封喉。
青黛抓住插入脖子处的金簪,原地挣扎几下后,又重重地摔到地上,当场毙命。